华阳路，壶壶包子店。
十点多已经快要接近中午，忙活了大半天的韩大海总算能够闲下来。
与之前满面笑容热情招待客人不同，闲下来的韩大海，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愁苦之色。
在后厨忙活完的妻子崔荷，此刻也走了出来，开口说道：
“老韩，刚刚大姐那边给我们打了两万块钱，说是送一份心意，帮雯雯治病。”
韩大海叹了口气道：
“大姐他们家也不容易，这两万块肯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雯雯马上要手术，这钱我们也就收了，记得打欠条。”
“大姐说不让我们打欠条。”
“算了，不打就不打吧，大姐脾气犟，硬闹起来反而不好看，这事儿咱记着就行。”
崔荷又问道：
“房子卖的怎么样了？”
韩大海眉头紧锁：
“中介倒是带了几批客人，但一个个的砍价都很厉害，照他们那种砍法，做手术的钱根本就凑不够。”
“我记得前年隔壁都能卖到七十万，咱们现在降到六十万怎么都没人买？”
“这两年房市不好，房子都卖不上价，尤其是我们这种急用钱的，反而更难把房子卖出去，按中介的说法，要是慢慢卖的话，说不定能卖出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可现在很多买房的人都在观望，急着卖的话，一个两个都往三四十万砍，眼都不带眨的。”
崔荷急的眼都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咱家就这一套房子，又不是故意为了赚钱卖高价，一个个砍那么低，雯雯怎么办？她已经等不了多久了。”
沉默片刻后，韩大海缓缓开口道：
“不行的话，咱们把这铺子卖了吧？”
“卖铺子？”
崔荷神色微微一怔：
“这家店我们都经营十几年了，几乎跟着雯雯一块长大，咱们小半辈子都耗在这家店里，你真打算把它卖出去？”
“我明白你对它的感情，谁又没感情呢？”
韩大海不无留恋的扫视周围一圈：
“这店里的蒸笼都是我一个个亲手打的，店里的布局也是根据我的习惯来的，如果没遇到问题的话，我希望能够一直经营到老，哪怕以后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我宁愿包子卖少点，也绝不把它转让出去。”
“可眼下雯雯急需手术，房子又卖不上价，除非把这铺子也卖了，咱们上哪去凑那么多钱去？”
崔荷犹豫道：
“房子卖了，咱们可以租房住，但如果连铺子都卖了，以后靠什么过活？雯雯做完手术后，后续的疗养也要花不少钱，而且还要上学，以后还要嫁人，这些都要花钱。”
“你忘了吗？咱这包子店不也是从路边摊一步一步慢慢做起来的？现在不过是回到原点罢了，我那餐饮车还留着呢，洗涮干净后，推出去卖包子也不费什么劲儿，而且没有这固定的店铺，咱们能去更多更远的地方卖包子，说不定生意比现在还好。”
“现在外面的生意也不好做，你突然间要卖铺子，短时间内能卖的出去吗？”
“这事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韩大海瞄了眼右边，说道：
“隔壁老魏有扩大经营的想法，我准备把铺子卖给他，大家比较熟，交易也放心。”
崔荷听了，顿时有些不满：
“老魏人品不行，以前包的包子用的什么肉咱就不说了，他现在炸的油条里面都放膨胀剂，你把铺子卖给别人算了，不要卖给他，我见不得他害人。”
“卖给别人？”
韩大海苦笑道：
“你短时间内能卖给谁啊？”
“而且就算找到买家，人家肯定也会像买房子那样使劲砍价，总不能房子铺子一块卖才只够手术费，好歹给雯雯术后疗养准备点钱，万一再碰到什么问题，咱们也不至于急的没办法。”
崔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犹豫起来：
“你准备卖给他多少钱？”
“前段时间闲聊过，说给三十万，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那你得快点让他把钱打过来，雯雯那边还等着用呢。”
“行，我去跟他聊一下。”
说着，韩大海走出了铺子，打眼瞧见隔壁的魏松林刚从奔驰里钻出来。
“老魏，忙完了？”
“是啊，皮孩子不愿上学，好不容易给她送进学校。”
寒暄几句后，韩大海直接道明来意：
“你上个月说打算扩大经营，准备在这附近买门面，你也知道咱家雯雯现在正住院，等着钱做手术，所以我打算把这个铺子卖给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卖给我？”
魏松林诧异瞪大眼：
“你不都已经卖房了吗？那钱还不够？”
韩大海叹了口气道：
“房子不好卖啊，急用钱能有什么办法。”
“你也真是倒霉。”
魏松林不无怜悯的扫了他眼：
“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你这边既然有困难我肯定得帮衬着点，卖门面这事儿，我应下了。”
韩大海顿时满脸感激：
“老魏，多谢了啊，到头来还得靠你们这些老朋友帮衬。”
说完，他又有些为难道：
“不过这个交易咱们能快点进行吗？雯雯还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花钱，这边拿到三十万我马上就得充到医院卡里。”
“等等，什么三十万？”
魏松林诧异问道。
“就是这个交易价格啊。”
韩大海奇怪道：
“不是你说的三十万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三十万了？”
魏松林好笑道：
“老韩啊，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老旧的门面，怎么可能卖到三十万？顶多二十万不得了了，看在咱俩过去的交情上，我出二十一万，权当照顾一下你了。”
韩大海气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二十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老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魏松林语重心长道：
“明明是你主动凑上来卖门面，怎么能说是我抢？现在大环境下生意不好做，门面本来就很难卖，我没有任何怨言直接收下，已经很关照你们了，结果你非但不感激，还说我强抢？这上哪说理去？”
韩大海攥紧拳头，整个人都憋屈得不行。
但短时间内又确实很难把门面卖掉。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委屈求全道：
“对面那家店，面积比我还小一点，上个月都卖出二十八万，你现在只开二十一万，这价格也太低了，根本就不符合市场价！”
“市场价？什么是市场价？你价格开的再高，也得有冤大头接盘才行，对面找得到冤大头那是对面的本事，反正我是不可能做这个冤大头的。”
“雯雯还经常喊你叔叔，带你家女儿一块玩，你哪怕看在雯雯的份上，也不能开这么低啊。”
“行吧，看在雯雯的份上，我再多加五千。”
“五千……”
“五千难道就不是钱了吗？这得包多少个包子才能赚回来？别跟我说你女儿躺在病床上，你有女儿要救难道我就不用养家啊？”
韩大海嘴唇都快咬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老头衫的大爷领着一个初中生走了过来。
“老板，来三十个蘑菇油菜包。”
韩大海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身走到柜台后面。
他掀开蒸笼一看，不好意思道：
“里面还剩五个蘑菇油菜包，剩下的要现包，您要是赶得急的话，可以看看咱家其他的包子，都挺好吃的。”
“算了，就要蘑菇油菜包，这小子只想吃蘑菇油菜包。”
“三十个能吃得掉吗？”
“他还有好几个同学呢。”
“那您可能要稍微等会儿了，”韩大海歉意道，“我这边还要现包。”
“建议你多包点。”
韩大海诧异看他眼：
“包多了卖不掉啊，这大中午的，也没人来吃包子。”
大爷笑眯眯道：
“今天也许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