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虎君

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小教主第 180 / 268 章10,14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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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峰,正是陈成鞍座之下那头猛虎的名字。

他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在鞍座一侧的口袋里,发现了黄峰的身份牌,以及一张地图,这显然是孙执事提前准备好的。

此刻,他侧身将地图掏出,再次确认草势山的方向。

因为云雷城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他不打算进城浪费时间,而是要直接前往草鸷山。

而在查看草鸷山方向的同时,他还特地留意了另外一个地方,飞砀山。

草鸷山,匪窝。

山寨大门已碎,木屑散了一地。

石砌的围墙豁开几道口子,碎石滚落,露出里头的夯土。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悍匪的屍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血流成河。

——

断刀、碎盾、折断的箭矢散落在屍堆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脏器破裂後特有的腥臭。

黄娇站在屍堆中间,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身上那件淡黄色的劲装,只沾了几点暗红的血渍,衣角未皱。

她面色平静,呼吸匀称,额角连汗珠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儿戏。

另外六人分散在她四周,姿态各异。

一人背靠寨柱,双臂抱胸,刀已归鞘,脚尖轻轻点着地上一颗滚落的头颅。

一人蹲在石阶上,手指捻着锦衣袖角上的一小块灰尘,弹了弹,又拍了拍。

还有一人斜倚在断裂的旗杆旁,手中把玩着一枚沾血的铜钱,翻来覆去,神色懒散。

旁边还有三人,正自谈笑风生,计划着回到云雷城後,该去哪家勾栏听曲。

一场大战下来,他们都只是衣角微脏而已。

「都说草鸷山上只有一群土鸡瓦狗,以前我还将信将疑————」

黄娇长剑归鞘,气定神闲地一笑,道:「今日一战,确实不堪一击。」

「嘿,谁说不是呢?」

那个踩着颗人头的青年,戏谑一笑道:「巡司的武勋,张家的报酬,这不都跟白捡的一样?要是钱一直都这麽好赚,要不了多久,我们的七人同盟就能做大做强!七十人,七千人,七万人————

嘿嘿!」

「谁!?」

忽然,那个正在把玩铜钱的青年手指一顿,目光如刀,直直扫向寨门处。

铜钱从他指间滑落,叮叮当当滚进屍堆里,他也顾不上捡。

下一瞬,其余六人的目光同时钉了过去。

就见寨门残破的木框里,一个身量瘦小、肩背佝偻的老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羊毛褂子,灰白色的羊毛腻成一绺一绺的,沾满草屑和尘土。

粗布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截乾瘦默黑的小腿。脚上蹬了双破草鞋,粗糙至极的脚趾缝里填满了泥污。

打眼一看,这就是个瘦弱到可能连锄头都拿不动的庄稼汉,放在任何一个村子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他就这麽一路走来,在场七名高手,竟都没有丝毫察觉,直到他出现在门□,才被其中一人看见。

「这老家夥不简单!一起上!」

那个踩着人头的青年,脚下一用力,直接将那颗人头踩碎,整个人借势腾身而去。

另外几人也不敢轻敌,立刻抽刀拔剑,一拥而上。

一时间,身形交错,将老头团团围住。

刀光剑芒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那瘦弱的身影碾压下去。

「年轻人,不讲武德————」

老头撇了撇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像被风霜犁过的旱地,浑浊的眼珠半阖着,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迎着直劈向自己的精铁长刀,这小老头只是轻描淡写地擡起一只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恰好就在刀锋的路径上等着,在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清越如钟磬,在众人耳中回荡开来。

下一瞬。

那把价值不菲的精铁长刀应声崩碎。

就像是被摔碎的瓷器一般,崩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而那些碎片,却不是四散飞溅,而是像被无数丝线拽住,齐齐倒飞回去。

那个手里只剩下刀柄的青年,身形猛地一僵。

无数精铁碎片,像是洞穿豆腐一样,轻易洞穿他的化劲壁垒,以及他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血线从他身後钻出,钉入後方数丈之外的石墙内。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栽倒在地。

下一瞬。

小老头两指张开一条缝,稳稳夹住一道扫向自己咽喉的剑锋。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精铁剑身就像是一截腐朽的枯枝,被轻易折断。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半截断剑,已然倒飞回去,钉穿了持剑女子的脑袋。

断剑去势未减,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牵扯着,穿过那女子脑袋後,竟自兜出一道弧线,贴着旁边一人的脖颈飞过。

眨眼间,那人的脖子被削断一半,头颅歪向一侧,只剩下後颈皮肉还连着,血柱从断口处喷起三尺多高。

一瞬之间,三人毙命。

剩余四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明明围攻之势已成,却皆强行收招,再不敢上前半步。

「神————神藏强者————」

黄娇瞳孔骤缩,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剩下三人也早已意识到,对面那个小老头,是能将他们全部如蝼蚁般碾杀掉的神藏境大高手。

「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四人几乎同时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夺路奔逃。

然而,才刚跑出去没几步,黄娇旁边的一名青年,就被一枚不知是暗器还是普通石块的东西,洞穿了後脑勺。

他的後脑勺上,只留下了一个小洞,可他的整张前脸,却被彻底爆烂,向前方炸开血雾,屍体颓然瘫倒下去。

「嘶——」

黄娇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清晰感觉到一股阴寒,从尾椎骨蹿上後脑勺,头皮发麻,浑身发颤,双腿不听使唤地僵在了原地。

另外两个试图逃跑的青年,也同样背脊冰凉,头皮发麻。

他们和黄娇一样,内心都已经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绝对不可能逃掉的。

这二人双腿一软,直接便跪在了地上。

然後跪爬着转过身,朝那小老头拼命磕头求饶。

两个脑门一下下往地上砸,不敢有丝毫留力,几下就把青石地面磕得粉碎。

黄娇内心惊骇,恐惧至极,原本她也是想跪下求饶的,只是心跳漏了半拍,反应稍慢。

而当她反应过来时,那小老头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而她手中的长剑,不知怎麽,已经握在了那小老头枯瘦黑的手里。

「饶————饶命————前辈饶命————」

黄娇浑身巨颤,双腿软得完全不听使唤,「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上。

「一群蠢驴!」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身穿异兽皮甲、手提七尺巨斧的络腮胡汉子,带着几十名悍匪,从大寨门外,大步流星地涌来。

这汉子名叫金彪,正是山寨大当家的。

「你们也不想想,我草鸷山要是没有镇场子的大菩萨,又怎麽敢去劫张家的货?」

金彪大摇大摆地走来,到了那小老头面前,却立刻变得卑躬屈膝,满脸堆笑道:「瞪大你们的驴眼看清楚,这位是严崇严爷!神藏境大高手!左近三山五寨,都是他老人家罩着!岂容你等造次?」

「严爷饶命————饶命啊————」

黄娇和另外两名青年,皆是连连求饶。

在别处,他们可以是气势淩人、威压外放的九血秘传武者。

但在神藏境强者面前,他们却只能是任凭拿捏的蝼蚁。

除了卑微求饶,做什麽都是徒劳。

「闭嘴。」

小老头严崇肃然吐出两个字,却不是嫌他们聒噪,而是耳廓微动,目光瞬间扫向大寨之外。

众人皆不敢怠慢,呼吸齐齐压低,目光随着他看了过去。

一开始,什麽都没发生。

但片刻过後。

堵在寨门口的那几十名悍匪,忽然像是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大张着嘴想要惊呼,却硬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们就像是活见鬼了一般,四散退开,连滚带爬,拼了命往後挤,迅速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有人撞翻了火盆,有人踩掉了同伴的鞋,却没有人敢回头,只是拼命地退、

拼命地躲,仿佛那条通道上正有滚烫的岩浆涌来。

又过片刻。

在那些悍匪瑟缩的瞳孔中,分明倒映出了令他们瞳孔近乎消失的画面一头猛虎,缓步踱来。

斑斓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金光,肩背的肌肉随着步伐缓缓滚动,四爪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虎目半阖,眼底没有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这满寨的悍匪和高手,不过是它路过时脚边的些许杂草。

而那虎背之上,竟还端坐着一名少年。

他身穿浅蓝色劲装,衣袍洁净,不染纤尘,腰背笔挺如枪。

阳光从山坳里斜照过来,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他那张白净如新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悍匪们还在後退,不少人甚至腿软得站不稳,瘫在地上往後爬。

金彪脸色巨变,双眼瞪得老大,额角也已冒出冷汗。

就连小老头严崇也瞬间变了脸色,眼睛一眨一眨,喉结一抽一抽,嘴唇蠕动着,像是在斟词酌句,未敢轻易开口。

事实上,武者以猛兽充当坐骑,在各大府城并不少见。而寻常野生的猛虎,在这绵绵大山中,也不是什麽稀罕物。

但此刻,上到严崇金彪,下到普通悍匪喽罗,之所以会如此惊恐,毫无疑问是因为眼前这头猛虎,与寻常所见的那些截然不同。

不是体格更大,也不是威压更强,而是身份不同。

严崇、金彪他们都认得,这头猛虎正是山海派孙煞神」座下的虎君」。

虽说孙执事在山海派内部,地位只与内门普通弟子对等。

可一旦出了山海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当年,一人一虎灭一寨,七日之内,九山十三寨鸡犬不留,正是孙执事为了赚取武勋干出来的事情。

严崇也曾与孙执事交过手。

只一招,这小老头便跪地求饶,自那之後,再不敢高调行事。

而此刻。

孙煞神座下,实力堪比化劲强者的虎君,竟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骑在胯下,而且乖顺得就像一只大猫。

再加上少年穿的那身行头,腰间挂的那块玄色腰牌。

其身份如何,已然无需多言。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这少年今天少了一根头发,明天孙煞神就会杀上门来,血洗山寨。

万一惊动了这少年背後的海院强者,只怕是这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匪寨,都要被尽数血洗一遍。

北境大派,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夸夸其谈的虚名,而是用敌人的屍骨与鲜血,一寸一寸累起的、实实在在的丰碑。

「山————山中散人严崇,拜见尊驾!」

严崇扔掉手中长剑,上前两步,颔首躬身,朝那骑虎少年深深一拜。

金彪和周围几十名悍匪,也皆立刻下拜。

其中一多半喽罗,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朝那骑虎少年砰砰磕头。

另一边。

黄娇先是一怔,紧接着,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她就算做梦都不敢相信,那骑在虎背上、受严崇等人膜拜的少年,竟会是她一直以来最看不上的下位弱者,陈成!

「闲言少叙。」

陈成平静道:「我今日专程跑这一趟,是为了杜氏商行的商队而来。」

「杜氏?张家!尊驾是为了张家————老朽明白了!」

严崇点点头,立刻转向金彪,厉声怒斥道:「蠢货!动手之前也不先打听清楚!连山海派高足庇护的商行你也敢劫?你他妈自己想死,不要连累老夫!」

「我————这————」

金彪满头冷汗,喉结不断翻滚:「我打听了————确实是不知道啊————要不然,您老就是借我一副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干这等杀头灭寨的蠢事啊————」

「行了,不知者不罪。」

陈成平淡道:「只要你们将货物如数交还,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严崇连连点头,直接朝金彪屁股上踹了一脚,怒喝道:「立刻让人把东西送回去!日落之前送不到的话,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是!我立刻去办!」

金彪用力点头,又朝陈成连连作揖,随後才急忙带人离开。

「尊驾救命!救命啊————」

这时,跪在严崇身後不远处的两名青年,先後朝陈成叫嚷了起来:「我们也是为了帮张家而来————求尊驾带我们回去————」

「尊驾救命之恩,我们必当厚报————」

陈成扫了他俩一眼,转而看向严崇。

小老头精得很,立刻明白陈成的意思,用力点头道:「他们确实是为了张家而来,尊驾要带他们走,老朽绝不敢有二话。」

陈成没说什麽,只朝那两个青年略微点头。

二人如蒙大赦,朝着陈成连连磕头後,站起身来,撒腿就跑。

「陈成,是我,黄娇!」

这时,黄娇自己站了起来,她那张一贯冰冷的臭脸上,此刻挤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黄小姐。」

陈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道:「你们已经可以走了,你还有事?」

「我————」

黄娇抿了抿唇,笑盈盈地说道:「你我之间,关系毕竟不同,许久未见,我想与你叙叙旧————北上这一路,发生了那麽多事情,你该不会忘了吧?」

此言一出,陈成面无波澜,反倒是一旁的严崇瞪大了双眼。

事实上,黄娇这番话,本就是说给严崇听的。

她想扯着陈成的虎皮当大旗,借陈成的势头,为她在绿林道上铺平道路。

但毫无疑问,她实在是太低估陈成了。

她以为陈成只是个十六七岁涉世未深的少年,以为陈成会碍於面子简单和她客套两句,以为陈成压根看不出她的那些心思。

「————我当然没忘。」

陈成依旧平静道:「我记得那次悍匪劫道,你把一个悍匪头目,打到了我的马车旁边,当时我就在想,你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我当然是无心的————我————」

黄娇脸色巨变,正要解释,声音却自戛然而止。

一只枯瘦默黑的大手,毫无徵兆地按住了她的後脖颈。

紧接着,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劲力,从那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只一瞬间,她周身血管条条凸起、爆裂、崩碎。

炽热如沸的血浆,从眼、耳、口、鼻中不断冒出,滋滋冒着白气。

那只大手略微一松,她的身体便如烂泥一般瘫软下去。

生机全无,死得不能再死。

「————我让你杀她了麽?」

陈成瞥了严崇一眼。

小老头满脸堆笑,连连摇头:「尊驾当然没有让老朽杀人,是老朽自己看她不顺眼,这件事,与尊驾绝无半分关系。」

「————嗯,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陈成点点头,给了严崇一个赞许的眼神,旋即便要策虎离开。

「尊驾请留步!」

严崇连忙追上去两步,从怀里取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巴掌大的小皮袋,双手捧着奉送上去:「这里面是一株二阶宝药七叶清净草」,其药香经久不散,带在身上有凝神清心、滋养肺腑、蛇虫辟易的效果。」

「初次见面,老朽也没准备别的礼物,只能以此宝药聊表敬意,还望尊驾不要嫌弃。」

「————谢了。」

陈成没有与他客套,直接拿了过来,随即又问道:「这宝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尊驾放心,绝不是偷的,更不是抢的!」

严崇道:「此药乃是老朽机缘巧合之下,在飞砀山深处采到的,因其极为稀少,有钱也买不到。」

「所以老朽一直将之带在身上,绝对乾乾净净,不会给尊驾惹上任何麻烦!」

「————飞砀山?」

陈成心头微动,看似随意地试探道:「你对那里很熟悉麽?我听说,最近很多人往那地方凑。」

「尊驾是想打听金瞳异虎之事?」

严崇笑了笑:「这早不是什麽秘密了,一头无限接近三阶的异虎,很多人都惦记着,只不过,有本事吃下去的人,少之又少。」

「————那畜牲大概会在哪些区域活动?」陈成问。

「您且看这————」

严崇捡起一把长剑,直接就在地上勾勒出大致的地图,时而圈圈点点,时而勾勾画画,讲解清晰明了、如数家珍。

日头西斜。

张氏商行,厅堂主位上。

一名身穿锦袍,腰系玉带的青年,翘着二郎腿,目光轻佻地打量着站在一旁亲自斟茶的张钰。

这青年名叫董兴,是董家年轻一辈中,主管商行业务的一位嫡脉少爷。

「张老板,现在都什麽时辰了?你要是还拿不定主意,我可就要回去了。

董兴毫不掩饰地威胁道:「我一旦出了这道门,你再来求我,那可就不是两成乾股能解决的了。

张闻辉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神色无比纠结。

——

张钰更是把嘴唇咬得发白,端着茶壶的手明显在发颤。

她垂着眼帘,不敢看董兴,更不敢看父亲,只觉得自己端着茶壶的手越来越沉,沉得像要把她压垮。

「张老板,不是我吓唬你。」

董兴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草鸷山那夥悍匪,背後有神藏境大高手坐镇。你请去那七个菜鸟,都是宗派落选的外地人,一点门道都不懂,就敢接这种活儿,纯纯找死!」

「什麽!?神————神藏高手!?」

张闻辉和张钰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俩虽都不曾习武,却也清楚知道神藏境大高手意味着什麽。

远的不说,他们原先供奉的那位九血巅峰的武者,已然地位超然,在他们商行中,完全是要当大佛一样供着的存在。

但在神藏境界面前,这位大供奉也不过是对方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罢了。

可黄娇他们七个年轻人当中,最强的也不过是九血後期。

若董兴所言不假,他们七人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行啦,我不和你们废话了,反正你们也用不着我帮忙。」

董兴直接站起身来,阔步往外走。

「兴少爷留步!留步啊————」

张闻辉连忙追了上去,颤声道:「这件事,还请兴少爷出手帮忙斡旋,先前谈好的条件,我————我答应便是」

「呵,晚了。」

董兴戏谑一笑道:「现在想让我帮忙,还得再加一条,让张小姐陪我一晚。」

「你————」

张闻辉闻言,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张钰更是脸色煞白,手中茶壶「嘭」地摔碎在地上。

「嘿,逗你们呐。」

董兴冷笑道:「我董家名门大户,背靠云雷商会,还有三位嫡脉青壮在山海派中,我董兴就算再荒唐,也不可能干出那等有辱家门之事。」

「那就好————那就好————」

张闻辉长出了一口气,张钰紧绷的身躯也终於稍稍松了一线。

「但是。」

还没等父女俩把气喘匀,董兴却自话锋一转,道:「我要你们张氏商行的三成乾股,另外,我还要派一位副掌柜过来帮忙。」

张闻辉瞬间僵住。

张钰的脸色更是一片煞白。

「————不答应?那我可真走了,我那几房小妾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董兴继续迈开脚步。

「且慢!」

张闻辉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颤得厉害:「我————我————」

「爹!」

张钰连忙道:「要不我们再等等,就————就等最後一天,如若陈公子愿意帮忙,说不定会有转机————」

「等什麽等!」

张闻辉被董兴压得憋屈至极,积了一肚子邪火,顿时朝着张钰爆发出来:「七名九血秘传武者都搞不定的事情,你指望一个八血下位搞定!?你简直是疯了!」

「这件事归根到底都是你的错!滚!滚回你自己房间去闭门思过,没我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张小姐,你可真逗!」

董兴冷笑着,火上浇油道:「这种事情,你居然能指望一个八血武者去解决?你这不是明摆着坑爹麽?」

「陈公子他不一样!」

张钰道:「我听马叔说了他的事情,他小小年纪,便能以非秘————」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董兴轻蔑道:「八血武者要是能把这件事摆平,我董兴就能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张老板!张老板!」

就在这时,两道急切的喊声从大院门外传来。

正是那两名从山寨逃回来的青年武者。

「二位!情况如何?」

张闻辉急忙迎了出去,眼中满是期待。

「成了!」

其中一名个头高些的青年,重重点头,道:「被劫走的货物,现在已经被运送到了城外三里亭处,东西一样不少,就等张老板过去查验!」

「好好好!太好了!」

张闻辉惊喜无比,整张脸顿时变得潮红,浑身都冒起鸡皮疙瘩,嘴唇哆哆嗦嗦道:「七位这次出手,真真是救了我张家的命啊!先前谈好的报酬,张某就算砸锅卖铁,也必定如数奉上,一文都不会少!」

「得救了————得救了————」

张钰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眼眶和鼻子一瞬间便已彻底通红。

真该死!

董兴愣在了原地,牙齿咬得死紧,万万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居然还能飞走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董兴定了定神,冷声质疑道:「草鸷山有神藏境大高手坐镇,就凭你们七个,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凭什麽把东西要回来?」

「————我又没说东西是我们要回来的。」

那高个青年蹙眉道:「我们七人,当时差点被那位神藏境大高手全灭,幸亏一位身骑猛虎的山海派内门弟子出现,不仅救了我们,更是把东西全要了回来。」

「还有高手?」

董兴斜了张闻辉一眼,却见後者一脸迷茫,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张钰反应极快,立刻追问道:「敢问,那位山海派高足,姓甚名谁?」

闻言,那两个青年武者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个名字:「陈成!」

「谁!?」

张闻辉第一个惊叫起来,声音都喊岔劈了。

从早上到刚刚,张钰一直劝他再等等陈成,再等等陈成,可他就是不相信陈成能解决此事。

现在好了,事情的结果,就像一个巨大的耳光,把他张闻辉当场抽懵了。

「陈成?那————那个八血武者?」

董兴此刻更是脸色胀红,脸颊和耳根火辣辣发烫。

「兴少爷。」

张钰憔悴的脸上,挤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喜欢踢球,你的头,就自己留着用吧,慢走,不送。」

「你————我————」

董兴脸色变了又变,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最终也没能憋出个屁来,只能恨恨离去。

「钰儿————」

张闻辉走了过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堆起笑脸道:「刚才是爹说话大声了点,爹给你赔个不是————这次确实是你有眼光,如若早听你的就好了————」

「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张钰定了定神,肃然道:「你应该好好想想,要如何感谢陈公子!这一切都是陈公子的功劳!」

「另外,陈公子的身份摆在那,咱们的谢礼,绝不能马虎!」

「————爹晓得的。」

张闻辉用力点了点头:「这次陈公子救了我们张家的命,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亏待陈公子!」

飞砀山。

日头沉到山脊背後,最後一线余晖被山影吞没。

某处山谷内,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淩乱虬结的树枝如老魔伸爪,连星月也要遮蔽。

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腐烂发酵,散发出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谷中弥漫不散。

山谷深处,一阵阵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那哭声极其凄厉惊悚,不仅仅是因为惊恐,更是因为痛苦。

就在一颗歪斜的老树下,一男一女两个婴儿,正在地上哭嚎、扑腾。

他们都尚未满月,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皱褶和潮红,四肢细得像藕节,连爬行都还不会。

此刻,他们就那样仰面朝天地躺着,小手小脚胡乱扑腾,嘴唇、指尖冻得发紫,喉咙哭得异常乾涩、沙哑,几近脱力。

山谷外。

一处隐蔽的石洞内。

董绰等人正围坐在篝火边,吃着不知名的烤肉。

宁冲一口都不肯吃,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一团,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堆篝火,一动不动。

「都精神点!」

董绰扫了众人一眼,肃然道:「这次的情报非常可靠!金瞳异虎的活动范围就在这附近,而且,这畜牲一贯昼伏夜出,有两个活饵在那闹腾,定能把它引出来。」

「————行了,你少说两句,仔细听着铃声。」

崔子风盘膝坐着,双目微阖,一柄长剑横於膝上,手指缓缓摩挲剑鞘。

「崔兄。」

董绰侧目道:「你该不会是没信心吧?我怎麽感觉,你好像有点紧张?」

「————紧张?」

崔子风忽地睁开了双眼:「我虽说是刚突破神藏境界不久,但要对付一头二阶异兽,还不是什麽难事————你且管好你带来的这几个人便罢!」

此言一出。

宁冲,关峒,李刚三人都有意无意瞥了崔子风一眼。

他们三个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崔子风的具体身份,只知道这是一名神藏境界强者,但并非出自山海派。

不过,看此人对董绰的态度便可知道,其背後的势力,必不会比董绰背後的小。

而那两个还在凄厉哭嚎的婴儿,正是崔子风带来的。

此外,他们正在吃的不知名烤肉,也是崔子风带来的。

崔子风虽未明说,但只言片语间透露出,那大抵是某种特殊的人肉,吃了之後对武者大有裨益,叫个什麽大药」。

董绰和尹夕都吃了不少。

关峒和李刚也试着吃了一些。

只有宁冲一口都没吃,甚至只是看着他们吃,都会感到身心不适。

「董师兄。

"

李刚啃着一块带骨的大药,随口问道:「万一那俩孩子————哦不,万一那俩活饵被野狼叼了去,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董绰淡淡道:「但凡猛虎,都会用尿圈定领地,下位的一切动物,只要闻到那股气味,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李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照这麽说,只要铃响,必定就是那畜牲来了————」

「铃铃铃————」

李刚话音未落,一阵铃声便从山谷内传来。

「来了!」

崔子风双眼猛地瞪大,瞬间腾身而起,第一个朝山谷内冲去。

「快!按计划行事!」

董绰手忙脚乱地穿戴手甲,嘴上还不忘发号施令:「尹夕,关峒,你们两个随我入谷,以弓箭掩护行动!」

「宁冲,李刚,你们两个死守谷口,那畜牲若想突围,便用神火雷招呼它!」

「明白!」

事出突然,众人虽说都有些手忙脚乱,但毕竟个个都是实力不弱的强者,很快便调整好,直接朝谷口冲了过去。

这山谷是他们精挑细选的位置,只有一个谷口可供出入,另外三面都是极为高耸陡峭的石壁。

「虎呢!?人呢!?」

崔子风冲入谷中,却没看见金瞳异虎的身影,就连那两个婴儿都不见了。

董绰,尹夕,关峒随即跟了进来。

「封死谷口——!」

崔子风猛地扭过头,朝谷口处的宁冲和李刚大声嘶吼。

「那畜牲一定还在谷中————」董绰沉声说道。

「闭嘴!」

崔子风肃然打断,旋即五感六识全开,周身一段距离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而与此同时。

远离那棵歪斜老树的一片巨石与灌木丛合围的阴影下,陈成轻轻将两个婴儿放在地上。

他用了很小剂量的一点点迷药,让这两个孩子陷入了沉睡,不再哭闹。

只不过,这两个孩子可不会无间月息,随着崔子风的地毯式搜索,他俩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吼——!」

就在这时,山谷上方的峭壁上,发出一声极为震撼的呼啸。

「它————它怎麽上去的?」

董绰看着周围近乎笔直的高耸峭壁,眉心死死拧起。

「嗖——嗖——」

而就在这时,崔子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跃而起,三两个起落,便到了一棵大树顶端。

其身法如飞,很快便已跃到那一侧的峭壁中段,然後再藉由峭壁上的一些石块凸起,继续纵跃而上。

只不过,他登山攀岩的经验明显不足,好几次都踩到松动的岩块凸起,险些坠落下来。

全凭神藏境界的身手与反应,加上手中长剑凿入岩壁,才勉强稳住。

「崔兄!别追了!等你上去,那畜牲早跑了!」

董绰在下面大声提醒。

崔子风却充耳不闻,坚持着继续向上攀爬。

在他看来,金瞳异虎就算已经逃了,也肯定会留下脚印之类的蛛丝马迹,他势必要追上去一探究竟,说不准就能凭藉线索,找到目标。

「嗖——」

就在这时,一声锐啸在山谷中响起。

而当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声音来处的瞬间。

「嘭!!」

尹夕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有什麽东西从她的太阳穴处,硬生生凿了进去。

下一瞬。

她的脑袋整个爆开,脑浆、烂肉、眼球全部喷溅到了董绰和关峒的脸上、身上。

「谁!?」

董绰歇斯底里地爆发出一声咆哮,整张脸都因为尹夕的惨死而彻底扭曲,加上那满脸的血浆烂肉,整副尊容,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惊悚骇人。

旁边,关峒立刻挽弓搭箭,朝着方才锐啸声传来处连续速射。

可惜,那边只传来了箭簇凿进树干和岩石的声音。

陈成早就无声无息地转移了位置。

「呃————呃啊!!!」

约莫三两息之後,董绰和关峒近乎同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有毒————那些血肉里————有剧毒!!!」

二人惨叫着,一面催调化劲压制毒素扩散,一面迅速在身上摸索解毒剂。

就在这时,第二声锐啸响起。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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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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