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星落人身
最新网址:
补录考核的当日,天空一片晴朗,韩序照常完成当日工作,又去帮赵小满整理了下他的记录册子和浇错水量的黄芽草重新看了一遍,才去了值房。没做什么特意的准备,所有东西都在都在脑中,该记录的也都在册子里。今日要做的,不过是将他平日积累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而已。
值房外面空地上已经有十几个人等在那里,三三两两一群,都是栖霞峰各处的杂役弟子,有的人正在闭着眼睛感受着自身的灵气,也有人拿着几张纸,背诵上面的内容,不时地还看两眼。韩序将报名单递到杜成手里,杜成看了他一眼,在报名单上面画了个勾,让他站到左边的那排。
考核第一项是行气稳定性测试,考核地点就在值房旁边的一间空出来的杂物间,地面铺了个蒲团,每个考核弟子面前都放了一根用来测试的感应签,木签一头粗、一头细,本身没有灵力,但是会放大行气时经脉周围的灵气波动,身体内的灵气若是在行气途中散乱出岔,木签上特制的墨纹便会随之波动。
负责考核的执事姓邵,头发花白,说话时慢条斯理,将考试规则说得很清楚:一炷香时间,按照功法标准路线行气一周天,收功后能将灵气平稳纳入气海者,算是合格。
不一会便轮到韩序,他盘膝坐到蒲团上,将感应签放至身前,平稳运起《青元引脉法》,按照功法行气路线平稳前行,不急不缓,加之修炼《观种蕴神法》后神识对自身控制能力大幅增强,对灵力的控制也是如臂使指。木签上的墨纹直到行功结束,灵力回归气海也未有丝毫波动。韩序依照《敛识篇》的法门检查身体,确认没有异常后,收功起身。
邵执事在记录的册子上面写了几个字,抬头看向他:“速度中等,周天完整,行气稳定,下一项。”
第二项是药田实务的考核,考核场地是与外圃相邻的试验田。参与考核的候选弟子面前摆着三株状态各异的黄芽草,还有一本记录黄芽草简单信息的册子,考试规则不允许弟子互相交谈沟通,所以也没人说话。
韩序并未着急落笔。
他先查看几株黄芽草的叶子和根部土色,再用指腹轻轻按了下根茎处。
第一株测试药苗的叶子有的已经卷曲起来,药苗的根部附近土壤颜色已经有些发白,抓了一些土粒捻开后,质地干燥松散,应该是缺水。
第二株测试药苗的叶片状态软弱无力,伸手在根茎处轻轻按下后回弹无力,这株根部的泥土颜色很深,底部还有尚未退去的潮湿之气,明显是积水严重。
第三株药苗的症状很明显,其中几片叶子背部有细碎的虫蜕,有的叶子边缘还有被虫子啃食过的痕迹,韩序又在一片卷起的叶子里发现了一条针尖大小的幼虫,是虫害。
韩序将三株黄芽草的处理方案写在纸上,缺水的那株药苗先补半瓢水,沿垄沟浇灌,不可直接淋到叶面。积水的那株药苗,需要先疏沟排湿,不能加水,不能施肥料,需要观察根颈能否自行恢复。
受虫害的那株药苗需要立即隔离,剪除被啃噬的叶片,余下部分按照灭虫方法处理。三株黄芽草的处置顺序,不以病情轻重排序,而是看是否会扩散。
邵执事在旁边看完三株药苗的处理顺序,指着虫害的那株旁边“先隔离”三个字问韩序:“为何不先撒药灰?”
“如果先撒药灰,后移动病苗,藏在叶子里的幼虫可能会落入旁边正常的药苗中。先隔离,再灭虫,前后顺序不可颠倒。”
“若是三株药苗里只能处理一株,你会先治哪一株?”
“虫害那株,缺水和积水的病苗,其病情只危害自身,虫害却可以蔓延,先将虫害扩大的可能性止住,再处理另外两株。”
“如果积水那株药苗是价值最高的呢?”
“那也先治虫害,若不及时隔离,虫害扩散,那损失的可就不止一株了。”
邵执事没再继续追问,在记录的册子上写了几个字后将册子合上。
“辨症虽然慢,但是判断准确,思路清晰,也知道何时不能用药。”
第三项测试是在值房内进行。每个人在桌子上领取了一页材料和一份记录,找出里面不符合规矩的地方。韩序拿到的那页材料,上面三月的草木灰领取数量与每日用量不符,仅前两日的用量,便超过当月登记的总量。五月的几张药苗损耗记录,药苗死因一栏却是空的,经手人只记了名字,未记录死因。还有一栏试验材料的备注里只记录了“少量尝试”,却未有批准人的签字。
杜成平时就提醒过:任何外圃批准记录,都要在备注里写清楚批准人。如果这里不签上名字,下次查账,完全可以认为那批材料是私自挪用。韩序在纸上逐项标出不合规矩之处,但有一处涉及其他峰送来的回炉材料,他没接触过这类事情,便在旁边写下:不知情况,应查询门规手册。
过了大约一刻钟,宋知禾从值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汇总好的考核记录。
她并未直接宣读成绩,只是让杜成将补录的结果公布:报名十一人,通过六人,入外门后补者四人。
杂役弟子中有人欢喜,有人失落。韩序的名字位列第三。
“你的结果和入门检测差不多,灵种属性偏木,木灵气为主,杂气偏多,资质平平。好在经脉基础扎实,行气稳定,药田实务判断清晰可靠,账目也记得很好。”
宋知禾将候补凭证递给他韩序,“宗门需要的是能做实事的弟子,你现在只是候补弟子,还未正式进入外门。这段时间不可放松,如果出现重大损失或是违反门规,仍然会取消候补资格。”
“弟子知晓了。”韩序伸手接过凭证,上面印着栖霞峰外圃的印记,他的名字也在上面。
他的身份依然是杂役弟子,明日的巡田仍要继续进行。但是从离开清溪镇至今,他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
收好凭证,杜成在他旁边说了一句:“好好表现,你那十株试验区还给你留着。”韩序点点头。
赵小满从药田那边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锄头,蹲在人群边上等到韩序测试完成,将锄头放到地上。
“等你成了外门弟子的时候,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
“放心吧,不过眼下还是杂役弟子,还要巡田的。”
晚间时分,韩序将候补弟子凭证、考察名单和贡献记录一起放入储物戒。整理完后他运转起《观种蕴神法·敛识篇》。
静照,脑中杂念在十几息间就已平复。意守,灵田的边界已经稳定坚实,比起几天前需要反复引导精神勾画,现在已经不需要去观想便能自动维持。归识,散落在识海边缘的神识碎片慢慢回归到种子附近。回观,眉心没有酸胀感,白日考核时的疲惫感也已消失不见。
运行一遍《观种蕴神法》后,内景图像依然清晰无比。韩旭没有立刻收功退出,而是从气海引出一丝木属性灵气,让它沿着行功路线逐渐靠近第一个未知窍穴的外围。他想再次试验一下那条隐藏的线路是否会继续出现。
那条隐藏的线路如期浮现,仍然是一缕极细的暗线,从未知窍穴一后方向着未知窍穴二延伸。途径中段时,忽然出现一条极短的岔路。一端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向前,而另一端向一侧偏出少许,只是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韩序又换了几个不同的方向靠近未知窍穴,每次只是引动一丝木系灵力,试图让那个岔路重新出现,但是岔路并未再次出现。神识的消耗在第二次尝试里迅速加剧,内景的图像提前了将近十息时间开始变淡,灵田边界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补天图录浮现几行提示:
【未知路线:中段出现短暂分叉路线】
【状态:路线不完整,岔路无法稳定】
【原因:信息不足】
【建议:当前神识状态无法继续推演,不宜继续】
韩序今晚只是试探隐藏线路的变化,既然岔路再次出现,也已经记下,就不用再继续消耗神识,当即收功。
推开屋门,走到院里。一阵阵凉意从山涧方向漫来,带着山中雨后特有的清冷气息。云层渐去,东边天空的星光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沿着田埂走上平日歇脚的石台上,借着夜风收拾残余的疲惫感。
石台上还留着日间太阳晒过的余温,仰头靠在石壁上,东方的星空正悬在头顶。一开始,韩序只是漫无目的仰望着星空,随着云层逐渐散去,天空中两颗明亮的星辰,引起了他的注意,一颗在偏北的位置,一颗在在东南方向。他盯着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那两个星辰的位置,好熟悉的感觉。
他收回视线,闭上双眼,在脑中重新复原内景图中隐藏线路的位置,未知窍穴一、未知窍穴二,以及两个窍穴中间的那段隐藏的线路和转折点。再睁开眼睛,看向头顶天空那两个明亮的星辰。两颗星之间的联系,与体内两个未知窍穴的相对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程度的相似,已经不像是巧合了。但是仅凭两处窍穴和一段线路,还不能轻下定论。
韩序忽然想起,之前在藏经阁翻看过一本普通的星图。书中没有任何关于修行的记录,他也是出于好奇才翻看。书中在东方星域旁标记了一段文字:东方七宿,连缀犹如苍龙。那七宿的名字和排列,他当时只当是一般的星象知识看的,从未想过会与自己体内的窍穴产生联系。
他立刻回到屋内,盘膝坐好。先以《观种蕴神法·敛神篇》稳定灵田,归拢散落的神识,随后将内景视野从观察局部经脉走向扩展到整个木属性灵力运转的区域。观察范围变大,远处的行气路线变得细小浅淡了许多。灵田边界也随着微微波动,但是并未消散。两个未知窍穴依然很清晰。
在两个窍穴的后方,同一个排列方向的后方,依次浮现出五个极淡的虚影。
最先出现的是第三个未知窍穴,离第二个窍穴位置不远,只有大约指甲盖大小的一团虚影。再往后是第四处、第五处依次从内景深处浮现,彼此间的距离并不均匀。
韩序并未急着试验,先是稳住灵田,让散落到远处的神识碎片重新回到中央种子附近。等内景稳定后,才继续向后观察。第六处只有一圈单薄的几乎看不到的边缘,第七处更远,隐隐约约,时隐时现。韩序仔细确认了几次,才记清他们具体的位置。
那五处虚影没有发光,也没有吸纳木系灵力。只是静静地浮现在那里,仿佛一副被乌云遮住的星图,直到今日才少少露出一点痕迹。
算上之前发现的两处窍穴,内景中一共发现了七处未知的窍穴,刚好与那册星图所记录的东方七宿数目相同。
补天图录在识海里浮现出几行提示:
【未知隐藏窍穴:七处】
【已知:两处相应,未开启;其余五处只见其形】
【线索:与东方七宿高度相似】
【依据:节点位置与链接转折路线】
【建议:查阅星图、经脉图录与木属性功法】
韩序在纸上将七处节点照内景图的位置画了一遍。两处已知的节点画成空心圆圈,后面的五处则用虚线画出。提起墨芯笔本想沿着七处节点的链接方向继续画线,当笔尖越过前面两处节点后,却停了下来,目前他能确定的,只有前两处未知窍穴之间的那段隐藏线路。后面五处仅仅知道位置,具体是否彼此相连、如何相连、走向如何,他都没有依据。星图上的连线只是为了方便辨认星辰位置而添加,不代表它们之间真的有一条固定的连接路径。
韩序决定只保留前半段的连线,在图画的旁边写下“东七?”,随后放下笔,重新走到屋外。
天上的云层已经完全散尽。东方七宿就悬在东方的天空之上,比他记忆中那本星图里记录的要大得多,也亮得多。
那些星辰从来都不是书中的那种淡灰色的点,他们隔着不会多么遥远的空间,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似乎与他体内那七处神秘的窍穴默默地呼应。
天空中的星宿,或许从来都不只在天上。
最新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