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不知为人

高大的围墙内，是密密麻麻、如同猪圈羊栏般的低矮棚屋，污秽不堪，臭气熏天。

棚屋内，挤满了数以万计的人族！

他们大多赤身裸体，或仅以破布蔽体，男女混杂，老幼皆有。

许多人身上带着鞭痕、烫伤等虐待的痕迹，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被像牲畜一样编号、分类，有的被养得稍胖些，显然是作为肉食储备；有的则瘦骨嶙峋，从事着繁重的劳役。

当秦军打开那扇沾满污血的大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即便是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握紧了拳头。

“这群畜生！禽兽不如！”一名将领咬牙切齿，声音都在颤抖。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一边维持秩序，防止发生踩踏，一边将里面的人分批带出，分发衣物和食物。

许多被解救出来的人，尤其是那些年长者，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对着南方的天空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感谢上苍，感谢秦王，感谢大秦军队将他们从这人间地狱中拯救出来。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特别是那些在“人圈”中出生、长大的少年少女，他们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恐惧。

他们有德甚至听不懂人族语言，不习惯穿衣服。

甚至对递到面前的食物也充满警惕，只会像受惊的小兽一样蜷缩在一起，眼神空洞，对外界的呼唤和善意毫无反应。

他们已经被彻底驯化，失去了作为“人”的基本认知和情感。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统筹战后事宜的杨虎耳中。

这位年少时就经历过北州边关血战、对狼人有着刻骨仇恨的老将，闻讯后立刻赶到了城西的“人圈”。

当他站在那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圈养场边缘，看着那些被同胞搀扶出来、或麻木呆坐的“人牲”时，这位铁血汉子也忍不住虎目含泪，身躯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当年在北州边关，那些被狼人掳走的同袍和百姓的下场。

想起了这些年听闻的、关于北州沦陷区人族的悲惨遭遇。

但耳闻终究不如目睹，眼前这数万同胞如同牲畜般被圈养的场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狼人……狼人……此仇不共戴天！”杨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双眼怒红。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安置好这些被解救的同胞。

他走到一群刚刚被带出来、蜷缩在角落、对周围一切充满恐惧的少年少女面前。

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只有七八岁，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身上脏污不堪，散发着长期不洗澡和圈养环境特有的臭味。

杨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声音放缓：“孩子们，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自由了。”

然而，他的话如同石沉大海。那些孩子只是更紧地缩在一起，有几个甚至因为他的靠近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旁边一名负责解救的军士低声道：“大人，这些孩子……很多都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他们……他们可能从来没被当人对待过，也不懂我们的话。”

杨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对随行的将领和文官沉声道：

“传我军令！”

“第一，将所有被解救的人族同胞，无论老幼，全部登记造册，妥善安置。

提供干净的住所、衣物、食物和饮水，安排医官为他们检查身体，治疗伤病。”

“第二，对于年长者，以及尚有记忆、能沟通者，加以抚慰，询问其家乡、亲人，尽力帮他们寻找失散的家人，或安排归乡。

愿意留在北州的，由官府统一安置，分配土地房屋，助其重建家园。”

“第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麻木的少年少女：“对于这些……在这些狼人圈养地出生、长大，已被驯化、失去常性的孩子，单独集中起来。

从地方、从青州、幽州调集一批有耐心、懂教化、识文断字的先生、嬷嬷、医师过来。”

“给他们启智！教他们说话，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礼仪，教他们如何像一个人一样生活！

告诉他们，他们不是牲口，他们是人！是我大秦的子民！是和我们流着同样血脉的同胞！”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很艰难，但必须做！不惜代价，也要把他们重新教回成人！

这是我大秦的责任，也是我们所有活着的人族，对那些死难同胞，必须做出的交代！”

周围将领和文官无不肃然动容，齐声应道：“遵命！”

杨虎看着那些茫然无知的孩子们，心中充满了沉痛，但也升起一股坚定的责任感。

收复北州，不仅仅是将狼人赶走，更是要将这片土地上被践踏的人性尊严，重新拾起、擦亮。

他转身望向城中依旧在冒烟的狼神殿方向，那里，牧长青正在处理战后最重要的战利品和俘虏。

北州城的光复只是一个开始。

如何治理这片满目疮痍、人心离散的土地，如何安置数十万被解救的同胞和同样数量的狼人俘虏，如何防备北境草原狼神殿可能发起的反扑……还有无数艰难的工作，在等待着大秦。

但无论如何这座沦陷了十数年的雄城，终于再次回到了人族的手中。

北州城，原狼神殿如今已被清理出来，作为大秦在北州的临时统帅府。

大殿之内，气氛肃穆。

牧长青高坐主位，东方浅月、杨逍、李子真、张道玄、灵汐仙子、元海真君、金狮真君、杨虎、南宫天授等核心高层分列两侧。

众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惊疑与审视，落在牧长青身旁那道静静侍立的身影上。

苏赫朵雅。

这位前几日还是北域狼神、百万狼骑统帅、令大秦将士付出惨重代价的强敌，此刻却安静地站在牧长青侧后方，微微垂首，银发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

她身上那件象征狼神威严的银白神袍已不见，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仍难掩其绝美容颜与异族风情。

以前那股曾经睥睨天下的气势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木然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