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孤单的人鱼

“这是古国神话里的天极光”热合曼老人激动道，“上一次来的时候，我没有见到过，这种光据说是鬼神层次的大物陨落时候产生的，却离着人间过于遥远，要经过十数万年才能传到这里。”

风筝入迷着看着天空，慨叹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十数万年前的光芒啊，太美了。”

能飞的几个人，皆双脚离开了地面，他们随着那远古海洋生灵的亡魂，在“海水”之间自由自在地遨游，方天慕却留在了地面，他的眼睛总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天极光在其目中多了一个种颜色，是银白色，它将极光的纹路清晰的勾勒了出来，方天慕觉得这纹路应该是有某种规律，他抬头所见的这一面，类似于一片花瓣的一小部分，若循着它的根去找，或许会找到花心。

方天慕将自己的想法与大伙说了，于是众人便打算去寻找花心，但是寻找途中出现了问题，他们飞在天空之时，远古海洋生灵的亡魂会对其造成干扰，而且方天慕发现，只有在地面上往天空看时，天极光的银白色纹路才有一定的规律，上了天，他也找不到正确的路，于是众人便落回地面，用徒步的方式去找寻目的地。

众人都是修行之人，对饥饿的承受能力要强得多，可热合曼老人就不同了，他的粮食早就吃完，就算夜晚能因这些奇迹般的“海水”补充水分，但顶多能撑上五六天，可令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天夜里，热合曼老人便突然逝去了。

老人走得十分安详，也许这么久以来，找到这片海，是他唯一的信仰，或许多少年前他能从沙漠中生还，用尽了他所有的运气，他早就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任何的眷恋了。他再次跪倒在地时，轻声吟出了一句古语“咕气不搭”，是长眠与祝愿的意思，就在这梦一般奇迹之海，永远闭上了双眼。

大伙对老人的离去一时间无法接受，许久也没有再前行，就留在了原地，打算第二日接着走，脚底下的土石又湿又软，无法挖坑，众人便等到翌日太阳出现，海洋和远古生灵的亡魂瞬间消失，土石又变回了沙漠，众人才在沙子里挖了很深的一坑，将老人安葬进去了。

白天的烈日差点将大伙晒成肉干，后来想出了个法子，虎子改变沙子的重力，使之强行聚在一起形成了沙块，然后将其掏空，造就出了一个地下空间，众人钻进去后，再将一片沙子盖上，顿时变得清爽许多，但没隔一段时间，男人们就得出去清理一下沙土，因为沙暴是不断的，他们坐在的沙坑一直在被掩埋。

就这样等了一白昼，夜晚降临之时，传说之海再次降临人间，还是那些活灵活现的远古海洋生灵，而天空上依旧垂落下天极光，铃铛忽的大喊一声，让大伙赶紧朝着一个方向看。大伙看去之时，竟然发现昨日已逝的热合曼老人，竟在海水中游来游去，他的亡魂也变成了这片奇迹之海中的一份子，老人似乎看不见众人，神情也十分自然。

虎子说道：“只要死在这里，灵魂就被封印到这里了吧。”

木子云笑道：“或许是如此，不过我想他是愿意的。”

方天慕依旧在前方之路，走到半夜之时，方天慕停下来，对身边人说道：“这是一朵花，有中心。”

“在哪？”

“前方，很远。”

众人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走了三夜后，感觉就快要靠近海洋的中心了，但实质上还有非常远的距离，这片海太大了，众人也早晚会吃不消。

颛王东这天也里做了一次试验，因为这片海的存在形式，很类似于精神力，所以他通过自己的精神力尝试去干扰远古海洋生灵的亡魂。结果是令人欣喜的，的确产生了作用，而颛王东泽将更深层次的秘密告知了众人，这些肉眼可见的亡魂们，可能并不是真正的魂魄，而是一种类似精神力作用下的幻象，至于我们的身体为什么会在夜晚补充上水分，应该也是类似精神力这种怪术对人体的催眠，而众人的身体很可能已经脱水严重了，只是察觉不到而已。

“快看”铃铛一直注意热合曼老人的亡魂，发现老人一直在众人的身边转，现在已经开始有表情了。

颛王东转了转眼珠，接着立即用精神力干扰老人的亡魂，发现并没有太大的作用，颛王东更加确定道：“这片海，只有老爷子这一个真亡魂，以他现在的视角去看，这是一处死海吧，没有任何的生灵，只有海水和他自己。”

方天慕冷道：“拨开生灵，跟我走。”

颛王东立即大开精神力，那些远古生灵的亡魂在此作用下开始溃散，有些甚至直接开始扭曲变形，甚至部分地方重新显露出了沙子的模样，果然这片海大有猫腻。而头顶的海水也被颛王东剥开，如此一来，众人就算飞行，方天慕也能看清楚正确的方向，只要离开了地面，众人的速度就快上了数百倍，仅再用了一夜，就抵达天极光的中心。

方天慕看见天空垂落下的天极光，在此处汇聚成一条竖直的淡淡的光河，逐渐落到地面，越往下走，光的亮度和宽度就越黯淡稀薄。天极光中心的正下方便是源头，说来也奇，是一只吹奏着笛子的人鱼。颛王东说道：“没有错了，那种力量就是从那生灵的笛声中发出的，这片海洋和那些生灵，都是它创造的虚像。”

“它好漂亮。”风筝不禁赞道。

“也很悲伤”颛王东忽然眼冒雾气，哽咽道：“我感受得到它的难过和孤独，这是一段漫长的心痛。”

“怎么会这样呢”杜小月问道。众人一阵不解，这时候，颛王旭开口了，他盯着那生灵，似是竟生出了怜悯之心，他说道：“还记得那老头说过的沙漠的起源吧，天降流星，整片海的水都蒸发掉了，海变成了地，接着成了沙漠，那种情况下所有活物都会丧命，这家伙可能是活下来的那个唯一。”

杜小月看着人鱼，幽幽道：“就像是海洋的帝王，它曾经也是海中的神灵吧，大海没了，它却守在无数生灵的骸骨之间，十数万年吗？”

不知谁深吸了一口气，叹了一句：“那一定是最美丽的海。”众人看向那人鱼的眼睛忽然都软化了，好想上前一步去将它的梦点醒，又怕那种隐藏在自我欺骗下的孤独彻底爆发。

“别想那么多，去问问吧。”虎子说完竟走上了前，大伙没来得及拦，就见他和人鱼聊了起来，一群人赶忙凑了过去，这只人鱼见到生灵之后，像是意外，又像是期待已久，它放下了手中的笛子，大海突然就消失了，所有的生灵也都不见了，只有头顶的天极光仍在。新奇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人鱼也懂得人类的语言。

其实众人早已猜出了大概的模样，但时间却比众人想象的要久远多了，那并不是十数万年前的故事，而是乃至数百万年前，某位大鬼神陨落，砸中了这片海洋，所有生灵一瞬间全部死亡，只有那片海洋的精灵，也可说是守护神——人鱼活了下来，人鱼原本也不止一个，它们使用神力让大海重现，但生灵已经不在，这片海域成为死海，失去了生灵的守护神，使得人鱼失去了能量的来源，一个接一个的陨落，后来，人鱼祖先使出了神巫术，以牺牲所有守护神为代价，让一只小人鱼获得了永生，正是众人眼前见到的这一只。

而海洋也彻底干枯，变成了沙漠，小人鱼孤零零一个守在原地，过于孤独之下，它便用神术依照记忆造出了一片海，夜里人间阴重阳轻，它可以唤醒那些迟迟未走的海洋亡魂，但千年、万年之后，所有的亡魂都已经转世，小人鱼便只好造出虚像，欺骗并麻痹自己，它并不是第一次碰到生灵前来，只要能找到它，一定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它本就是守护灵一脉，因此是世间善神。

“很辛苦吧..”风筝的话到了喉咙，又咽了下去，没有人能想象到这个小家伙百万年来承受了什么，它还在笑着，那么众人无需多言，也要陪着它快乐，再没有资格去谈说其它。

木子云终于问了那个故事，人鱼兴高采烈的让大伙凑到它的身边，它要给大伙将一个数百万年前，由长辈们告诉它，并要求族群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会说话的城”。众人盘着腿坐在这古老神灵面前，津津有味地听完了这个故事。

故事的内容或许非常的普通，没有任何的悬念和花哨，也远远不及人鱼自己的传说动人心魄，但众人乖乖地，一字不差的听完了。那古老神灵，依旧像个孩子，讲完后兴冲冲地抹着嘴巴，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