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春他们留在山上挖坑。
时锦和冻得快哆嗦的周半仙一起下山。
直到坐在了火盆旁边，周半仙才感觉缓过来。
狗子抱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着鸡汤。新鲜刚炖的。其实还没炖够时间，肉还没烂糊。但汤已经有了鸡肉味。
这会儿喝，也是香喷的。
时锦顺势就留下两人一起吃饭。
周半仙摇摇头：“还是趁早回去，到了下午万一下雪了，更冷。”
狗子眼神一下暗淡下去，抱着碗的手都更紧了。
但周半仙说得对，时锦往外头看了一眼天色，见天阴沉沉的，觉得多半还要下雪。
但时锦看到狗子的眼神，就道：“一会儿带半只野鸡走。我们村里的人山上打的。不值多少钱。今天这么冷，还让你们跑一趟。”
周半仙摆手拒绝：“你留着吃。我一会儿回城里买一只肥鸡。”
说完这话，周半仙叹了一口气：“今年天冷啊。从这个月开始，我接了多少看坟地的活。”
时锦一愣：“今年比往年多？”
“多。”周半仙伸出两个手指头，“多了至少两倍！”
这个数据，把时锦给吓住了。
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咋说呢。人老了，到了冬天，天冷，活动少，更容易勾出病。有时候是一场风寒，有的时候是心梗脑梗，当然，也有纯粹时间到的。
但冬天比其他季节多，这是正常的。
可再多，差不多每年也就是一个数值里波动。
忽然多了这么多，就不对劲了。
这边暂时没有饥荒，也没听说有瘟疫，那就只能是气候问题了。
时锦脸色渐渐严肃：“今年比往年冷很多么？”
这个问题，让周半仙都愣神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时锦真不知道——人家刚来半年不到。
他点点头：“冷，比往年冷多了。听说城里还有冻死的人。不过我没见到，听人说的。”
那些人都能被冻死，可见家里是穷的，这样的人家，不会看坟地。多半草席一卷，拉到乱葬岗，刨个浅浅的坑埋了就完事。
“你们这里更冷。”周半仙搓了搓手，认真跟时锦建议一句：“能生火盆就生个火盆吧。反正你们也住窝棚，让老人家住一起，烧暖和些。”
时锦知道周半仙是好意，点点头道谢。
随后周半仙就拉着狗儿强行拖走。
时锦让栓子送他们回去，把半只野鸡和几只风寒感冒的冲剂硬塞进马车。
这是原本的价钱上，给的辛苦费。
毕竟真的冷啊，在山上冻了那么久，都快给周半仙冻病了。
送走周半仙，时锦就去田里转了转。
虽然下雪了，也被雪盖住了，但是田里的作物并没有受影响。白菜，菠菜，还有厚皮菜，以及紫云英，都还活得好好的。
不过，时锦最怕被冻的，还是那些夏枯草苗苗。
这要是冻死了，那几个月的活就白干了。
好在，那些苗虽然还浅，但都没有被冻死。
但时锦还是有点不放心，招手叫来了守地的宋泽：“去村里拉点稻草来，把这些苗苗都盖上。”
这些苗太浅了，还不到一个手指节长。
而且又细。
山上的能过冬，不怕风雪，时锦觉得主要是因为山上的野草也厚实，起到了一定保暖作用。
再有就是，山上那些，许多都是多年的，有深根。
那些种子发芽的小苗就算冻死了，也不怕，因为来年还会有种子继续洒落，传播。
可他们村里不一样。是指着这个挣钱的。
宋泽听了时锦的话，直接一个点头：“成。”
那乖乖听话，一句疑惑都没有的样子，让时锦有点乐：“要是以后在地里有啥想法，找你皮春大哥说。”
“嗯。”宋泽还是没别的话，一点头就算完。
时锦觉得，这好像才是宋泽本来的样子。那天晚上坚决和郑金珠和离，说了那么多话，纯粹就是憋久了。
宋泽走了几步，忽然又犹豫了，倒回来，一声不吭就要跪下。
时锦都无语了：“快打住！”
她不喜欢这一套。
下跪有点像道德绑架。又有点儿像空手套白狼。
咋，会下跪，人家就一定得帮你？
当然，她也知道时下的人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是真的觉得下跪代表着诚意，代表着心意。
但时锦还是不喜欢。
宋泽也很识趣，都弯了一半膝盖了，这会儿也重新站直了，然后低着脑袋，说了自己想说的话：“陈大嫂，豆子给我养吧。”
时锦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泽说的是尹豆子。
所以，宋泽是想收养尹豆子？
时锦问他：“为啥？”
宋泽和郑金珠因为孩子分开，宋泽爱孩子，过不去那个坎，她理解。
可领养孩子，她不理解。
宋泽还年轻，以后大概率是要结婚的。结了婚，肯定还会有娃儿。
面对时锦的疑问，宋泽低声道：“我不想再娶。豆子是个好娃儿。我心疼她。”
时锦沉默了一会：“你看到豆子，想起你的苗儿了？还是觉得，说不定你收养了豆子，苗儿也能有这个福气——”
宋泽点了点头。
时锦理解，此时此刻，甚至有点儿心疼宋泽。
但最终，她还是摇摇头：“宋泽，你还年轻。豆子又是女娃，她也大了，懂事了。我不能随便答应你。”
领养这个事情吧，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是坏事。
现在宋泽因为这个缘故领养了，也会真心对尹豆子好。可以后呢？如果有一天他再成亲，有了亲生孩子，那尹豆子怎么办？
孩子的心，也是心，受伤了，更难弥补。
没有父母的事情，尹豆子早就接受了。
宋泽张了张口，还要继续说服时锦。
时锦看着宋泽的眼睛：“好了，这件事情到此打住。你如果真心疼他们这些没有爹娘护着的娃儿，就对他们好点。”
说完这话，时锦不等宋泽说啥，就往村里走：“稻草的事，赶紧弄。”
苗子冻死了，努力全白费不说，最关键的是，来年补种也来不及。
宋泽答应一声，然后怪不好意思的，小跑着超越了时锦——他要快点回村里拉稻草来。
时锦：……
然后也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