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碧玉珠

锦医春色寂寞的清泉第 114 / 241 章4,059 字

王婶大笑道,“借姑娘吉言。不过,奴才的本份还是要记着,他该做的事要做。”

正月十八晌午,冯宅办了八桌席,八大碗,五荤三素。

乡下来了六个人,还把方老大夫以及胡管事夫妇请来了,再加上关系好的街坊、医馆里的员工,还有几个王婶接生过的产妇,加起来五十几人。

王婶一定要自己掏钱。

小书平穿着红绸小长袍,聪明清秀,在众人见证下给王婶磕了头。

“儿子书平见过娘亲,儿子会孝敬娘亲。”

王婶高兴地落了泪。

自己也有后了,这种好日子之前都不敢想。

又让儿子给冯初晨姐弟磕了头,谢主子收留。

气温回暖,春回大地,草木抽出嫩芽,早开的迎春花迎风怒放。

转眼来到二月初。

后面医馆又开始动工,隔壁孙家终于把院子腾空了。

吴叔请人装修那边的院子。

明夫人身体已经大好,虽然尚未痊愈,但每天可以适当缓慢运动。

或许不想让她病好的人真是婉平,婉平一走,明府便没人再使绊子了。

二月初三,又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天。

治疗完,李嬷嬷陪着冯初晨二人吃饭。

她言辞闪烁,似有话讲,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半夏见状,快速吃完饭找丫头说话去了。

李嬷嬷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笑道,“冯大夫是神医,这才五个多月,夫人的病就大好了。自从我家夫人得了这种病,就无法,无法……唉,才抬了婉平那个贱人当通房。

“婉平不记夫人的好,还想害夫人。虽然把她撵了出去,可国公爷正值壮年,总不能一直,一直……冯大夫,你是大夫,许多事情哪怕没有经历过,也应该明了……”

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老脸涨得通红。

夫人和国公爷置气这么久,国公爷一直伏低作小。总这么下去,国公爷再去弄个小妖精,吃亏的还是夫人……

冯初晨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她没有脸红,前世即使没有结婚也经常跟病人说同不同房的事。

她说道,“经过治疗,明夫人的病已经恢复到轻度,某些注意事项你可以问其他大夫。不过,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分寸,避免加重病情。”

李嬷嬷听懂了弦外之声,哈哈声打得脆响,可看有多么的愉悦。

冯初晨离开时,又送了她四支金镶玉护甲。

“夫人说,冯姑娘虽然不留指甲,兴致来了可以戴戴,还是很有趣的。”

车上,冯初晨摆弄着护甲。

非常漂亮,赤金镂空,镶着几颗小红玉石。

这个时代贵族女性也兴戴护甲套,百姓家的女子大多不戴,碍事。

冯初晨别说戴护甲,指甲都不留。

她戴了一支在尾指上,觉得不伦不类不好看。

又取下来。

她与她们,到底不是一类人。

回到家,木槿开门。

“蔡姑娘来了,王婶陪她吃了晌饭,现在医馆那边帮忙呢。”

冯初晨和半夏换了衣裳,也去医馆那边忙碌。

申时,蔡毓秀终于忙完,去了冯初晨诊室。三个病人躺在里屋,冯初晨指导半夏针灸。

蔡毓秀拉着冯初晨去了诊室,头挨头说着悄悄话。

“我来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上官大人,他被薛四公子和蒋二公子拉着才从那个不要脸的地方出来。”

蔡毓秀红了脸,“可惜了,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又跟他们混在一起了。他下次来了你这里,劝劝他,不要跟那两个纨绔一起玩……

“听说,大公主想让太后娘娘给她和上官大人赐婚,不说太后娘娘和阳和长公主不愿意,贵妃娘娘也不愿意,大公主闹了好些天……”

冯初晨没言语,心里暗叹。挺好个孩子,刚把他拉上来,千万别被人再带歪了。

至于大公主,听了几句挑唆就要整不相干的人,是个蛮横跋扈黑心肠的。

这时,木槿过来交给冯初晨一封信,悄声道,“是端爷送的。”

端砚?

冯初晨打开,草书,字体遒劲洒脱,不是上官如玉的笔迹。

“冯姑娘惠鉴:

老夫有要事盼于雾峰茶楼一晤,静待芳驾。

上官云起手书”

雾峰茶楼就在北福大街。

是上官云起写的,言语非常客气。

冯初晨觉得,上官云起应该是为了上官如玉找她。

正好她也想把那个烫手山芋还回去,走一遭便是。

冯初晨对蔡毓秀笑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吃完饭让吴叔送你回家。”

蔡毓秀不客气,“好,你去忙。”

冯初晨回到宅子这边,端砚赶着马车正守在院子里。

他躬了躬身,“冯姑娘。”

端砚虽然是奴才,却是上官如玉的奴才,父亲还是阳和长公主府的总管,地位仅次于郭家令。

但面对冯初晨,他就是从心里发怵。

“端爷,请稍候。”

“不敢。”

冯初晨进屋把那根金珠璎珞圈用布包好,换了一身半旧墨绿绣花褙子,对镜理了理头发。

走出来坐上马车。

马车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雾峰茶楼。

冯初晨下车,端砚也下来,把车交给另一个人。

端砚领着冯初晨上了二楼,在一间门牌上写着“西三雅间”的屋前停下。

门外候着的一个护卫把门打开,“冯姑娘请。”

冯初晨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雅致,上官云起临窗而立,石青直裰衬得他身姿如松。日光漫过窗格,将他笼在淡金的薄纱里,玉冠下的面容清雅如画,一双眸子深如秋潭。

若忽略唇边那撇短须,恍若谪仙遗世独立。

他嘴角含着一缕浅笑,指指桌前的椅子,“冯姑娘请坐。”

二人对坐茶案。

茶烟袅袅中,冯初晨静若深潭寒水,眸中不见半分涟漪,似在等待他先开口。

上官云起默了默,开口说道,“今日冒昧相邀,实为如玉那孩子。唉,是我对不住他……分明是个灵慧的孩子,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养成这样。”

许多话,他难以明言。

“冯姑娘救他性命,又于医术和做人上给予了极大的引导,上官铭感五内……可上个月起,那孩子突然变了,虽然没有完全回到之前的状态,也差不多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孩子在蜜罐中长大,不比冯姑娘心性坚定,他……”

冯初晨依然不言语,静静看着他。

这让自认稳如磐石的上官云起有些坐立不安,前额渗出细细的汗珠,赶紧掏出罗帕擦拭。

思索片刻,他还是问道,“你与玉儿断绝往来,可是因为那桩旧事?”

既然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冯初晨也不再遮掩。

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冰棱相击,冷意森森,“大姑有记手札的习惯,多是医案,偶记琐事。唯有一句甚是突兀,”

她没有温度的眼里有了一丝怜惜,缓缓诵出,“共眠一天地,罗衾各自寒。”

目光看着上官云起,没有一丝避讳。

上官云起一怔,轻声重复,“共眠一天地,罗衾各自寒。”

冯初晨的目光游离开,继续道,“无前因,无后果,只孤零零一句。我才知道,大姑那样刚烈的人,也曾心有所属,却不知那人是谁……”

“她在弥留之际,唯愿来生化为空中飞鸟,自由自在。今生不盼良人,来世愿做飞鸟,若非被人辜负至深,何至于此。”

冯初晨眼圈泛红,垂目死死捏紧手中小包裹,指节发白。

上官云起喉头滚动,轻叹一声,“是我,辜负了姐。”

冯初晨抬起眼眸,目光像要刺穿眼前人,“上年在九岭坡,我注意到你腰间旧荷包,与大姑临终所佩花色一般无二,便生了疑。”

“明府寿宴,方知你是上官如玉之父,当朝驸马上官云起。也才恍然悟透那句诗的深义,‘共眠一天地’,天为云,是你;地为花,是她。

“大姑一生清傲,从不攀附权贵。若不是你主动招惹,她怎会付出真情,又孤寂一生?”

冯初晨怒意更甚,脸上如罩寒冰,“她挨衙役水火棍时,你尚公主。她夜对孤灯时,你得麟儿。可你,你不止负了她,你妻子难产竟还请她去接生……

“她满腹痛楚无处诉说,只得写下那句无头无尾的诗……她本可觅得良人,伤心时有人心疼拭泪,夜行时有人执手相扶……”

冯初晨再也忍不住,眼泪溢满眼眶。

“大姑也是女子,梦到祖父会泪透绣枕,自知大限将至,要佩着那个忘不掉的旧荷包……上官驸马,你既给不起,何必去招惹!”

最后一句话,是她最生气的。

上官云起手扶前额,落下泪来。

许久,他用罗帕拭去眼泪,起身走至窗边,平复情绪后才缓缓转身。

他眼眶微红,磁性低沉的声音在室内荡开。

“我与姐相识,在二十八年前。南疆战场,我身中奇毒,浑身黝黑,只留胸口一抹白色。军中无人能解,命在旦夕。”

“明元帅寻到一位南蛮族老,说我中的是黑乌毒,此毒侵心便药石无医,只有黄阴山无情谷的“鬼道婆”可解。又言明鬼道婆或与前朝有旧怨,万不可泄露真实身份。

“我跋涉五天五夜终到黄阴山,未到无情谷人便毒发昏厥。醒来时,发现我躺在一间木屋内,一位姑娘正在熬药。姑娘高挑灵秀,非南彊女子,分明就是我大炎姑娘。”

说到姑娘时,上官云起的眼里漾起暖意。

“她自称姓冯,是鬼道婆的徒弟,师父去暹罗国采药,需两至三个月方能回归。她已诊出我身中黑乌毒,谷里恰有解药。解毒需要一个月,我便留了下来……”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似回忆着那段旧日时光。

“她听出我口音是京城人士。我不敢说实话,谎称长辈获罪充军……她说她本家也在京郊,因长辈犯事逃至那里……”

长官云起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一个月,是偷来的光阴。她为我解毒,我随她采药,捣药,卖药。

“得知她长我三个月,我唤她为姐。姐不仅姿色倾城,更写得一手好字,歌喉清越,山歌比南夷姑娘唱得还好……”

“我身上的毒慢慢清除了,却生了贪恋,只愿多留些时日。第三十五日,为采药我不慎跌落深坑,她拉我时一起坠落。坑底炙热如焚……”

上官云起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赧然。

“姐说,坑里长着一种奇草,我们皆中了情毒……醒来后,我立誓娶她为妻,她欣然应允,并赠荷包为誓。说待师父归来求些稀世灵药,献与大帅为我赎身。等她再学些手艺,我们二人同返京城谋生。之所以一定要返京,是她还有一个病弱的胞弟。”

上官云起长长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怆然,“我再不敢欺瞒,吐露真正身世……姐却突然变了脸,逐我离去,命我尽忘前事。并躲入山洞,闭门不再见我。

“我苦等一日一夜,想她许是怕我出身高门,恐生变故。我想着先回军营,取家传玉佩,再求明大帅代长辈写下聘书。有此二物,姐才能安心嫁我。”

“归营即逢战事。一月后,待我携玉佩、聘书重返无情谷,却只见到鬼道婆一人。她打了我,将一封信摔在我脸上。说冯丫头竟敢救上官家的后人,已将她逐出师门。”

“那是姐的亲笔信,上书:君为天外云,吾作尘间草。悬殊怎堪,愿卿相忘……”

上官云起声音哽咽,以拳抵唇背过身。

许久,他才转过来缓缓开口,“我问姐去向,鬼道婆说,冯丫头手艺未成,许是去交趾国找她师叔了……”

“等到一年后打完仗,我没有跟随大军回京,而是留在中南任参将,遍寻姐的踪迹。为她,我私调兵马入交趾、攻南蛮……兵部数道调令置之不理。

“四年后圣旨到,方被迫回京,我父拿出祖父挣得的‘铁券丹书’,方才勉强保住我性命,被杖八十。皇上念及祖父旧功,赐我与阳和公主成婚,但上官家彻底失了圣心……”

上官云起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和伤感,“阳和难产,众人皆说西郊冯医婆接生手艺精湛。待请来,方知……是姐,原来她早已归京,我竟是被鬼道婆诓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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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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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是一路人第一百章 包藏祸心第一百零一章 兄弟拌嘴第102章 不是一路人第一百零三章 找乐子第一百零四章 天与地第一百零五章 抗生素一家第一百零六章 清心法姑第一百零七章 表白被拒第108章 抗生素一家第一百零九章 前尘旧憾第一百一十章 若有来世第一百一十一章 长痛不如短痛第一百一十二章 碧玉珠第一百一十三章 请教第一百一十四章 冰山一角第一百一十五章 肖清蕤与肖晥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夫人病愈第一百一十七章 好亲事第一百一十八章 温家消息第一百一十九章 本是天家血脉第一百二十章 再去紫霞庵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长得像她第122章 本是天家血脉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公主还活着第一百二十四章 蒹葭苍苍第一百二十五章 劳燕分飞第一百二十六章 试探蔡家第一百二十七章 铜墙铁壁第一百二十八章 简荷娘第一百二十九章 亲上加亲第130章 铜墙铁壁第一百三十一章 设局王婶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网恢恢第一百三十三章 母亲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头刺第一百三十五章 甥舅相见第一百三十六章 荣养丹第一百三十七章 更近一步第一百三十八章 她赢了第一百三十九章 怀疑第140章 更近一步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愿想起的人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意第一百四十三章 姑侄对立第一百四十四章 养了一条毒蛇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得善终第一百四十六章 赵王妃第147章 养了一条毒蛇第一百四十八章 递消息第一百四十九章 诚意第一百五十章 兄妹相见第一百五十一章 情报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莫莫受伤第一百五十三章 看望第一百五十四章 命定之人第155章 小莫莫受伤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会亮的第一百五十七章 转移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归路第一百五十九章 隐忍半生第一百六十章 再递情报第一百六十一章 中衣和玉佩第一百六十二章 玉香第一百六十三章 裘皮大氅第一百六十四章 表哥心疼妹妹第一百六十五 皇子皇女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会帮谁第一百六十七章 惊动飞鹰卫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五 皇子皇女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一样的份量第170章 惊动飞鹰卫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字之差第一百七十二章 另一件坏事第一百七十三章 装病第一百七十四章 孤助无援第一百七十五章 成事在天第一百七十六章 引诱第177章 孤助无援第一百七十八章 葬身狼腹第一百七十九章 审讯第一百八十章 诬陷第一百八十一章 反转第一百八十二章 做戏第一百八十三章 旧情难忘第一百八十四章 母女相逢第一百八十五章 相认第一百八十六章 尘尘?晨晨!第一百八十七章 死了第一百八十八章 再没有了肖晥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审夏阿婵第一百九十章 鸳鸯玉佩第一百九十一章 现在不能死第一百九十二章 好事不在忙第一百九十三章 孔家告状第一百九十四章 夏阿婵上吊第195章 好事不在忙第一百九十六章 两世母女第197章 夏阿婵上吊第一百九十八章 父女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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