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正气盟大军入灵岩城,稍作休整,此战虽杀敌众多,但己方也有一些损失,最大的死伤便来自金满楼的肆虐,那飞剑之威根本不是炼气修士能挡。
可以说,光是死在金满楼手中的修士便有大几十位。
多亏这家伙急着斩杀杨义,靠近百丈之内,否则云澜就算想偷袭,也没机会出手。
百丈……是初入筑基神念延伸的基础距离,这个距离会随着筑基修士修为提升而增加。
神念所及,便是金满楼飞剑的杀伤距离!
杨义之所以从一开始就御剑飞在半空,本身就是要当靶子吸引金满楼来袭的。
他的帝王剑气威能确实不俗,但论偷袭,还是云澜的宝镜更管用,这本就是他与云澜等人商议好,对付金满楼这个筑基的计策。
只一日后,正气盟大军便重新踏上了征程,目标直指珊瑚商会总舵,临海的珊瑚城!
沿途所过,根本没遇到任何抵挡。
先前丢失的地盘在短短几日内尽数复得,修士间的消息传递速度还是很快的,灵岩城一战的结果让世人震惊,本以为筑基能天下无敌,谁知正气盟还有斩杀筑基的手段。
可以说,当中众目睽睽之下,看似不可一世的金满楼不比一只鸡更难杀。
正气盟如此底蕴,谁不惧怕?叛出的城池重新挂上星火旗,宣誓归顺正气盟,而这一次的归顺对比之前的虚与委蛇,就要诚心多了。
不但如此,原本在后方暗中串联,只待正气盟出征势头受阻便聚兵起事的城主们也瞬间偃旗息鼓。态度几乎可以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点齐城中精锐,亲自带队朝正气盟大军追去。
是以当十多日后,正气盟大军抵达珊瑚城外,规模竟是扩张了一倍不止,大军总人数达到了五千众!这可是五千修士,其中城主级的炼气九层,比比皆是。
大军在珊瑚城外十里之地驻扎,规模之巨,本域史上未有。
没有第一时间对珊瑚城发起攻击,因为云澜和蛟姝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是对付筑基修士最好的手段。而据杨义最近得到的消息,珊瑚商会还有一位筑基,正是那位大掌柜金富贵。
亲眼见过筑基的恐怖手段,杨义对其自然不能不防,尽管情报中显示,这位金富贵出身农家。大帐之中,杨义正在凝神感知法仪的进度,先前丢失的地盘确实都回来了。
只可惜那些地盘上的雕像应该都被摧毁了,所以那种联系度比起之前大有不如。
感知之中,陆地上就只剩下珊瑚城还有万妖山这两块地盘,只要这两块能纳入正气盟麾下,那陆地上就可真正做到大一统。
脚步声响起,摧邪急急走进:“盟主,珊瑚城那边有人过来,说是金富贵有话带给你。”
“带进来吧。”
不片刻,便有一人脸色苍白地走入,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但修士这个群体因为有灵力滋养的缘故,真实年纪永远要比看起来大,炼气还好,修为高深了之后,或许看着是个少女,实际上人家却是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
青年明显是有些惧怕的,进来之后便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叩首道:“珊瑚商会金戈,见过杨盟主。”杨义端坐椅上,接过红娘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姓金?”
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金戈保持着伏跪的姿态:“金家第四代子嗣,大掌柜是我曾祖。”
“金家香火昌盛啊。”
金戈额头冒出冷汗,杨义这话中之意,他岂能听不明白?无非是说金富贵子孙够多,死一个不打紧。“起来说话吧。”
金戈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却不敢擡头。
“金富贵让你带什么话?”
金戈连忙道:“曾祖说,请正气盟退兵,我珊瑚商会愿奉上一半家财,另外日后所有收益,也可分五成于盟主,还有……珊瑚城愿归入正气盟管辖,日后唯盟主马首是瞻。”
“行啊。”杨义爽快应下,“回去告诉金富贵,两日内我要看到珊瑚商会的一半财产。”
金戈错愕,根本没想到杨义能答应的如此痛快,惊喜道:“盟主此言当真?”
他都已经做好被杀的心理准备了,万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完成任务。
“是真是假就要看金掌柜的态度了。”
金戈连忙道:“盟主放心,曾祖此番投效真心实意,正气盟无匹之姿,我金家想要留存,绝不会以卵击石的。”
莫说正气盟有斩杀筑基的手段,单是这五千修士大军,就不是一个珊瑚城能挡。
金戈胆战心惊地来,欢天喜地地去。
很快返回珊瑚城报信,得知杨义竟如此爽快答应下来,金富贵非但不喜,反而重重长叹。
“曾祖何故叹息?那杨盟主已经答应我们的请求了,如今只需散去一半家财,自可保得平安。”金富贵眸光悠悠:“若真如此,那也好办,钱财终究是身外物,若能保我金家安宁,莫说一半,便是更多又算得了什么?可那杨义答应得如此爽快,毫无诚意可言,我就怕送上家财,他也不会轻易放过金家。”金戈道:“他是一盟之主,答应的事如何能不作数?”
金富贵不语,答应的事就要作数吗?正气盟打着以民为本的旗号,可珊瑚商会这么多年干的却多是压榨凡人的事,这天生就在对立面。
更不要说,珊瑚商会两大掌柜都死在杨义手上,彼此完全没有调和的可能性。
他此番让金戈出使并非求和,只是想摸摸正气盟那边的态度,如今可以确定,唯有一战了。正气盟那斩杀筑基的手段确实厉害,但他也不是毫无底气。
计划中的事情需要安排了,他念头转动,让金戈退下,然后唤来几个家族心腹,一番叮咛嘱咐。正气盟五千大军在珊瑚城外驻扎,按兵不动,直到第四日,才尽起大军朝珊瑚城压上。
珊瑚商会作为此域数一数二的大商会,财力雄浑至极,金家盘踞珊瑚城数百年光阴,放眼整个大陆,再没有比珊瑚城更庞大的城池了。
对比而言,一座珊瑚城几乎有正气城的三倍大小。
城中凡人三十多万。
在这样一个凡人被当成韭菜不断收割的世界中,这个数字着实不小。
但当杨义此刻低头俯瞰时,却见外城一片空荡荡,宛若鬼域,竟是不见一个活人踪迹。
反倒是内城区域,已激发防御法阵,明晃晃的光幕笼罩四方。
只从那光幕的明亮色泽和范围来看,这防御法阵便不知比那钧城高明多少。
而在那阵法光幕之内,人影憧憧,无数人汇聚。
珊瑚商会早在将近十日前,就将城中凡人全都聚集到了内城,所以外城才没有一个活人。
五千人逼近,逐渐四散开来,将内城围聚。
杨义目光扫过,很快便定格在一个白胖的男子身上,此人衣着华贵,如那金满堂,身上佩金戴玉,内城诸多修士,隐隐以其为首。
哪怕以前没见过,杨义也知道,这定就是那金富贵了,也就是珊瑚商会的大掌柜。
“杨盟主!”金富贵率先开口,“久仰大名了。”
杨义站在飞剑上,俯瞰下方,徐徐开口道:“金掌柜失言了,说好奉上一半家财呢?本盟主这几日可是等得望眼欲穿,金掌柜莫不是在戏弄我?”
金富贵嗬嗬一笑:“不瞒杨盟主,金某改主意了。”
“愿闻其详?”杨义扬眉。
金富贵好整以暇道:“金某想请杨盟主退兵,然后对外宣告,珊瑚商会以后依然由金家掌控,我金家愿归顺正气盟,但正气盟不得干扰珊瑚城内部之事。”
“金掌柜这是没睡醒?”杨义微微俯身。
金富贵摇头道:“局势如此,金某有与杨盟主谈判的资本,不是吗?”这般说着,他伸手一指四周。杨义目光扫过,看到一双双惶恐不安的眼睛,看到一张张求生欲满满的面孔。
“畜生!”沈欠怒骂,“竟以这诸多凡人为质!”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三十万,此时此刻,所有凡人都蹲在地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珊瑚商会的修士看守。
汇聚在此十日,哪怕珊瑚商会管着他们最基本的吃喝,尽量保证他们最基本的需求,可精神上却承受了巨大的折磨,年老体衰的根本承受不住。
人群中不知多少人病倒,病死。
诸多污秽物更是四散堆积,臭气熏天。
换作以前,金家绝不可能允许内城出现这样的情况,可为了应对正气盟,只能如此。
杨义脸色平静:“金掌柜觉得这些是与本盟主谈判的筹码?”
金富贵笑道:“不是吗?没弄错的话,正气盟的理念可是以民为本,要为这些凡人出头的,难道杨盟主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吃苦受罪?”
“巧了,我手上也有些筹码。”杨义不接他的话,只轻轻一拍手。
金富贵忽然心生不好的感觉。
目光望去,大惊失色,只因杨义身后忽然闪出来一大批修士,每个修士手上都提着一人,这些人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受伤,更有甚者,缺胳膊少腿,显然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
“怎么会!”金富贵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杨义气定神闲:“两日前闲来无事,晚间出海逛了逛,正好遇到几艘在海上迷路的商船,本盟主大发慈悲将他们带了回来,金掌柜要不要仔细看看,这些人有没有你认识的?”
金富贵咬牙。
正气盟兵临城下,五千修士大军,珊瑚商会拿什么打?他虽早就定下以外城凡人的性命来要挟杨义的计划,但到底能不能成功,心里也是没底的。
若杨义执意攻城,不管那些凡人的死活,单凭他一个农家筑基,珊瑚商会根本守不住,哪怕有防御阵法也不行。
所以在当日金戈回转之后,他就安排金家的一些重要成员,带着家族多年积攒的大半财富出海了。珊瑚商会与鲸鲨族那边交情不错,这批出海的金家成员,可以去投靠鲸鲨族。
他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杨义竟早有预料,而且还提前埋伏拦截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正气盟大军抵达珊瑚城外不急着攻城,反而驻扎几日了,原来是在给他压力,逼迫他做出这个选择。
“看样子金掌柜不认识。”杨义擡手一摄,一个中年男子便被抓了过来,然后在金富贵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一剑斩落。
人头飞起,那中年男子瞪大眼睛,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杨义能这么干脆地动手。
“杨义!”金富贵怒吼,那可是他的四子!
“金掌柜有何指教?”杨义一边说着,一边又擡手抓了个美妇过来,残虹剑抖出一道剑花。“等等!”金富贵连忙喊道。
与此同时,那美妇也惊呼:“爹救我啊,我不想死!”
杨义嘴角勾起:“看样子金掌柜应该是认识的,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杀了!”
金富贵沉着脸:“杨盟主,说说你的条件。”
“很简单,你放人,我也放人!”
金富贵张口:“一个金家人,换两千凡人!”如此,就算将金家人全换过来了,他手上依然还有大量人质。
话音才落,杨义长剑斩下,方才还在哭喊的美妇人头飞起,赴了族人后尘。
“你……”金富贵目眦欲裂。
杨义一脸冷漠:“不要跟我谈条件,我说了,你放人,我放人!”
“那这城中三十万凡人要为我金家人陪葬!”金富贵眼珠子都红了。
杨义再擡手,又一个金家人被抓了过来,残虹剑挥下,鲜血喷涌,没有半点犹豫,杀鸡仔一样干脆利索。
他冷冰冰地看着金富贵:“你可以跟我继续废话,就是不知道你的这些子嗣愿不愿意听,金家满门上下一百四十三口,死了三个,还有一百四十个,你要不答应,我一炷香时间内保证给你杀得干干净净。”金家那些被俘的族人顿时哭爹喊娘起来,不住地哀求金富贵答应杨义的条件。
他们养尊处优多年,高高在上,哪怕是族中没有修行资格的,也能凭金家人的身份凌驾世人之上,莫说对凡人予杀予夺,便是一般的修士见了他们也客客气气。
他们何曾见过如杨义这般凶残之辈,明明是在谈判,可说杀人就杀人了,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谈崩了的样子。
金富贵更是心神紊乱,他费尽心思将外城凡人聚集在内城中,无非就是要以这些凡人为质,逼迫杨义退兵。
放在以前,这种事是不可能达成的,哪家势力会真的在意凡人的死活?以凡人为质,图惹人笑。正气盟不一样,以民为本的理念早已传遍整个大陆,这是正气盟的立盟之本,无数凡人将正气盟视为救世主,杨义若不答应,那就是在自掘根基。
金富贵有绝对的把握能让杨义低头。
可为什么……现在被逼迫做出决定的反而是自己了?
族人的哀嚎和求救声传入耳中,金富贵只觉脑子都要炸开了,三个后嗣之死更是让他心痛至极。眼看杨义竞又抓了一个金家人过去,作势欲斩,金富贵忽然冷静下来:“看样子,杨盟主果然很在意这些蝼蚁一样的凡人!”
杨义微微眯眼。
不愧是老江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所有的凶狠和干脆,都是在给金富贵施压,因为他从始至终就知道金富贵打的什么算盘,对方既然敢拿凡人做质,就笃定了正气盟不能不顾凡人死活。真要是硬耗下去,被逼到绝路的反而会是自己,所以杨义想要快刀斩乱麻。
但他越是凶狠干脆,就越是暴露在意凡人的弱点,金富贵没有被冲昏头脑,精准地看出这一点。眼见杨义擡起的剑没能如方才一样利索地斩下,金富贵不禁大笑起来:“果然,老夫说的没错,杨盟主又何必自欺欺人!”
他神色陡然一戾:“我金家人但凡再死一个,我要一万凡人陪葬!”
杨义冷哼,将抓在手上的金家人丢了回去,快刀斩乱麻的计划失败了,眼下局势有点棘手,他这会儿若再开杀戒,金富贵真能做出要凡人陪葬的事。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且不说这些凡人的生死关乎他皇家一脉的修行,身为域主,本身就有保障本域安宁繁荣的职责,战争和杀人只不过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退兵是不可能退兵的!”他声音沉凝,“我正气盟大军至此,珊瑚城你金家保不住,我说的!”金富贵摇头:“杨盟主这话就很没有诚意了。”
“那就谈谈有诚意的!我可以正气盟盟主的名义跟你保证,稍后给你打开一道缺口,放了你金家这些人,任由你们离开珊瑚城,你金家人之前不是打算去海域吗?那就滚去海域!”
“我金家的财物要归还!”金富贵这会儿也不指望金家继续掌控珊瑚城了,杨义如此心狠手辣,这片大陆上已经没了金家的容身之地,留下来也是自找没趣。
还不如逃往穹海,有鲸鲨族这个盟友,再加上他筑基身份和金家的庞大财富,一样能活的逍遥自在。“可以!”
“十天之内,正气盟任何人不得追杀我金家商船!”十天时间,足够他们逃进鲸鲨族海域了。“可以!”杨义爽快应下。
计划中,穹海也是需要征服的,金家逃过去,只是从一个战场跳进另外一个战场罢了。
便容他们多活一些时间又有何妨?
金富贵咬牙道:“你杀我金家三人,我要你磕三个响头!”
在珊瑚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如今却要被逼的如丧家之犬般逃往海上,这口气他怎么忍的下!“放肆!”
“大胆!”
一言出,群情激愤,四面八方无数修士怒喝出声。
金满堂却是冷笑不迭:“答应这几个条件,这三十万凡人就归你,否则老夫不介意鱼死网破!”“你敢吗?”杨义冷眼望着他。
金满堂摇头:“杨盟主可能弄错一件事了,老夫确实很看重这些子嗣,但老夫如今筑基了啊,老夫若走,你们也休想阻拦,所以就算你把他们全杀光了,凭老夫一人之力,以后也可为金家开枝散叶,用不了百年,我金家一样能香火昌盛连绵!所以杨盟主问老夫敢不敢,老夫可以给你个回答,老夫敢!那么你呢?”言至此处,他一脸揶揄地望着杨义,声音悠悠:“你敢吗?”
真是个难缠的老狗!杨义怒火中烧。
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考验的不是谁的心理素质更强,而是谁的道德水平更低。
在这一点上,杨义确实要甘拜下风。
正气盟以民为本的理念是立盟的根本,所以只要杨义想救下这满城凡人,那他就没得选择。正气盟诸多修士俱都被气得不轻,无数目光冲金富贵虎视眈眈,若不是有防御阵法隔绝,只怕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要冲杀过去了。
满场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眼见金富贵似是占了上风,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金家人也振作起来。不知哪个不知死活地叫嚷起来:“杨义,磕头,赔罪!”
杨义身旁,诸多正气盟修士循声望去,怒目而视。
那金家修士脖子一缩,却又很快硬气起来:“怎么?想杀我?杀我一人,城中万人陪葬,你们动手试试看!”
金富贵大笑一声:“乖孙不要怕,爷爷在这里给你撑腰,你但凡掉根头发,爷爷都让万人给你陪葬,绝不会少一人!”
金富贵这话无疑给了那金家弟子极大的胆气,他竟真的无所畏惧起来,恶狠狠地注视杨义:“跪下磕头‖”
受他感染,再加上金富贵给的底气,几个胆大的金家人都纷纷开口高呼:“跪下磕头!”
众多正气盟修士只觉肺都要气炸了,可偏偏有所忌惮,真不敢对他们动手。
杨义身旁,扛着星火大旗的陆千山更是憋得脸色通红,他想张嘴开喷,可自身法仪正在进行,这会开口,那先前努力全都白费了。
“不能跪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