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谄媚之臣的生存之道
萧菩萨闻言，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了朱异一眼。
盯着他打量了许久，看的朱异心中压力倍增。
萧衍确实是一心修佛，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理会朝政，他几乎不缺席任何朝会，皇帝的权力也一直都死死的握在手中。
“彦和，你觉得我的好孙婿将来会兴兵南下吗？”
朱异面不改色，能成为皇帝心腹，且极受恩宠数十年地位不衰减的宠臣，察言观色，能说会道，急智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素质。
他揣测着萧衍的心思。
明明是在谈是否该放萧纲外出坐镇雍州，却突然又转回到高羽的身上，虽说事情的根因确实是因为高羽一统北方在即，但这转的未免有些快？
朱异连忙拱手道，“陛下，臣虽未与大魏丞相谋面，然亦对其生平事迹略有耳闻，其从北朝边陲军镇一军户出身，短短十数年间，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位极人臣，隐隐有取代大魏另立新朝之势。”“称赞其一句英明神武，乃一代人杰不为过。”
萧衍微微点头。
萧衍自诩英明神武，而且是能文能武，他亲自带大军杀进建康夺走了萧宝卷的位置，登基之后，萧衍在文化、学术方面相当有造诣。
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如高羽。
起点不一样。
萧衍可并非是白手起家，他是正儿八经的宗王造反。
故而，朱异夸高羽一句当世人杰，并不过分。
“似这等雄主，自然会对一统天下有着极大的动力，待到他稳定北方之后，兴兵南下，亦在情理之中。“陛下您潜心修佛，这些年间，国朝百姓，承平已久，不被战事所扰，此乃无量功德，百姓们无不视陛下为在世活佛。”
这一句话说到了萧衍的心坎里去。
他连造反的人都能赦免，一颗自诩一颗“菩萨心肠’，为的事什么？
不就是想着要劝人向善，积攒功德，修成正果，进而成佛吗？
“若将来北朝挥师南下，于北朝，于国朝而言，定然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百姓们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陛下您此刻让太子前往雍州坐镇，进而带兵北上逼迫东魏退兵，让西魏有喘息之机，此等善举，不单单是庇佑了国朝百姓不被战事所扰，亦是庇佑了北朝百姓们免于战事之苦。”
“此等无量功德，彰显陛下菩萨心肠，北朝百姓若知晓，亦会感恩戴德。”
萧衍的面色渐渐缓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作为皇帝，好听、恭维的话，他听过太多。
但能像朱异这般，句句说在他心坎上的，那就太少了，说话是一门极其高深的语言艺术，朱异便深谙此道。
他知道萧衍心里面哪块肉痒痒。
也知道什么话最能打动萧衍。
什么国朝利益，什么三足鼎立之势对南朝最为有利，萧衍能不懂这样的道理？
他只是修佛，又不是脑子进水，还没昏聩到那个程度。
他要的是这份功绩跟自身联系起来，尤其是往修佛之事上强行关联，积攒功德，立地成佛，这才是萧衍爱听的话。
朱异继续加一把火。
“北朝百姓虽不是陛下您的治下之民，却能被陛下如此怜悯，世间烧香念佛的修行之人何其多，又有几人能做到如陛下这般大爱？”
“彦和啊，修行之事，在于点点滴滴，我哪有你说的这般……”
这马屁拍的萧衍都有些小小的“羞愧’，但他又坦然受之。
自己的所作所为，怎么就不能被当做是救苦救难的在世如来呢？
“好了，你且退下，召集众人明日朝会！我有事情要宣布。”
萧衍挥挥手。
朱异拱手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翌日，太极殿内。
萧纲时不时的看向朱异，朱异与他对上眼神之后，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
萧纲这才放下心来。
这钱不白花。
朱异也算是拿钱办事，事情果然真如自己的好女婿所说的那般……
那日后……
他又贪恋的看了一眼御案之上的传国玉玺，这次他看了许久，直至萧衍前来，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眼神。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乃是商议此前朝会所议之事。”
萧衍开口道，“朕再三思量过后，觉得太子当日所言，甚是有理，国朝不能坐视西魏被覆灭，维持三足鼎立之势，于国朝最为有利。”
谢举一愣，连忙扭头看向萧纲。
心中却暗自盘算着。
竟然真能外出带兵？
萧纲心中亦是狂喜，然而接下来的话，却不亚于在他心头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萧衍继续说道。
“太子。”
“陛下，儿臣在。”
萧纲连忙上前一步。
“朕令你前往雍州坐镇，然眼下建康周遭的中军、禁军还有他用，只能遣三千精锐于你，诸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亦要防御北方之敌。”
萧纲面容一滞，才给三千精锐？
还不配任何武将？
不等他开口，萧衍接着说道，“朕即可便下旨，令湘东王、武陵王……等各地宗王，从其治下拨付军队于你，你亦可从各宗王幕府之中，征调能征善战之辈，于雍州组成联军，北上！”
萧纲一愣，这……
若真是这样的话。
自己麾下的大军，乃是从各宗王手中要来的人，湘东王这些人会给真正的精锐？
肯定是给一群杂鱼。
届时联军鱼龙混杂，能有什么战斗力？？
而且这样做的话，那就等于是把这些宗王全都得罪了。
他们坐镇各州，辛辛苦苦培养、训练出来的军队，他萧纲嘴巴一张就要带走些许，是个人都不乐意。萧纲确实如愿以偿，以太子身份，外出坐镇地方，还能掌兵。
但萧衍也不是省油的灯。
并非完全不防备他这个外出且手握兵权的太子，布置了好几道防火墙。
毕竟……
北上也只是做做样子，逼迫高羽回朝，又没想真的跟高羽打一场。
军队的战斗力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还能放弃萧纲起异心。
复刻他当年来建康的路。
萧衍可没有因为潜心修佛，而降低了自己的警惕性。
所有的事情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即便心中再怎么不情愿，萧纲也只得行礼。
“儿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