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逍遥游 第八十五章
日头西落，天穹渐变成海色，一轮新月随之现身。
各式各样的灵兽霞光陆续地出现在仙岛周围。
云溟湖畔的松林边上有几栋楼宇，曾为监管此地的冬池长老所居，如今荒废不久，刚好用作谈判场地。
正殿大堂。
丹枫放眼望去，这次到场的真人中有不少是上次灵宿大典时前来祝贺的熟面孔。
两名身穿麒麟纹青衣的高大男子到来，其中那名筋肉格外虬扎的大汉便是德宣仙门上次来贺的宝源。
盈瑶剑派来了三位真人，分别是上次来贺的法慧真人，在念君节上偷偷送飞星念君糕的筎燕真人，还有她们的师兄凝雾真人——一名清瘦的美男子。
雨桐仙门这次只派遣了一人过来，是那短须黑脸的常瑜真人，之前他与师弟石螺一起来灵宿祝贺时看着还挺精壮，如今间隔不过大半年，头发竟已花白了。
其余残阳仙门、凤霞山、水天剑派等附近的宗门自不必说，甚至连往日不曾联系的九幽谷、北藏观等几个宗门这次都派了人来，欲分一杯羹。
真人互相走动拜访，或是朗声欢笑，或是交头接耳。
此次他们需要博弈的除了冬池山庄空出来的这些资源，便是宗门与宗门间私底下的利益交换。
不少人的目光都在鸩娘子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但与她搭话的倒没几个。
相比较下，在丹枫身上停留的目光更多了不少，并且有好些都上前来想与她交流。
只不过，她身旁那双凶煞的眼睛却叫来访者们脊背发凉，最后都只是简单地三言两语便匆匆告辞了，其中甚至包括了龙吟仙门那虬髯赤须，以脾气火爆闻名的漭日真人。
德宣仙门两人来到灵宿邻座。
作为灵宿的近邻，宝源踏前一步，面向丹枫，刚要开口与之寒暄，虎目忽然一凝，立马将话语尽数吞回肚中，只与她互相点头致意便缩回了脖子。
他身旁，与他同行来此的是一名气质沉稳的长须男子，其仙名雄稚，乃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元婴境后期强者。
察觉到宝源神色怪异，雄稚不由问道： “师弟，出何事了？”
宝源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朝邻座指了指，雄稚顺其方向看去，丹枫的华美仙姿自然映入眼帘。
雄稚眉头一皱道： “我等此番乃为宗门大事而来，你怎么还有心顾及女色？”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丹枫几眼。
毕竟是真的好看。
宝源嘴唇蠕动，声如蚊讷道：“师兄你看她后方那个……”
“后方……？”
雄稚正疑惑着，一张神色凶厉的侧颜便在丹枫身旁一闪而过。
他眉眼顿时凝固，猛地回过头来，正襟危坐着，看似面无表情，心中却已愤然—— 祸事呀！这母夜叉出关啦——！
流汐真人怎么想的，竟遣她来了！忘了她是如何行事吗？
如此丹枫真人随行又有何用？出了事情她拦得住这罗刹鬼吗？
简直胡闹！
何不索性让广刹真人也一同来搅他个地覆天翻算啦——！
宝源感受到师兄激荡的情绪，低声问道： “师兄，我们之前划定的目标要不要作些改变？”
“……”
雄稚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摆手道： “权且观之，万一这母老……万一白鸢真人改性了呢……”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顿了顿，环视堂中众人，随即轻柔眉间，心底隐隐不安，于是沉思片刻后又低声道： “晚些要是出了事，我们不要插手。”
……
半个时辰后，大堂两旁案上熏香点燃，珍果仙酿备齐，诸派真人随之落座。
以鹤开为首的残阳仙门的三位真人也来到东面的首座坐下。
殿外四野静谧，夜光从窗外洒入，落在一抹伤疤似的赤红竖印上。
鹤开收回目光，轻声道： “那开始吧。”
本次谈判的主持便是由他们残阳仙门负责，所以他们才坐在东方首座。
谈判正式开始。
“那按惯例，首先确认一下上次商谈的结果。”鹤开说着，依次看向九幽谷、北藏观等几个之前不曾参与的宗门，示意他们要先等等。
这是这里的这批宗门商谈的惯例，确保上次的结果大家在实际确认后都基本接受，避免因与想象中的不同导致不必要的摩擦与冲突。
鸩娘子微笑点头，北藏观的道修等一众人亦然默许无议。
各宗门在谈判前肯定对内容都有相当的调查与了解，所以这个环节其实也不花什么时间，也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六曲仙泉、十二连珠岛、罗湖群山、松乳晶脉还有其余八处小灵脉的归属，诸位皆无异议吧？”
众门派代表纷纷点头，鹤开见状，也便要继续。
“既如此，那……”
“我有。”
这时，一道微沉的女声在殿中荡开。
鹤开一瞬间便听出了这声音源自何人，心中暗叹，随后转头问道： “不知白鸢真人有何异议？”
“为何上次那八处灵脉中无一处是我派的？”
鹤开微微一笑，耐心道：“呵呵，看来真人似乎有所不知。那八处灵脉皆在冬池西北，距离贵派实在遥远，贵派上次才主动放弃了。因此，那十二连珠岛上仙草最是富饶的虚子风岛与出卯云岛才归属贵派呀。”
“哦。”白鸢漠然道，“好吧。”
一旁，北藏观的一名年轻道君见状不禁轻笑了一声， “既诸位皆无异议，那便继续了。”
鹤开回过头来，说道： “这第一项，是零屿‘福安岛’上的青萝灵田，每十八年产有三百株成熟的玄品青须参。”
话音落下，无人开口。
有不少人一齐看向了龙吟仙门。
龙吟仙门的代表，那虬髯赤须的漭日见状起身抱拳笑道： “诸位道友高义，敝门便却之不恭了！”
青须参对其他宗门来说只是不一定有用的普通地魄，但对龙吟仙门却是修习宗门心法时帮助甚大的佳宝。
这一点就连身处九幽谷的鸩娘子都有所耳闻，自然无人跟龙吟仙门抢这个。
寻常来说的话，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慢。”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谁说就给你们了？”
白鸢淡淡道。
北藏观虽过往不曾参与这里的商谈，但与龙吟仙门平日里偶有联系，对这位漭日真人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此刻几位道君的脑海中已经想象出漭日接下来须发倒竖，火冒三丈地开始愤喝怒吼的情形了。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
只见漭日眯了眯眼睛，沉声道： “白鸢真人，此物对我派门人修行大有裨益，望真人高抬贵手。”
道君们见状暗惊，心想他竟然能这么客气地说话？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是漭日突然改了性子，一致看向了白鸢，琢磨着这位母夜叉似的女子到底有多不好惹。
白鸢冷声道： “这世间的天材地宝哪样不能助人修行？青须参对你们有用，那世间的青须参便归你们？照此说来雷池寒脉风泉火域皆可能助我派打磨剑意，便皆当归属我派才是。”
鹤开闭上眼睛，轻轻一叹。
这位当真不是寻常人呀！
他开口劝道： “白鸢真人，何必执着于此等微末之物。”
白鸢瞥了他一眼，全然不给面子道： “方才说那灵脉离得远，我也就罢了，这福安岛便在我派周边，凭什么要放弃？”
德宣仙门的宝源和雄稚见状闭口不言，心想着果不其然，开头第一项就闹腾起来了。
盈瑶剑派三人神色平静，权当看不见。
其余诸派众人也是表现各异。
此刻漭日虽未破口大骂，却已是圆脸涨红。
鹤开苦笑一声，看向白鸢身旁的丹枫。
丹枫素来识大体，性情和缓，行事周全，但此刻在谈判桌上，她自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就连歉笑也不能做，只得闭上眼睛，默默承受众人射来的目光。
末席处，鸩娘子一手撑着柔软的脸颊，一手把玩着垂落的辫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旋即向邻座凤霞山的一名年轻男子轻声问道： “这位白鸢真人是何来历？诸位道友似乎都挺忌惮她？”
水天剑派的真人闻言回头，一抹浓郁的花香悄然无声地飘来，宛如长了触手般缠绕上他的身体。
便见鸩娘子伸手搭在他腿边，一具如柳娇躯斜身倚来，胸口处薄衣下，隐约可见的雪白肌肤尽收于他眼底，诱人十分，令人不禁想入非非。
他目光一凝，回过头来正视着前方，低声解释道： “白鸢真人曾是灵宿剑派最负凶名的利剑，宗门每次与他派产生摩擦皆有她的身影，加上其行事狠辣，作风凶厉，自然令人生畏。近来她为破境闭关数载，如今重新现世，真是……”
他说着，不禁摇了摇头。
“噫！如此说来，是极难与她打交道了。”
鸩娘子轻叹一声，水墨般的双眉随之皱起，宛如被轻风一揉后泛起黛色的涟漪。
“倒也不然。”年轻的真人轻笑道，“白鸢真人素来厌恶男子，但对女子态度要缓和得多。”
“这是为何？莫非……受过情伤？”鸩娘子挑眉戏谑道，上身缓动。
“这我便不知了……”
他说着，目光不禁瞥了几眼鸩娘子胸口两簇微微摇晃的饱满乳峰。
鸩娘子微微一笑，眼皮眨动，似乎对他的目光毫不在意，直起身子坐了回去。
浓郁的花香远离后，那水天剑派的真人暗松一口气。
呼—— 好在才刚见过丹枫真人的绰约仙容，否则剑心真要被这女子动摇了。
鸩娘子……嗯……
这名字以前从没听说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