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北海玉麒麟，黄沙青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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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刮过海床，冰霜似的北海白草攀附海床绵延生长，这里的水草独特，茎秆厚实像多肉，枝叶上开满晶莹雪花。
通体洁白，尾巴湛蓝的三尺宝鱼徜徉水中，摇曳间，几乎同波纹重叠，隐身不见。
「别晃！别晃！」
「那边去点，再去点，停停停，回来，别晃！」
肥鱼鬼鬼祟祟，后背贴附在巨大的岩石后，两须平展伸长，犹如大鹏展翅，转动脑袋，捕捉水中一切信息，寻找平衡。
老蛤蟆踩住大胖鱼头，垫高自己，自岩石后露一个小蛙头，小心眺望，并非觊觎那小小的蓝尾宝鱼，它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跨过宝鱼，跨过原野，跨过十数里，正落一座霜白王宫上。
梁渠若来便会发现，那霜白王宫，竟比青鱼王的领地更大！
麟王殿！
天下有三大活海，一死海。
死海为无量海。
此名并非同武圣根海重名，而是武圣根海之称，同这死海重名，本就取自现实。
无量死海比三大活海相加都要巨大，无人知晓其边界，却是毫无生机。最常见、最顽强、最不挑环境的球藻都无法在里面生活，没有水藻，更供养不起微小动物。
水中空空如也，天生天养的宝鱼也不存在，除了死寂还是死寂，常有私仇的武圣或妖王，选择到无量海上死斗。
真正大繁荣的，唯有东海、北海、南海，这三大「活海」！
东海最为宽广，为南北海域相加，属鲸皇为尊，无可争议，海外诸国，大多位于此地，亦是大顺海贸的主要去向。
南海最为酷热，万物繁荣，各方势力小而多，错综复杂，如古树地下虬结盘错的根须，有群龙，但无首。
北海清冷幽邃，却有三尊，玉麒麟、白龙王、冰凰！
没错。
因为鄂河广阔，东流入北海，基本算作一体，白龙王也被算作北海三尊之一，甚至是其中实力最强的「首尊」，其次「二尊」玉麒麟、「三尊」冰凰。
三尊之间实际没有什么具体关联。
种族都不同，能有何关联？
实乃世人多好事，非得给它们的共同称谓，朗朗上口。
老蛤蟆和肥鱼凯觎的，正为北海三尊之一，玉麒麟的王宫！
蛙目转动，闪烁幽光。
老蛤蟆盯住麟王殿，伸蹼扒拉扒拉，自腰间小黄皮袋中掏出一张小纸条，趴在岩石上看，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写三行小字。
玄冥寒玉、北海沉银、千万年冰髓！
害得它血亏一亿两的罪魁祸首。
耗时一个月，北海沉银已经寻到三斤四两之巨，完美符合要求，从纸面上划去。冰髓出处落在大雪山上，北海没有，梁渠说已经有着落，派人去寻，也从纸面上划掉。
仅剩下整块的玄冥寒玉没有找到。
老蛤蟆有预感。
此宝物，就在玉麒麟的王宫之中！
怎么搞到蹼呢。
喜欢的宝物总在别人家里。
蛙脸皱成一团。
玉麒麟不爱活动，常年待在王宫之中，老蛤蟆在外头游荡三个时辰，大半天的时间，一点破绽都没有寻到————
一个亿放高利贷，每天能挣三千万，十天就是十个亿，这都一个月，亏一百个亿了，分分钟几千万上下。
不行。
不能继续亏下去，必须得用点绝活！
挤皱起来的五官，时而愤愤，时而阴险，顷刻之间，老蛤蟆下定决心，跳下肥鱼的脑袋，翻找出一堆零碎物件。
脑袋左右插上两根赤红的火鸟长羽，爪蹼上托举一个乌黑油亮的包浆玄龟壳，再甩给肥鱼一个眼色，伸出爪蹼。
肥鱼不明所以，稍作思考，捡起地上两个石头块，放置上去。
老蛤蟆大怒，砸出蹼心石头，敲肥鱼两个鼓包。
「铜板！我要铜板！一文钱一个的铜板，你个蠢货！不似我族蛙！」
石头弹落。
肥鱼须子挠头，拍一拍光溜溜的肚皮，再转个身。
老蛤蟆一把揪住肥鱼长须，拉头贴面，瞪大蛙眼：「身上没有，就去偷去骗去抢！这么简单的事，要本国师来教你吗？给你半个时辰！做不到，除你蛙籍！」
「啪！」
长须回弹，皮筋一样抽打上脸。
肥鱼掀两个跟头，捂住嘴巴，着急忙慌地游荡出去，钻入水道，费劲千辛万苦，自江淮北海跑个往返，递出一串铜板。
「这还差不多，蛙籍暂时保留。」
老蛤蟆颌首满意，解开铜钱绳索，拨动六枚出来，丢入龟壳，绕石奔跑，大力摇晃，甩出绵密气泡。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蛙快显灵，快显灵！上我身，上我身！」
唱、跳、祈祷，一气呵成。
水流寒冷。
肥鱼须子画沙，脸颊作痛，背负双鳍，仰头叹息。
北海水冷且冰，不能侍奉天神左右，又有三王子常常谗言，自己何时能回到江淮？
入妖王比升大妖困难太多，中境佞臣便如此厉害，堂堂大丈夫，未来十数年，岂非要郁郁久居龙下？
一筹莫展之际。
突然。
长须一竖，肥鱼作聆听状，顿时头晕目眩，欣喜若狂。
承包青公湾！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天神没有忘记它！
蛙在北海游，功从天上降。
淮水大泽没干完，黄沙又包下大工程。
天神的恩情还不完！
「哗啦。」
铜板落地，三正三反，老蛤蟆跳上肥鱼的脑袋，拽动长须。
「很好，无足蛙，北行！」
肥鱼铆足劲力，奋力上游。
冲冲冲！
今天拿完宝物，明天回去打黑！
「哗啦。」
黑雾一卷，刮地三尺，徜徉掠过。
白身蓝尾宝鱼惊吓逃窜，未游出去，鱼尾让爪蹼掐住，留下一串气泡。
老蛤蟆掐住宝鱼，抓入乾坤袋。
蚊子再小也是肉，走过路过不错过。
「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钻地洞！」
霜白王宫内。
玉麒麟喷吐白雾，长须无流自飘。
原本闭目休憩的眼睛，睁开一道幽蓝缝隙。
花开两朵。
青公湾，觥筹交错，酒宴正酣。
三王子显化千丈本身，环绕偏殿一圈，挺个肚皮满嘴流油。
「不能动」还在吞，拳头两只钳子挥舞出残影。
苏龟山举杯高歌。
「青河公放心，肥拳重工，成立历史不长，故而未曾传名到黄沙，可虽然整体成立时间不长，说起做过的工程，那真是数一数二，江淮大泽里，无鱼不知，无鱼不晓。
南水大王的蛙族，不知青河公听说过没有？」
「有所耳闻，江淮蛙王，天赋异禀，族中有一通天莲。」
「没错，整个蛙族族地的改造，那都是肥拳重工完成的。」
「哦，有这种事？」
「当然有，著名锻造一族，河狸设计，不论什么风格，都能轻松驾驭，另外，江淮大泽，新任北水大王，您可知晓。」
「亦有耳闻，昔日海坊主常来黄沙往来————」
嘶。
梁渠拍拍脑门。
差点忘记这件事。
论起天下鱼脉，南来北往的海坊主才是最广的啊，鄂河、黄沙、江淮全来，肯定认识青鱼王，可惜现在已经在谈，若是之前有海坊主牵线搭桥，说不定事情谈判会更加顺利。
「青河公不说，真忘了这层渊源，既然如此，海坊主大家都熟，改日我攒局，咱们大家一起坐下谈？」梁渠继续道，「而新立的北水王宫，也是由肥拳重工一鳍主持修建，除此之外，江淮龙宫，这个大名鼎鼎吧？」
「莫非，同样是肥拳重工所建？」
「哈哈哈，江淮龙宫屹立千年，自然不会是重工建造，修缮，是修缮，而且除了基本建设，我们还提供绿化服务！改善水质，增加灵机，全配套打包，高中低三个档次选择。
只要青河公愿意点头，咱们双方共同合作，您不仅能收获大顺的友谊，还有更巍峨的王宫，更繁荣的领地，更广阔的湖面，更清澈的水质————
哎呀呀，这说的，裨益无穷，我感觉，今日来，其实就不是为了沉降河床，您也不该如此看待。」
「那是为了什么？」青鱼王扫一眼嚷嚷上菜的小白龙。
梁渠举起手中酒杯，隔开长桌，遥对青鱼王。
「是为了您领地更进一步的同时，顺带沉降河床，有利无弊！如果您愿意，今日咱们就签字画押，定下合同契约，我给您打九折，朝廷和青河公，各自三七出资，如何？」
开出合作之意的梁渠侃侃而谈，竭力同青鱼王阐述好处，争取利益细节，钱秉毅旁听，司南趁势记录，起草文书。
青鱼王闭上双目。
周遭传菜青鱼妖无不关切。
大顺平定南北势大，毫无疑问，平白得罪不好，然而舍弃家业同样不可能，这里终究是黄沙河————折中之下，原地沉降，配合治水之余，顺带扩张，似乎的确是一个好选择？
司南快速誊写第二份文书，暗暗佩服淮王口才，一条条摆开剖析，硬生生把沉降河床变成「次要目的」，还给自己手下揽了活。
许久。
青鱼王睁开双目。
「可，便按淮王说的来吧。」
「好！」梁渠大喝，「青河公果真为族群谋福祉之王，深谋远虑。您放心，肥拳重工，最善无尘作业，您既不需要搬家，也不需要期间受到浊水困扰！只会有超出预期的惊喜，绝不会有低于预期的失望！」
青鱼王长须飘动：「猿王为江淮新君，淮王同猿王交好，我身为水族，自然也愿意相信淮王，期待淮王不会教鱼失望。」
「您尽管放心！老龙君宽厚，白猿亦是，司南！」
司南恭敬上前，置放适才起草文书。
青鱼王没有立即浏览：「契约之事，我想另寻海坊主做中间鱼担保，淮王以为如何？」
「毫无问题！只是河中石」不好轻易移动，需打上报告，中间难免耽搁时日「有气机就行。」
「明白！司南，再写两份。」
江淮龙宫承包、水河总督钱秉毅代表大顺朝廷、青鱼王委托、海坊主中间鱼公证，确认沉井作业，无尘污染，青公湾扩张程度，最终王宫改造程度。
四方各自两份，先让江豚带上文书走水道去北水。
第三天。
《沉河大改造》气机林立。
高手控制肌肉，足以模仿任何人的字迹，但字迹上附着的气机，无法模仿。
此时此刻，不再是氛围轻松的宴席。
所有人、兽正经神色，坐落两侧，各自详细阅览。
钱秉毅、青鱼王相继完成最后落款。
搞定！
龙娥英立即组织家中水兽。
大河狸放下手头战船模型，点兵点将，选出十个建筑方面颇有心得的河狸大师傅，带上锤子，奔赴黄沙河，青公湾。
「几位河工，里面请————」
青鱼妖甩尾领路。
大河狸带队，里外里看上一遍。
轰轰烈烈的改造工程从作图开始。
带上安全小黄帽，打下「安全生产」的木牌牌，丈量、测绘、勘探————河狸们甩动褐色的大扁尾巴，船桨一样推动自身，爬上爬下，用炭笔勾勒设计图，给青鱼妖观摩。
青鱼妖见状微微放心，甚至隐隐期待。
青公湾属于水到渠成的自然增长，大了就挖，大了就挖，总靠近临界点，难免觉得狭小。
河狸一族，昔日龙君在世时，便是有口皆碑的「工程族」，不曾想，今日会在白猿带领下，重新回到江淮，且疑似多出了不一样的特色。
看着就专业。
搞定青河公，算是一个地上河治水小里程碑，也是进度的一大跳跃，接下来六月六号请假回平阳也说得过去。
风吹麦浪，由黄渐绿。
獭獭开提领水桶，大踏步向前，后头小江獭排成一排。
「青公湾接下来要进行扩张，作为一个大湖，蓄水黄沙河，作为缓冲，要让地方府衙做好地上河田的腾退工作，湖面至少要扩张三倍，河泊所看着来。」
梁渠行走田埂，逐一吩咐。
司南颔首：「我今日便召集地方知县————」
「不，现在不用喊，等二十天，等到六月十五再发通知。」
司南不太理解：「为何？」
梁渠手指地上麦浪：「现在是麦子的灌浆期，灌浆之后就是蜡熟收割，我路上问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大概收成日子是六月八九，等到六月十五，基本就收割完，到时候再腾退，纵然有执行亏损也不会太大，你要是提前告知，难保有的乡镇吏员为了完成任务，不等收成，直接推田赶人。」
司南笔头顿了顿。
「明白了，我会十五日后再行告知。」
梁渠点点头，立定河畔，眺望黄浊水面。
地上河并非一层薄薄的土墙，那拦不住河水，而是日积月累起来的一块「小高原」，高原平整，附近村民会直接在上面开垦，种田、种菜。
青公湾要扩大，下沉，会吞掉周围地方。
这部分地方就势必要挖空，变成水域。
需要上报朝廷，然后河泊所和地方府衙配合。
梁渠太清楚下面的吏员会怎么执行了，都是普通人，都喜欢偷懒，都喜欢找捷径，两鞭子一抽，百姓做鸟兽散，结果一样，回家倒头就睡。
没办法尽善尽美。
避免一点算一点。
二十天而已。
梁渠行走田埂，河狸一族依旧测绘，同样的时间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能动」种草拦沙，圆头率领族群净水，拳头软化边角，几个项目先上马，把能立竿见影的东西搞出来。
做事情要让人看到，否则必然会觉得你收钱不办事。
暑气连日上涨。
六月初。
精神链接里，梁渠打算看看肥拳重工的核心鱼物，阿肥进度，问问什么时候能从北海回来，意外得到一个大消息。
「沉银已经搞定，冥玉马上到手？」
北海。
「快快快，无足蛙，冲锋冲锋！左右左！」
老蛤蟆乘骑肥鱼，飙成一团黑色旋风，后方一群大妖追击。
肥鱼左冲右突，汇报工作，匆匆下线。
先不聊了，被追杀中。
精神链接掉线。
好消息从天而降，最重金、最昂贵的两部分，短短一个月即将搞定！
梁渠深吸一口气，激动之余，总感觉对面阿肥很忙的样子。
关注一下链接位置，确定肥鱼生龙活虎，他选择相信老蛤蟆，心念移动，联系上另一个链接，这个链接位置在更遥远的大雪山上，是几只惯例潜伏的江豚。
大雪山，约定湖泊。
「苏赫巴鲁」眺望湖畔，湛蓝，周围一圈都是石滩，石滩上尽皆是用石头垒砌的小塔，约莫到小腿位置，个别有半人高。
这些是「朵帮」，也被称为「玛尼堆」，分为「阻秽禳灾朵帮」和「镇邪朵帮」两种类型，在路口、湖边、江畔都很常见，是大雪山的百姓为了祈福，消解灾厄而用石头搭建。
——
不过「苏赫巴鲁」早从鱼长老口中知晓「溺业」的存在。
他目光转动，快速寻找到一个用异色石头垒砌的「朵帮」。
红、绿、蓝、红。
颜色顺序一致，高度一致。
「苏赫巴鲁」蹲下身，推开石塔，在最底下一块看到字迹。
「苏赫巴鲁」默默记下，指腹一擦，抹去上面的字迹，按照红、蓝、绿、红的顺序，重新垒砌。
「千万年冰髓、六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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