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爸爸的真面目
第二天,陈真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来到了学校。 不巧的是刚好撞上了数学,化学,物理,生物的全理科连堂小套餐,一上午的时间陈真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醒醒……该去食堂吃饭了……” “…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陈真下意识地应声道。 “……什么!已经到了吃饭的点了吗”艰难地再一次检索了收集到的信息,陈真猛的睁大双眼,他说话的分贝都加大了许多。 哪怕是半清醒状态的陈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可是高中时期的食堂啊,去晚了真就只能舔盘子了。 他猛地一起身,腿却忽的一软,还好一旁的春明眼疾手快。 “兄弟…节制点…”一本正经的表情配上春明一本正经的语气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刚刚稳住身形的陈真闻言又是一趔趄。 “好你个春明,平日里浓眉大眼一副老实的模样,现在兄弟有难,竟然在一旁说上风凉话了…” 话音未落,陈真用手捂住胸口,悲痛欲绝。 见状,春明也不多言,只是挑眉示意陈真。 陈真定睛一看,原来春明早已经帮忙打好了两份饭菜,就放在一旁的书桌上等着他一起吃呢。 “义父在上~”心里感激着,陈真作势就要向春明深深作揖,不争气的腿又是一软。 “…我,我去个厕所,回来和义父一起就餐~”对上春明无语的目光,厚颜无耻如陈真一般,也只得尴尬地暂时尿遁…… 厕所里。 如厕完毕的陈真惬意地提着裤子,眼睛在厕所里左右逡巡一阵后开始摇头晃脑,假装沉思。 “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一片冰心在玉壶啊……” 许久,他朗声道。 “应景,真是应景啊,陈真兄弟真是一个妙人啊~” 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厕所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王义穿着高年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 他散漫地向后瞥了几眼。 一帮跟在其后的小弟,心领神会地堵在门口附近。 一帮人凶恶地围在厕所,分明是来者不善。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为什么…”陈真面色苍白,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神在人群里游荡着。 在人群的最后面,池若的身影一闪而过,修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眸,陈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为什么…”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多亏了池若,不然我都找不到你这喜欢拔刀相助的无名大侠啊”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表情,王义戏谑地说着,甚至在说到“大侠”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地加重了声调。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无所谓谁先动的手。 只知道当春明急匆匆地带着老师赶到时,鼻青脸肿的陈真骑在王义身上挥舞着一拳又一拳…… 事情的结局很稀松平常,全部叫家长,为首的王义开除学籍,退学处理,其余的学生记过写检讨…… 王义的家长意外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她得到通知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对着陈挽梦和鼻青脸肿的陈真再三鞠躬聊表歉意,补偿意外的厚道。 这让陈真和陈挽梦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陈挽梦给陈真处理伤口。 “嘶” “马上就好了,忍着点” “好了,伤口处理好了”用手轻抚着陈真的侧脸,陈挽梦满脸疼惜。 “能告诉妈妈为什么打架吗……” 不过转瞬,她的话语成了这宁静的房间里唯一的声响,似是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大片的沉默,陈真低着头,神情恍惚……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留下一句话,失魂落魄的陈真关上了房门。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这些年一样,聚少离多。 陈挽梦看着陈真房间的门许久,又一次地拿起那张全家福,照片里陈晚梦站在一旁笑得僵硬而又生冷…… 被背叛的感觉就好像光脚踩在了碎了一地的玻璃上,疼痛从脚趾直达心里,难以忘怀,难以被时间医治。 打架风波就像一个分水岭,风波之后的时间都过得飞快。 这段时间里 ,陈真肉眼可见地沉默了,像是一个二号的春明。 春明看在眼里,却有心无力,毕竟他也不懂得春风和煦,阳光普照的道理。 陈真几乎放弃了大部分的社交,无事可做的他成绩倒是好了不少。 不得不感慨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某日。 放学后的门口,池若堵住了他,一身白色碎花长裙。 “怎么样好看吗?”注意到了陈真的视线,池若笑了笑。 夏天的风很是温煦,吹得她的裙摆,似是一只翩跹的蝴蝶。 “学校规定学校内要穿校服”胃里又有什么在翻涌,陈真淡淡说道。 “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池若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笑。 很默契的是两个人明明都没有说要干什么,但是还是池若在前领着路,陈真跟在后面。 一路上没有什么话,两个人从宽阔的街道走到简陋的小巷。 不堪入目的声音伴着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刺鼻气味,一览无余。 站在门口,池若突然回头对陈真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你的妈妈来过学校一趟,长得很漂亮又很爱你” “……”
陈真不知道怎么答复,也没心情像往常一样说点“谢谢你,喜欢我的妈妈”的烂话,他干脆不反应了。 池若推开了门,角落里坐着个面容清秀,神情却有些疯癫的女人。 那个女人快速扫了一眼池若,注意到她身后的陈真,旋即瞪大眼睛,痴痴地笑。 “好啊,又带回来一个,整完了收拾好房间…” 陈真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低着头和池若一齐上楼,没有理会这个疯癫癫的女人。 关上门。 池若给陈真拿了个小板凳,之后姿态随意地坐在床上,旁若无人地轻声诉说。 “我的妈妈早些年上高中的时候,当时和一个男人看对了眼,自以为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于是就私定了终身,毫不犹豫地和他上了床。” “甚至之后一起辍了学,一起跑到了山城这个远离他们各自的父母的地方。那个男人或许一开始是好的,可是后来却染上了赌博一发不可收拾,最后被人设了局欠了外债……” “于是在妈妈怀孕的时候,那个男人借口躲外债便一去不归……” “那个男人不爱妈妈,所以抛弃了妈妈,而妈妈不爱她的女儿所以生下女儿后百般虐待,甚至在女儿上高中后逼着她接客……” 平铺直叙的诉说,声音却听不出情绪。陈真下意识地去看池若的眼睛,去看里面是否藏着悲戚与落寞。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说这些没有想让你同情我,只是我想着跟人倾诉一下……”
旋即是良久的沉默。 “…你,你……” 在陈真震惊的目光中,池若的双手突然地伸到了她自己的裙摆下面。 那身白色碎花长裙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雪白的胴体,少女曼妙的曲线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少年的眼中。 “你…” 脸热的发烫,陈真转过身不敢再抬头。 “为什么不看我,难道我不好看吗?” 池若没有放过陈真,她贴近他,慢慢从后面抱住了他。 少女的清香以及后背传来的柔软的触感,无不令陈真心神荡漾。
血气方刚的陈真怎么可能把持得住?不过转瞬,他的大脑就加载出了无穷又无尽的十八禁场景。 通红的脸庞,激荡的思绪。
就在陈真将要拜倒在池若的石榴裙下之际,他的耳畔响起了温柔的教导声。 “人要洁身自好,不能随便和人上床哦” 那昔日令他感到尴尬的话语,如今却是他的救命稻草,他的心绪竟就此平静了下来。 和唐诗三百首能够驱魔一样,当爱胜过欲的时候人会做出他真正应该做的事。 欲望存在,但爱也存在。 陈真挣扎着,不敢再回头。 就要冲出门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却又停顿了。 陈真的身后,池若眼神莫名地望着他。 “后悔了?” “……你很漂亮,但请洁身自好,你的身体不是我来这的缘由……” 说完陈真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和他们一样想睡我” 池若抱着臂膀,缩在床上的角落里…… 是泪。
是泪水…… 是口水。 嗯,真的是口水。 回到家的陈真看着眼前的一幕,连翻了几个白眼,连通红的脸都马上复原了。 茶几上一瓶只少了四分之一的啤酒搁置在那里。 沙发上陈挽梦的脸上化着完全不相称的妆容,脸颊红润,正流着口水。 她的身上穿着一条陈真从未见过的白色长裙。 “喝不了就别喝啊”他妈妈这样的酒量连小孩那桌都上不去吧。 陈真从自己的房间里找了一个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之后走到厨房,拉上厨房的门,围上围裙,他停在锅前,蹙起了眉头。 “……蛋白质形成胃粘膜保护层,减少酒精刺激,化学老师说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算了,就做鸡蛋羹吧” 许久,将做完的鸡蛋羹放在锅里,看了看电饭锅里已经闷好的米饭,陈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所以围裙是用来找做饭的手感的吧” 陈真放好围裙走出了厨房,余光却瞥见平日里都被锁上的那间属于父亲的房间是开着的,心里一颤。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间房间的门口,扫视着里面平平无奇的陈设。 一个椅子,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张床以及一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日记本。 那个人没有回来。 关上房间的门,陈真最后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陈挽梦就进了屋。
又是深夜,陈真一只手拿着那张全家福,一只手快速地撸动着自己的下体。 重复的机械运动一阵,大量的精液终于喷洒而出。 将握成团的纸巾抛射到垃圾桶,陈真瘫倒在床上,他用手臂遮住自己的双眼…… “爸爸我该怎么办” 是泪。 繁星点点若泪水晶莹…… 这是个特别的周末。或者说,对于陈真来说是个特别的周末,他遇见了眉眼间有些像他父亲陈晚梦的女生。 不会错的,以他多年来看那张全家福的经历。 图书馆中弥漫着类似墨水的香气,她就站在窗边,一身白色碎花长裙,明明有阳光打在脸上,却清冷得似是月光映人。 “第一次见面就一直盯着女孩子看的男生可不会被女孩子喜欢哦” 陈晚梦自然注意到了陈真,她轻声地对愣在那里的陈真说道。既得意于自己的化妆技术,又失落自己的儿子没有认出自己。 也是大部分时间只存在在照片里的人,又有什么理由被记住长相呢? “…对…对不起……”
对上眼前人似笑非笑的目光,陈真尴尬地低声说着。 “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有兴趣聊聊吗?” 笑了笑,陈晚梦就牵着陈真的手向着图书馆外走去。 风风火火得生怕他逃了一样。 眼前的人长发低束在脑后,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明明长相清清冷冷,却意外地好相处? 由于莫名的熟悉感和信任感,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女生热情得反常,陈真也任由着陈晚梦牵着手走出了图书馆。 陈晚梦对于这里似乎很熟悉,一出来就是直奔着附近的凉亭而来。 阴凉的环境中陈晚梦坐在一旁翘首以盼。 之后便是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健谈。 从自己营救池若的足智多谋到被王义带领小弟堵在厕所,可谓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咳咳……”很快,陈真说得都有些口感舌燥了。 注意到这点的陈晚梦爽快地从自己白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了还有大半瓶的1.5L矿泉水。 看得陈真目瞪口呆。 “怎么你嫌弃我?”见陈真迟迟不接过水瓶,陈晚梦挑了挑眉,不满地询问道。 “…没…怎么会……”陈真接过水瓶,暗自瞥了一眼陈晚梦粉红的嘴唇,他咽了口口水。 虽然很猥琐,但这应该算是间接亲吻了吧。 对话自然而然地继续着,只是很快陈真就发觉眼前的姑娘问的过于详细了。 从喜欢学校哪个女生到昨天中午吃得什么饭再到用哪只手拿的筷子吃饭可谓事无巨细。 直到讲到从池若那里落荒而逃。 “不愧是我的儿子……”陈晚梦竟欣慰地拍案而起。 “……” 空气瞬间就安静了。 这算什么,第一次见面的女生竟想要做我的妈妈? 抱歉啊,我不打瓦。 “…那个,我有妈妈……”满脸黑线的陈真赶紧声明,生怕眼前的女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爱好。 “……哈哈哈,我想说的是,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脸涨得通红,陈晚梦尴尬地解释。 “…你爸爸也会……”许是看到了陈真质疑的眼神,陈晚梦又眼神飘忽地补充道。 “也许吧” 想到了什么,陈真眼神有些黯淡。 “对了,为什么不和你妈妈说一说这些事呢?” “上了高中后我的妈妈为我的学习成绩已经足够担忧了,我不想再让他为我担忧些别的了” “……那……你爸爸呢?” “至于爸爸,我也确实有很多事情想说……” 气氛低沉下来,两个人各自静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陈晚梦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眉目含笑。 “别难过了,有侠义精神的男生最帅了,以后每个周末我们就在这个凉亭见吧” 一时间,陈真竟被这笑容晃了眼。 “那……加个联系方式?” “行,你扫我。” “你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我嘛,叫陈挽真” “好巧,我叫陈真,就差一个字” …… “运”力将你送到这里,而“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看你究竟能够走到多远。 这就是陈真对于命运的理解。 和陈挽真相识后,陈真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他开始期待每个周末,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显然,他还是比沉默寡言的春明先一步理解了春风和煦,阳光普照的真意。 相反地,家里的另一个人,他的母亲陈挽梦却是越来越沉默了,有时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纠结,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选择了没有说。 终于,在某个星期五,陈挽梦又喝酒了,茶几上那瓶少了四分之一的啤酒倔强地挺立在那里,她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放下了书包的陈真叹了口气,熟练地把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依旧是鸡蛋羹,依旧是围裙找手感。 这次他写了一张纸条。 “很是抱歉,最近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会好好努力学习的,请您放心。” …… 梦醒,是上厕所的好时机。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陈真晃悠悠地走向厕所。 路过平时锁住的小房间时,陈真被门缝里透出的光亮所吸引。 他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试探地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 小房间里的光亮透了出来,陈挽梦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面色红润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 “没事,我以为爸爸回来了……” 看着陈真失落的样子,陈挽梦的眼神有些复杂,她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臂膀,张了张嘴,终于是说出了口。 “忘记和你说了,你爸爸明天就回来了,他的工作我去接替一阵,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爸爸要回来了吗?明天周六,后天又可以和挽真好好分享了啊…… 星期六,妈妈走了,爸爸要回来了。 远远地望去,陈晚梦盯着手机屏幕,蹙着眉头,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走近了。 眼前人头发低束在脑后,长得清清冷冷,清秀得像是一个姑娘。 这个似乎从自己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人影,陈真的神情有些恍惚…… 到底是他的爸爸像陈挽真,还是陈挽真像他的爸爸,一时间他竟有点分不清了……
到家了。 “别愣着啊,这么久没有见了,我们父子俩不得好好聊聊吗?”
“…好,好的……”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心如鼓鸣的陈真下意识地迎合着。 人就是这样,明明有一大堆的话想要说出口,到了该说的时候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局促是暂时的,在陈晚梦鼓励的目光中陈真一五一十地说着自己最近的经历。 这种感觉和与陈挽真初遇时的相似,但不同的是陈挽真会时不时插进来几句,而陈晚梦只是用手拄着脸,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你……
“儿子,你做的是对的,爸爸为这样的你感到骄傲……”
宛如天籁的夸赞声,好像自己经历的那些苦闷而抑郁的日子是为了坐在这里,听眼前人肯定自己……
“一直以来很辛苦吧,孩子”用手拭去陈真眼角不知何时涌现的泪水。
陈晚梦笑着对陈真张开自己的怀抱。
“作为我的孩子,哪怕是大侠,你也可以任性一点啊” 听到这样中二的宣言,本该笑出声的 陈真却忍不住地将脑袋埋进了陈晚梦怀里,随之而来的是说不出的清香和道不尽的暖意。
如果可以,时间可以过得慢点就好了。
闭着眼的陈真如是想到。
……
所以说,喝不了就别喝啊。
茶几上一瓶少了四分之一的啤酒伫立在那里,陈晚梦瘫倒在沙发上,醉生梦死。
不愧是夫妻俩啊,陈真吐槽着,嘴角上扬着。
显然他的爸爸也很开心啊。
他凑近到了陈晚梦身旁,看着那因醉酒而红润的脸颊,他忍不住地想要去戳弄两下,却又在将碰未碰之际收回了手。
心如鼓鸣。
“算了,给挽真报个喜吧” 脸上的笑意还未敛去,陈真就僵在了原地。
他的父亲,陈晚梦,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在他给陈挽真发出消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