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黄沙吹尽英雄泪，唯有青山似故时……
“白骨千秋埋旧甲，尸山血海吾独行，黄沙吹尽英雄泪，唯有青山似故时！”
“都死了，大家都死了！长平一坑四十万，死后何颜对生灵！”
那身影跌跌撞撞地走来，他不断嗫嚅着，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污，和铁锈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只剩下一片黑色的黏糊。
腰间佩着一把青铜剑，他手掌攥紧剑柄，可剑身已是坑坑洼洼，更像是一根铁棍。
“武安君？”
苏子夜试探性地问道，那身影抬起眸子，双眼却无比浑浊。
“你是……”
“晚辈苏子夜。”
“哦，我想起来了。”
白起轻轻拍了拍脑袋。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空间，眉头轻轻一挑。
“别躲了，出来吧，吾最讨厌遮遮掩掩之辈了！”
嗡！
血光一闪而逝，艾恩的身影浮现在苏子夜眼前。
尖耳血瞳，肌肤白皙，身材高挑，只是目光显得格外的阴翳！
“艾恩！”
苏子夜眼中迸射出杀意！
“哼！人类！等出去了我第一个弄死你！”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子夜一眼。
“你二人皆是为我的虎符而来吗？”
白起浑浊的目光扫过二人，神色古井无波。
老实说，眼前这脚步踉跄，神色枯槁的干瘦老头，和苏子夜想象中那威震四方的人屠杀神气质截然不同！
更像一个年迈的退役老兵。
“武安君阁下，您的虎符是由我收集鲜血将其唤醒，这个臭小子只是走了狗屎运，从我手中夺走了虎符！”
“百人血液中，足足有九十七人的血液是由我提供的，用你们华夏人的话来讲，他不过就是一个贪功冒进，抢夺功劳的懦夫！”
艾恩指着苏子夜冷声控诉道。
“你说的不错，吾平日里也最恨抢夺功劳之辈，外界发生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我也不是傻子，血液是谁收集的一清二楚！”
艾恩狂喜！
“那……武安君阁下是决定选择我了？”
白起轻抚白须，随后点了点头。
“既然这百人血液绝大多数源自于你，我自然该选择你，不过在此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知道我封号为何？”
“武安君啊。”
“不错，武安君，那你可知武安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艾恩愣住了。
“以武止戈，定邦安国，伐不义，安天下者，是为武安！”
苏子夜拱手行礼，接话道。
白起满意地点头。
“说的不错，所以……”
他神色豁然一变！
“你觉得吾会原谅你杀戮百名无辜之人，只为一己私欲唤醒虎符的勾当吗！”
“百位平民百姓，吾竟要以他们之血苏醒过来，如吾这一生，当真是奇耻大辱！你说的不错，吾一定会选择你！吾会选择……杀了你！”
话毕！
铮！
白起腰间的青铜剑出鞘，伴随着一阵嗡鸣！
艾恩吓的身躯狠狠一颤，再对上苏子夜那带着玩味笑意的面容时，他心中一切了然，顿感头皮发麻。
“你……你坑我！？”
他愤怒地对着苏子夜咆哮！
“想要我华夏神物，但你似乎对我华夏历史了解不深呐，不坑你坑谁呢？”
苏子夜嗤笑。
白起何等人也，长平之战虽说一战坑杀赵国四十余万人，但他并不是嗜杀之徒，反而性子刚烈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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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更是反对继续攻赵，与秦昭襄王，范雎产生矛盾最终被逼自杀。
临死前更是感叹。
“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
足以看出，白起心中有愧，只是当时各自为战，毫无办法，而今华夏大一统，天下百姓与当年秦朝子民有什么区别。
结果你艾恩一个外邦之人，为了抢夺华夏传承，在华夏境内杀了近百个普通人，拿他们的血来灌虎符，白起不把你砍成臊子肉都对不起武安君这个封号！
现在还恬不知耻的想要传承？你白起叔叔直接美美挥剑，送你去见长平孤魂了！
“跑！”
艾恩见势不妙，扭头就跑！
“进来了还能让你跑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你当吾真已经老的挥不动剑了吗！”
白起勃然大怒，旋即便是一剑狠狠斩出！
霎时间，苏子夜感受到了一股天地几乎要寂灭的可怕威压！
整片意识空间，黄沙废墟，尸山血海似乎都在颤抖，连天空都变了颜色，浓郁的血色压下，遮云蔽日！
这一刻，杀神临世！
“这杀意……太可怕了！”
苏子夜头皮发麻，白起干瘦的身躯之中竟然迸发出此等森然浩荡的杀气！
噗通！
艾恩被吓的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白起和苏子夜的跟前！
天地四方都是汹涌而来的杀气，这逃得掉才怪，也没地方逃了，只能乖乖等死！
“武……武安君阁下……我……我知道错了！饶了我！求您饶了我！”
艾恩吓的屁滚尿流，白起发丝狂舞，白须乱颤，他拎着青铜剑步步紧逼！
“吾这一生，杀过君王，杀过将军，杀过士兵，杀过老人，杀过女人，杀过孩子，吾深知罪孽深重，可为秦一统之霸业，吾即使背负一切的杀孽，也是甘之如饴！”
“但你……却不该以百姓之血，以秦国子民后人之血，灌溉吾的虎符，这是耻辱，是吾的奇耻大辱！”
杀意一重重爆发而出，一重比一重强大，十八重杀意笼罩而下，宛如人间炼狱，甚至不需要白起动手，艾恩的身躯就要被磨灭在这滔天杀意之下！
“武安君饶命！武安君饶命！”
“你……罪无可恕！”
轰！
白起一剑落下，无穷杀气汇聚成满天的狂风！
将艾恩这道寄宿在姜月体内的血种的意识彻底撕碎，连渣都没留下一滴！
铮！
长剑入鞘，杀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天清地明。
“这便是吾之杀意的用法，此后……便由你掌控了，记住，杀意是双刃剑，控制不住，就会和吾一样造就巨大的杀孽！”
白起扼腕叹息。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苏子夜身上难得浮现一抹精光。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将军请问。”
“若有朝一日，为了你心目中的太平，需要背负巨大的业力和罪孽，小子……你会作何抉择呢？”
“将军是怎么做的？”
“万古骂名，千般罪孽，一肩扛之。”
“那苏子夜也一样。”
白起满意地点点头。
“甚好，甚好……”
旋即他转身，重新朝着漫天风沙之中走去。
“黄沙吹尽英雄泪，唯有青山似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