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端阳约战龙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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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刹冷冷地哼了一声，往前迈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跟齐仙侠讲道时那种温和平静的样子，也不是跟六珠菩萨交手时那种深沉看不透的感觉，而是直接变成了一股炽热刚猛、让所有邪祟都不敢靠近的堂堂天威！
紧接着，他把两根手指并拢成剑指，朝着天空高高举起，嘴里开始念动那玄妙深奥的《乾阳神雷诀》咒语。“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借法，万鬼伏藏。”
轰隆隆——
高高的九天之上，云层翻涌，天色骤变。
原本黄昏时分那种暗淡昏沉的天空，一下子被无穷无尽的雷电光芒给撕开了。
一道道足足有山峰那么粗的紫色天雷，就像是听到了最高无上的召唤一样，把厚厚的云层直接撕裂开来，凶猛地朝着下方劈落下来。道门的雷法，往高了说能够撼动天地，往低了说可以震裂山川，用在明处能够驱使神龙猛虎，用在暗处可以镇慑鬼神幽灵，用来治病救命能够让枯骨生肌，用来修行自身可以超脱生死的界限……
逐鹿山的魔教教主用他那至高无上的大道修为，猛地开辟出了碧泉通幽的境界。虔心叩拜那玄妙精微的大道，向天地借来无边的法力，连鬼神都要为之震惊！
人间的酆都城，那困守在这里的十万怨灵阴魂，全部被这浩浩荡荡的天雷劈开九幽黄泉之路，引导着他们重归六道轮回之中。
抬起头来看向三尺高的空中，那明净的光芒澄澈得好像琉璃一样。黄昏时分的襄樊城里，早就没什么人影了，街道巷子都是空荡荡的。因为只要西山那边的太阳一落下去，就是百鬼出来夜游的时候了。
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脚下都跟生风一样飞快地往住处赶回去，生怕在半路上碰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可是随着这天空中突然之间异光猛烈闪烁起来，滚滚雷霆浩浩荡荡地滚过，襄樊城里那些平时藏污纳垢的阴暗角落当中，都会有一丝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像是水汽被蒸发了一样，慢慢地升腾起来，朝着空中漂浮而去。
那些怨灵和残缺的魂魄在触碰到雷光的那一刻，就彻底尘归尘，土归土了。身体安卧在安息的土地上，灵魂归于极乐世界，从此以后人间都太平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天刹的身体已经悬浮在了半空当中，那一身白衣在雷光的照耀下被风吹得猎猎飘扬，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执掌着万千雷霆的远古神明一样！他用《乾阳神雷诀》那种无上的威能，强行打开了一条通往幽冥世界的路，给这困在孤城里整整十年的十万冤魂，开辟出了一条能够走向轮回转世的通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齐仙侠站在那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景象，心里的情绪激荡翻涌得厉害，根本平静不下来，随即就脚踩罡步，手上掐起道家的诀印，声音清朗地开始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那种庄严肃穆的道家经音响了起来，跟漫天滚滚的雷音交织融合在了一起，化成了一股能够安抚灵魂、帮助它们往生的磅礴力量。
已经走出去很远一段路的六珠菩萨这个时候突然回过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把双手结成禅定印，嘴里开始用低低的声音唱起了梵音。
“……妄系身为苦，人我心自迷，涅槃清净道，谁肯着心依，阴界六尘起，厄难业相随……若要心无苦，闻早悟菩提。”
烂陀山的这位白衣观音，佛眉像是两弯静水一样柔和，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
在她的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尊宝相极为庄严的观自在虚影，佛光广泛地照耀开来，柔和却又坚定地洒落在那些还在徘徊游荡的魂魄身上。
佛家、道家、魔教，这三家的神通法力，此时此刻竟然为了同一件事情，完美地交融汇聚在了一起，共同演绎出一场举世罕见、极其难得的超度法事！
襄阳城里，一辆从头到尾都停在阴影处、十分华贵的马车当中，靖安王正透过车窗的缝隙，把城外那惊天动地的场景全部看在了眼里。
“赵衡替这城里的三十万百姓，感谢逐鹿教主还襄樊城一个清朗太平！”这个气质儒雅的男子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敬意，手里捻动着一百零八颗天台菩提子串成的佛珠，声音朗朗地说道。
可是没过多久，靖安王手里捻动佛珠的动作突然就停住了，脸上满满都是震惊和根本不敢相信的神色。他之前还以为顾天刹只不过是武道修为已经达到了通神的境界，却万万没有料到他居然还有这样“慈悲”的手段，能够做出这般功德无量的大事情来！
这一时之间，他心里对这位魔教教主的忌惮，瞬间就又加重了整整十分，甚至隐隐约约还生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到的敬畏之心。
车厢里面，一个手里握着书卷的华服美人侧着身子坐在那里，身段婀娜动人。长得美那自然是极其美丽的，可那份风姿气度更是胜出一筹。
整个人透着一种古典雍容华贵的气质，就跟画卷上走下来的仙家仕女一样。听到靖安王开口说话，她伸手掀开车帘朝着吊桥尽头那边望过去，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来。这佳人一笑啊，真的可以倾倒整座城！
王妃裴南苇看着空中那个既像神又像魔的白衣身影，看着他竟然用雷霆之威来荡涤所有的邪祟，开辟出一条轮回之路……她这早就已经沉寂下来、如同死水一样的心湖，竟然控制不住地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撼、好奇，乃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向往的感觉。
雷霆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梵音和道家的唱诵也慢慢停止了。
襄樊城上空积累了很多年的那种阴郁沉沉的死气，居然被一扫而空，半点都不剩了！让人感受到一种天地都变得澄澈透明、格外清明的感觉……
顾天刹轻飘飘地落回到地面上，气息平稳得就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举动只是随手做出来的一样。他目光再一次投向那个年轻的道人，说道：“本座方才说的那些话，务必要一字不差地给我带到龙虎天师府去。”
齐仙侠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再次郑重无比地行了一礼，转过身就化成一道流光，直奔着龙虎山的方向飞掠而去。徐渭熊望着那个白衣教主的背影，心里面的忧虑并没有减少半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莫名地多了一份信心。也许，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能够再一次创造出奇迹来也说不定。顾天刹则是望向襄阳城的深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法门之中的龙象之力，禅机里面参悟大道。在襄樊城的城门前，佛道两门当中未来很有希望成佛成祖的西观音和南吕祖，得到了天人亲自面授机宜，各自都有很大的收获。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相互滋生又相互克制的，顾天刹表面上看起来是在给后人开路，实际上他自己也从当中得到了很多的好处。他追求的那条三教融合的路子，求的就是三德、三经、三境界。
从佛门那里学到了生灭的无上法门，从道家那里习得了出世入世的自在情趣，从儒家那里知晓了行止进退的智慧，这样就能得到生命的妙处，而避开那些苦难之地。
有的人从来不避讳这俗世尘缘，可有的人却偏偏狭隘得只守着自己那一门一户的道统不放。钓鱼台上那六个龙虎山的守台老道，远远地瞧见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代掌教的齐仙侠，居然朝着逐鹿山那个大魔头摧眉折腰、频频施礼。他们早就已经是横眉冷对，气得七窍生烟了！
更别提那人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五月初五端阳日要上斩魔台约战龙虎山，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齐仙侠居然还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人家传话，简直是把天师府的脸面都丢到十八条街外面去了！可是等他们瞧见了那九天之上劈下来的大雷，这几个老道哪里还有什么脾气可言。
于是他们一个个从城头上跃下来，气呼呼地甩着拂尘朝剑州方向走了……这人间的酆都城都已经重新回归清明太平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呢？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襄樊城里的百姓们不知不觉地迈出紧闭了许久的房门，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议论着刚才那雷声大作的奇异景象。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完全感受不到曾经那种阴晦污浊的气息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那种久违了的天空明朗、空气清新、和风徐徐吹来、让人十分舒畅的感觉……
靖安王为了缓解城里每到夜里就会出现的那种诡异恐怖的气氛，早在几年之前就在大街小巷布置了上千盏华彩夺目的大灯笼。彩灯高高地悬挂着，彩色的绸缎随风飘飞，整个城里每天晚上都热闹喜庆得跟上元节、仲秋节一样。
可是襄樊城的百姓们一听到黄昏之后那阵阵凄厉阴冷的风声，哪里还敢上街去赏灯看景。这会儿没过多久工夫，随着走街串巷的小贩们叫卖的声音不断传过来，整个襄樊城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有生机和活力了，当年那天下腰膂重镇的繁荣昌盛景象再一次重现了出来。
白衣教主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进了城。
顾天刹也不去理会那辆悄悄离开的华贵马车，把双手往袖袍里一拢，脚步走得轻快又自在。很有兴致地瞧着满城的华彩灯火，还有百姓们脸上那绽放出来的笑容。
当然，佛道两教的感悟和提升，那才是让他心里最高兴的事情……后面有四位身姿绰约动人的女子跟随着，恍惚之间就像是天上的仙娥被贬谪到了人间一样。
这位谪仙一样的公子带着美人在夜里出游，让路上的行人看得赏心悦目之余，都纷纷侧过头来打量那几位女子。不时回头张望的红薯，凑到主人身前悄悄地嘀咕了一句。
“教主，好像有人一直跟在咱们后头，瞧着那武功可不一般。”
青鸟声音冷冷地说道：“能使得动这么多的高手，背后那个人应该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靖安王府里头的高手，虽然比不上北凉王府，但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了……”
顾天刹边走边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徐渭熊轻轻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靖安王可是在城门口待了足有半个时辰！”这位曾经差点儿坐上龙椅的离阳藩王，可不是一般人。
春神湖上，五万黄头郎水军、百艘铁甲战舰的青州水师颜面扫地，被魔教教主一人吓得落荒而逃。亲儿子更是被吓得尿了一裤裆，老王爷居然还亲自来城门口迎接。城府之深，令人侧目。
当然，指望靖安王大摆依仗、率领青州文武百官相迎，那怎么可能？！毕竟是亲王贵胄，脸面不要了吗？！再说，爱惜羽毛的赵衡最是在意名声，他可不会像徐人屠那般，当天下的流言蜚语是放屁不过能亲自出府相迎，虽是鬼祟了些，但这般礼贤下士，却也让其他几位藩王望尘莫及。红薯瞧着大街上皆是普通百姓，好奇问了一句。
“偌大的襄樊城，怎么连个巡城卒都没有？”徐渭熊轻轻一笑：“雄城襄樊夜禁森严，仅是对寻常老百姓而言。”“今夜又是南吕祖西观音，又是逐鹿山的顾大教主，万一打起来，青州军是管还不管？”诚如二郡主所言，全城兵马早已得到靖安王的授意，早早撤出襄樊，只在王府留了一千亲军。而且还取消了“宵禁”，任由所有人自由出入襄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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