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深处。
天演神君和张羽站在一片蓝天白云之中，下方则是671层的万法大学城。
不过张羽知道，这里自然并非是现实中真正的大学城，而是灵界中的幻境，一种模拟环境。
一旁的天演神君看着脚下忙碌的大学城，缓缓说道：“张羽，你觉得现在的大学城如何了？”
张羽想了想说道：“校长领导有方，学生人人奋发向上。”
天演神君哈哈一笑道：“好一个人人奋发向上。”
“这昆墟三十六层，坏就坏在奋发向上这四个字。”
随着天演神君心念一动间，两人四周围的光影瞬息变化，就像是拉近了镜头一样，直接来到了671层的顶部。
看着下方一个个工人来回走动，不断忙碌的工地，天演神君淡淡道：“你看这工地，像不像是昆墟的一个缩影，一个小昆墟？”
“这些工人忙忙碌碌一辈子，每天省吃俭用，脑子里就那么一个目标，攒钱、修道、长生。”
四周围的光影继续变化，张羽跟在天演神君身后，便看到幻境中正在努力销售的玉星寒，正在运起泥沙的施怀玉，正在搬运垃圾的狮云翔……
“他们从出生开始，人生就好像只有这么一个任务，便是攒钱修仙。”
“舍不得吃，舍不得睡，舍不得休息，把攒出来的钱全都砸在仙道之路上，只希望能在仙路上有所成就，能活更久，能赚更多钱。”
“攒钱，砸钱，攒钱，砸钱，他们就指望靠着不停这么砸钱，就能在仙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结果一个人砸10灵币，另一个人就砸12灵币，越砸越多，越花越多，最后一起被淘汰。”
天演神君看着眼前幻境中正在搬砖的学生，淡淡道：“我把这些人，叫做仙道赌徒。”
“指望攒钱然后在自己身上赌一把……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
“仙道是要争的，而这些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会被真正的行家给淘汰。”
张羽的面前，便看到一个个干枯瘦弱，不断更换劣质法骸，不断勉强苟活的工人。
天演神君接着说道：“法界，便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让他们一辈子攒的钱不至于打了水漂，到头来成了一场空。”
张羽目光一凝，便看到眼前苟活的工人通过法界卖了自己的功法，卖了自己的修为，卖了自己的境界……
天演神君说道：“这些仙道赌徒，本就没有潜力爬上去。法界便是给了他们一条退路，让他们能将修为换成钱，将自己的损失收回来一部分。”
“而真正有潜力往上爬的人，则能通过这个办法更快修炼，更快地攀登仙道之路，向上去争。”
“这就是要让全社会最有潜力的人去修炼，以市场化的方式，更合理地分配修炼资源，也让那些仙道赌徒们有一个更合适他们的投资方向。”
与此同时，天演神君和张羽的面前一行行文字和数据浮现，就好像是股票列表一样。
但张羽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张列表里的股票并非是公司，而是一个个人，还是天圣工、道乾坤、狂天倾等熟悉的名字。
而这些名字后面的种种数据则代表着各种衡量修为高低的维度。
天演神君说道：“当法界建立，当修为可以通过法界进行传输，真正的仙道股票就会诞生。”
“任何人，都可以将自己的修为投上去。”
“就算是一个大专生，也可以将自己的修为投给道乾坤、狂天倾，让他们来运作。”
“天才们，可以快速积累修为向上攀登。”
“赌徒们，可以将修为投给同境界的天才们，分润天才修行的利益。”
“所有人一同推动全社会的修为增长，并一起分享修为增长红利，优化昆墟的资源配置。”
天演神君感叹道：“而这仙道股票也只不过是法界的一个小小应用罢了。”
“当法界真正建立，类似的应用疯狂发展，社会将迎来巨大的变革，仙道技术的发展将会再次加速，所有修士的修为、境界、功法、法宝、法骸……一切的一切，都会迎来爆炸式的提升。”
“而张羽……”天演神君看着张羽说道：“你现在便能成为开启这一切的人。”
看着眼前陷入深思的张羽，天演神君微微一笑，在他的眼中，张羽的身旁浮现着种种资料和数据，最终化为一副细致无比的心理画像，能够帮助他以最合适的方式来说服张羽。
而张羽听着天演神君的介绍后，心神则陷入了深深惊讶之中。
他能感觉到法界如果发展起来，将会把目前的仙道格局彻底打碎。其中蕴含的意义和影响，也绝非三言两语可概述。
张羽本以为自己面临仙门功法的选择时，除了关于自身利益的部分之外，会面对哪个对世界影响不好，以及哪个更不好的选择。
但他此刻心中却又涌起另一个想法：“我真的能判断哪个的影响更不好吗？”
“仅仅是眼前的法界，其对世界影响所涉及的东西，恐怕就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的。”
“仙门功法的技术蔓延，其中带来的后果……我恐怕根本无法评估。这不只是技术本身的问题，更关系怎么来应用这些技术。”
与此同时，天演神君的眉头却是微不可察的轻轻一皱，心中暗道：“要饭的来了。”
……
与此同时。
灵界另一处，天演神君的一道化身缓缓落下，看着眼前的自在神君、琼浆神君等一众天魔四校的化神们。
“自在。”天演神君看着对方冷冷说道：“我怕万化年纪大了，信号不够灵敏，传错了话，或者没听清楚你说了什么。”
“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再跟我说一遍。”
自在神君淡淡道：“天演，我看是你老糊涂了才对。我现在就再说一遍，你们一定要建设法界的话，那我们所有人就一起打你们万大帮。”
天演神君：“你以为上面会看着你们这么动手？”
自在神君：“你以为上面会看着你们这么建设法界？”
灵界中，汹涌的数据、信息宛如海啸一样扑来。
那是无数的资产数据、军力数据、修士数据、魂修数据……就像是武装游行一般，疯狂展示着双方的资产和战力。
伴随着数据的碰撞，现场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似乎下一瞬间便要引发一场经济危机，一场物价震荡。
就在这时，代表着天剑、金刚、仙兵的几道神光纷纷落下。
仙兵大学的校长呵呵一笑道：“不能打，不能打啊，打了大家还怎么赚钱？都给我一个面子，坐下来谈一谈吧。”
“哼。”自在神君说道：“万法又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帮他？”
天剑、金刚、仙兵的三位校长自然都没有说出来。
但就算他们不说，自在神君也知道，无非是技术换市场，一起参与法界建设，最终一起获利。
而与此同时，万法、仙兵、金刚、天剑这四大高校的校长之间，无数信息流动，正在展开高速地交流。
金刚大学校长，宝相神君：法界建设可以，但所有金刚大学和下属学校的数据，必须要存在本地，由我们保管
天剑大学的校长，天星神君：自在神君那可是真的敢破产的，这次的压力这么大，我看股份占比的事情也得再谈一谈
天星神君：万法这一胜，也是靠了七情的徒弟吧？她之前可是和你们万法约好了的
仙兵大学的校长，铸星神君：我看法界的所有底层技术都必须开源
看着一位位校长的发言，天演神君心中冷笑一声。
打？
天演神君知道，现在还远没到开打的时候。
天魔四校如果真要打的话，就是一声不吭直接偷袭了。
各种大张旗鼓的动作，无非是以武促谈。
天演神君朗声说道：“法界便是最合适的选择，还是你们以为的，你们想要选的仙门功法，你们相互之间就不会反对吗？”
“可以啊，全部拿出来遛一遛，看看谁能比万法提出的方案还优秀。”
整个灵界空间的时间飞快加速了起来，随着八位化神神君的交流，无数的信息激烈流动起来。
自在神君：“不可能！张羽不能被你们关起来，必须由我们共同看管，我们要随时都能和张羽交流。”
“不行就直接开打吧。”
伴随着自在神君的反对声，远在天边的一所大专轰然炸裂，澎湃的金融风暴席卷全校，将无数老师、学生化为灰飞。
天演神君冷冷道：“张羽的安全有多重要，你们不明白？何况我们学校的学生，轮不到你们来管。”
“你要打就打！破产算什么？我打到你这辈子死了，再追着你下辈子打。”
“自在，我未来剩下的寿命什么都不干了，就追着你杀，你来吗？”
伴随天演神君的威胁，汹涌的信息流在灵界中狂涌，一时间天魔大学的币价猛然升起，将决赛结束后……一个个拉着杠杆做空的师生轰然引爆，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刻化为一道神光冲天而起。
如此边战边谈，边谈边战，伴随着不断的竞争、平衡……八位化神的交流也很快也有了一个阶段性成果。
……
灵界深处。
模拟的万法大学大学城内。
天演神君的化身领着张羽行走在工地上，一边走一边诉说着法界的种种。
“张羽……”
突然的，天演神君开口说道：“法界的意义，想必我说了这么多，你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了解。”
“而你对于法界来说，也同样重要。”
“毕竟你才是真正拥有《法界神造章》使用权的人，世界需要你去修行，去拥有更高境界，更强力量，来推动《法界神造章》，来钻研其中的技术，来推动法界的建设。”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便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推动你的修为。”
天演神君认真地看着张羽，说道：“只有当你的境界能突破到金丹、元婴，乃至化神的水平，才能将《法界神造章》修行到40级、50级的水平。”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便是法界建设的总工程师，法界技术在1到10层的奠基人。”
说话间，四周围的光影再次变化。
只见张羽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随着一指点出，巨量灵币蜂拥而出，象征着无数资源倾泄四方。
“你将能调动天量资金，海量资源，去建设这个世界。”
光影中，伴随着张羽一步步踏出，一指指点出，天地随着他的心念而旋转，无数建筑、奇观随着他的指点拔地而起，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按照他的设计去前进。
“法界会改变世界，而作为法界建设的总工程师，你便也会是世界的设计师。这是独属于你的地位，谁都无法抢走。”
看着眼前的画面，听着天演神君的诉说，要说张羽心中没有一点反应，那是不可能的。
张羽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冷静，按耐住自己有些激荡的心神。
天演神君接着说道：“张羽，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明白……”
“相比起任何学校、化神许诺给你的好处，一门仙门功法给社会带来的变革，这其中的利润、影响，对你来说才是真正最大的利益。”
“而这方面，没有任何选择能超越法界。”
“我们甚至不用签什么合同，因为任何违约金我相信其他学校都赔得起。但只有这法界所带来的前景，是任何学校任何其他选择都给不了你的。”
张羽心中一动，暗道：“相比起合同，是觉得今天给我的信息差才是最好的保障吗？”
张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校长，法界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天演神君微微一笑，说道：“新的仙道技术，总是容易会带来陌生感，甚至是给人恐惧感，但你要明白，在昆墟……只有不断拥抱先进的仙道技术，才能继续走下去。”
“如今的灵界、法骸，在刚刚推出来的时候，都受到了无数人的攻击和抵制，被认为是邪魔外道，被无数人恐惧、憎恨，甚至被有些修士故意破坏，被他们有组织的打砸。”
“但你再看看今天，又有谁离得开这些？”
“当初反对灵界，反对法骸的修士，要么已经加入其中，要么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仙道技术的进步，或早或晚，终究会席卷天下，我辈修士要么加入其中，顺天而行，要么便被彻底淘汰，抛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说罢，天演神君摆了摆手：“好了，我今天就说这么多，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张羽眼前一闪，便看到了天演神君发来的好友请求。
紧接着天演神君说道：“七情神君已经等你许久。”
“你此趟决胜，她和弟子帮了不少忙。”
“按照约定，你也可以听一听她的选择。”
张羽闻言心中却是想到：“嗯？这么轻易，就让七情神君和我谈吗？该不会是……七情神君去万法闹过事了，两边已经斗过一场了吧？”
下一刻，张羽目光一闪，意念已经连接到了另一处灵界之中。
……
睁开眼，张羽发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车水马龙的古代城市。
七情神君便站在他的身旁，淡淡道：“这是我的灵界洞府，至于背景……由我的记忆塑造而成。”
与此同时，白真真便站在七情神君的身后，正朝着张羽一阵挤眉弄眼。
张羽拱了拱手说道：“见过神君，此战多谢神君相助。”
七情神君随意道：“你还是多谢白真真吧，要不是这世上还有她这么蠢的女人，我也不可能帮你。”
“你如今拿下十大冠军，将来不论选哪一门功法，都少不了灵币，别忘了多分一些用来给白真真修复身躯。”
张羽心中一沉，问道：“阿真的肉身还没修复吗？”
七情神君说道：“哼，人剑合一，哪里那么容易修好？而且我也没钱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反正你以后也不差钱。”
张羽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旁的白真真朝他不停地偷偷摆手，顿时张羽便按耐住了心中的疑问。
七情神君接着说道：“我知道万法想要你选《法界神造章》这门功法，天演这家伙肯定也跟你天花乱坠说了不少好处。”
“不过法界一出，这世道便也更癫更疯了吧？”
七情神君感叹一声，带着白真真和张羽走在下方的古代街市上。
“这世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家正常的生儿育女，尊师重道，有人一诺千金，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合同，什么正神。”
“不像现在，所有人为了攀登仙道，为了利益，为了灵币，已经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随意说了几句，七情神君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要你选的功法，很简单……唤作《赤心剑诀》，所谓赤子之心，便是求一颗纯净无暇，至真至诚之心。”
“而有了这部仙门剑术之后，你更可以用来补完极情剑道，将之重新推动到仙门级别。”
“所以选了《赤心剑诀》之后，你便可以拥有两部仙门功法。”
“除此之外，补完后的极情剑道，也能弥补白真真心中的破绽，让她的极情仙道再也不至于走火失控。”
听到这番话的张羽心中微微一动，已经感觉到了这门《赤心剑诀》，但他心底里更有一个担忧和好奇，此刻问道：“那《赤心剑诀》中的仙道技术，您认为会对世界有什么影响？”
七情神君叹道：“影响……若是人人的思想都能变得纯净无瑕、至真至诚，然后再以这股纯净的精神力量来驾驭物质，来改造世界，必可一扫如今昆墟的邪道气焰，重回过往的道德时代。”
“不过，我不指望你们能理解这些。”
七情神君看着张羽说道：“我想告诉你，天演肯定跟你说了法界的无数好处，以及法界能带给你的天量财富。”
“确实，这些他都没说错，法界是可以带给你前所未有的利润，但是……你能信得过这些化神神君吗？”
七情神君侃侃而谈道：“可别忘了天演的拿手好戏是什么，就凭他四处山寨仙道技术，用模仿的道术挤垮原版道术的做法，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更何况万法想要推广法界，少不了和其他九校又打又谈，这过程中……你确定自己真的能和那些化神周旋吗？”
“打造法界，是与虎谋皮，就算他们不动用任何武力，也能把你吃的丁点不剩。”
“而《赤心剑诀》则能让你有更多可信任的人。”
七情神君向往道：“任何修行此法的修士，都可以成为你能信任的同伴，和你一同改造昆墟。你们会拥有一样的精神，而对你们来说……其他的昆墟人都是邪魔歪道，你们天然便是最佳的盟友。”
说罢，七情神君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只听她接着说道：“话我已经说尽，接下来何去何从，你便自己考虑吧。”
“如果有什么疑难再来联系我吧。”
一旁的白真真摆了摆手，向张羽发消息道：我肉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能搞定
白真真：羽子，仙门功法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但我觉得利润多少不是关键，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伴随着光影流转，张羽再次苏醒过来以后，便发现自己的意念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肉身。
但他的脑海中仍旧在思索着刚刚和天演神君、七情神君的交流。
就在这时，张羽的眼骸中跳起天演神君的头像。
天演神君：张羽，有位老朋友想来见见你，和你谈谈法界的事情
张羽的目光微微一凝，心道：“又派人来继续利诱我吗？还是想要给我上压力？”
他心中暗想不论来的是谁，又给出怎样的压力和利益，他都不会被轻易说动，一定还要好好思考一番。
“我还需要更多时间，去确认一些东西，去思考一些事情……”
就在张羽心中打定主意的时候，便看见高主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看着自己这位满脸写着关切的老师，张羽心中的气势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而高主任见面的第一句话，便让张羽心中一惊。
“张羽，七情是不是让你选《赤心剑诀》？你绝不能听她的选这门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