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秦书生的期许
吴亡和小丘来到30层的员工住所。
这里并没有像周平所在的楼层那样有某种明显的主题，墙上也没有额外的提醒字样。
看上去就是平平无奇廉价出租屋的模样，走廊的地面上甚至只是简单的水泥地，就连一点儿地砖都没有铺，更别提像楼上那样还有地毯的装饰了。
“呵呵，因为刚入职还没有给工厂贡献愿望点，所以就连住都只能住在这种勉强能称为屋子的毛坯房是吧？”
吴亡丝毫没有吝啬他的毒舌来抨击欲望工厂的市侩。
来到属于他的那扇门前，看着这薄薄一片别说是隔音了，恐怕小孩儿用点儿力气都能踹翻的房门。
他笑了。
但还是循规蹈矩地在门把手的位置扫了一下手环。
房门应声而开。
他丝毫不怀疑，这薄片似的房门就算能随便被破坏，但真有人这么干的话，恐怕工厂的天价赔款立马就落下来了。
吴亡可不会给对方任何抓住自己把柄直接背上贷款的机会。
随着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没有软装修过，就像是集装箱随便糊了一层水泥然后刮一下瓷勉强能住人的地方。
就连床都是那种几根金属棍子和一块木板放上去搭建的。
与此同时，手环上【白】的适时跳出来说道：“先生，我这边收到主系统的通知，您的房租已经开始倒计时，请在30天之内提供500愿望点用作当月房租，想要更换其他楼层的房屋，可以在每层住所楼的大厅查看差价。”
正常情况下，刚入职的员工在下面听完以及体验见证了愿望商店的各种美好，心中自然是怀揣着无限的憧憬。
面对这与美好愿景冲突的廉价出租屋，他们自然会产生强烈的落差感，那进一步就会诞生出想要住进更好的地方这种念头。
除了想要达成自身愿望以外，在物质生活上他们也会更加努力的工作，只为了换取一点儿更优质的生活。
欲望工厂简直是从一切能够榨取的地方入手，让员工一心投入工作努力提供愿望点和欲望。
然而，吴亡却丝毫没有嫌弃。
这地方可比他以前一把打野刀就深入原始森林的时候要好多了。
随手将周平老婆丢到床板上，抱起小丘放在自己头顶。
吴亡和【白】开始研究这手环的各个功能，以及愿望商店中的各项不同愿望。
一直到快要开会的时间，他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根据之前所收到的通知，一人一猫来到20层的办公区。
这里与第4层不同的地方在于，除了正常的员工工位以外，还有着数不清的会议室等地方，就连茶水间的面积和零食汽水都多一些。
显然比楼下的办公区更好。
有区别对待才会有竞争，才能更好的鼓动下层员工努力向上爬的劲儿。
手环上的【白】也及时向他指明是哪间会议室，这是随着通知消息一同发过来的地图。
吴亡走来时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房间不大，布置得倒是很温馨。
柔光灯，环保木质长桌，几盆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再加上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
一切都设计得像一场真诚的交流。
但以吴亡的观察力和【真理之视】的直接显示，他还从这些布置中看见了点儿其他东西。
房间里几乎已经坐满了。
吴亡见过的离职医生，丧偶女人，警署男以及眼镜萝莉都在，还有一些没有见过的面孔，看起来不是和他同一批入职的员工。
他随意走到其中一个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闻了闻桌上的咖啡赞叹道：
“咖啡不错，能免费续杯吗？”
对此，之前通知他的微笑者HR-2714也同样在场，并且无视他的问题开口说道：
“感谢各位参加本次经验分享会，工厂希望通过这个平台，让新员工互相学习，分享完成任务的收获。”
“同时，也向工厂提供有价值的反馈。”
面对他这公式化的开场白，所有人都露出严肃的表情。
除了吴亡。
他直接噗呲一下笑着调侃道：“有价值的反馈？你的意思是，你们想听我们吐槽，然后把吐槽内容归档成行为数据，用于针对新员工欲望的算法优化？我替后面的人谢谢你嗷。”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离职医生咳嗽了一下，丧偶女人也低下头不敢看吴亡，警署男虽然没有看向任何人，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显得无奈。
微笑者的微笑没有变化。
他只是回应道：“工厂珍视每一位员工的意见，本次分享也将以匿名方式记录，请各位畅所欲言。”
然而，吴亡的输出还没有停下。
他挑眉指着会议室中四角，那些绿色盆栽上难以察觉的小孔。
讥讽地表示：“这些小孔是微型麦克风阵列的拾音器吧？”
“你们用了四个，交叉定位哪怕不需要摄像头，也能够精准识别说话者在房间里的空间坐标。”
“没记错的话，每个人的声纹在入职时应该已经是被手环录取了的。”
“所以，你口中的匿名，意思其实是——我们知道是你，但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
“哦~我的老天鹅~真是太体贴了！”
这下子其他员工的表情开始有波澜了。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眨巴眨巴双眼看向微笑者，试图从对方的表现来判断吴亡的话是真是假。
也有几人将目光投向吴亡，眯着眼疑惑他是怎么发现如此隐蔽的东西。
微笑者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笑容保持不变补充道：“工厂始终遵守最高标准的数据伦理准则，分享正式开始前，请先查看各位的个人绩效面板，根据入职至今的完成表现，工厂已为各位进行了第一次行为抨击，这将直接影响到各位的升职情况。”
说罢，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亮起全息屏。
吴亡也看到了自己的那一页。
【员工#00000】
【行为评级：D级】
【异常指标：恶意解读工厂政策，诱导同事不满情绪，主动消耗个人愿望点进行非理性体验】
【备注：进入重点观察名单】
这下子周围人的表情更复杂了。
尤其是包括眼镜萝莉在内那几个和吴亡一同入职的人。
他们可是知道这家伙入职到现在连半天都没有，也就区区几个小时的样子。
这他妈已经做了好几个违规行为了？！
卧槽，这是人类么？
“D级啊，那你们还有改进空间，下次能给我F级吗？”吴亡满不在乎地说着。
他也顺便看到了其他人的评级。
警署是C+级，评语中写着“任务执行过程高度克制，但情绪波动数据异常偏高”的字样。
离职医生是B级，丧偶女人是C-级。
眼镜萝莉的评级是全场惟一的A级。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也略显诧异。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任务自己目前压根没有付出什么多余举动，只要吴亡还在正常完成工作任务，她悄悄监督就能一直得到极高的评级。
除此之外，大部分人的评级都是C的样子，显然工厂对于新人的首轮表现都还不太满意。
微笑者继续说道：“本次分享的主题是——初遇欲望。”
“请各位开始分享自己入职后的最深刻感受。”
一时间，全场保持沉默。
大家似乎都想先听一听其他人怎么说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率先站起来的竟然是那丧偶女人。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稍微有些复杂道：
“我接到的工作任务是去调解一场情感纠纷。”
“有位男性员工使用愿望点兑换了【真爱定制】的商品，但是被她妻子发现了，这位员工的妻子不是欲望工厂的员工，她没办法进入这里，工厂派我与其进行沟通，便于这位员工后续不受妻子干扰正常工作。”
“妻子在电话里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你们卖的那个东西，像不像真正的爱？’”
“我说像，因为如果不这样回答的话，我的工作就很难完成了，挂了电话后50愿望点准时到账，不多不少。”
丧偶女人说到“不多不少”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破了一下，像是被某个音节的尖刺割破了嗓子。
她很清楚的知道，在自己的手环内躺着今天刚挣来的50愿望点，和某个妻子一辈子的信任。
她自己就是丧偶才来到欲望工厂的。
对方那句“你们卖的那个东西，像不像真正的爱”仿佛也是她不断问自己的问题。
这里真的能买到自己想要的爱吗？
在丧偶女人说完坐下的那一刻，会议桌另一头，一个穿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似乎腰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叫范工，大家叫我老范就行，在进厂之前是一位建筑工人。”
“我的愿望是让我儿子的腿重新长出来，他工伤截肢才十九岁啊！”
老范所分享的东西和丧偶女人有所不同。
他讲的是自己的事情。
“我今天只做了一件事，在人才孵化中心门口被拦住无法进去，然后在那儿站了三个小时。”
“因为我的工位电脑弹了一条推荐弹窗，商店把治愈我儿子腿的价格上涨了500点，然后说这是因为我的业绩不达标，所以无法享受商店促销优惠，这已经是第四次上涨了！”
“我想问一问微笑者大人，涨价究竟是根据什么算的？是不是因为知道我有多爱他？”
他转头看向会议桌前的微笑者，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只有在无数次拼命工作后熬下来的黑眼圈。
在所有人呼吸略微加快，期待着微笑者回答时。
对方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就这么一成不变的笑着，看向老范仿佛在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还不够努力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范最终只能阴沉着脸坐了下去。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冲上去和微笑者咆哮质问，也不敢举起拳头伤害对方只为了从其口中听见答案。
因为后者需要赔钱。
欲望工厂里的钱自然就是愿望点。
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愿望点，哪怕一丁点儿也不能够赔出去。
总而言之，他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所有员工的命运都是这样。
啪！啪！啪！
吴亡鼓掌站起身来笑道：“谢谢你啊老范，你刚才的问题恐怕是今天这栋楼里最值钱的一句话了。”
随后他抬手敲了敲小丘的猫头问道：“来，你说说，什么是命运？”
“喵~”小丘打着哈欠回答。
【报告老大，命运就是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进入什么样的社会，这是无法选择的】
吴亡继续问道：“那什么是努力呢？”
“喵~”
【努力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进入了这样的社会，你却还想改变命运】
听到这样的回答，吴亡会心一笑。
环视一圈后乐呵呵地说道：“看，我家猫都比你们看得透彻。”
“进入这样的工厂，或许是你们的命运，但进来之后你们自认为的努力竟然是顺从命运的安排，这也能称得上努力吗？”
“啊盆油~这叫服从思密达……”
众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只猫说的话能听懂，还是因为猫和吴亡的谈论的东西。
说罢，吴亡的目光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一时间让会议室中的人感觉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正在逐渐靠近自己的皮肤。
这种刺痛让他们中大部分人在这目光扫视过来时都选择了低下头。
只有眼镜萝莉和警署男，以及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女性与其对视。
随后，吴亡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的分享就是——在这里，请把愿望点当作子弹，不要当成存款。”
他的分享没有说任何故事或者任务内容。
却在每个人听起来都震耳欲聋。
微笑者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但瞳孔出现了一瞬间不自然的收缩动作。
分享会还在继续。
一个个员工都轮流站起身来说出自己的感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感觉在吴亡说完那些话之后，自己的分享似乎都变得寡淡无味，或者说有种如同嚼蜡的既视感。
他们也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在分享什么。
满脑子只有那惊世骇俗的言论——把愿望点当作子弹，不要当成存款。
眼镜萝莉瞥了一眼吴亡。
发现他的表情显得稍微有些戏谑。
这人在故意引起工厂的注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眼镜萝莉心中充满了不解，发现自己越是窥视这家伙的一举一动，也越是看不懂他的所作所为。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