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未经人苦，莫劝人善！
祭赛国,乱石山,碧波潭。
以各种宝石堆砌而成的万圣龙宫塔尖上,镶嵌着一枚金光舍利子,释放出柔和金光,竟将本该黑暗冷幽的潭底,照耀的犹如白昼。
而那照射在金瓦玉璧上的光芒,又为龙宫增添了无数贵气,单从外在来看,竟比东海龙宫更加奢华。
龙宫内,宴席间。
一袭金红色长袍,脑门光秃,头顶两支龙角的老龙王坐在主位上,笑着向对面头戴九蛇金冠,身披甲,外罩锦征袍,面容清秀的男子说道:
“贤婿啊,要不咱还是把龙宫上挂着的那舍利还回去吧,孙悟空可不是好惹的,当年连玉帝的凌霄殿都给掀了,把瑶池都打烂了,听说背后还有冥界的影子,绝非一般人能惹起的。”
九头虫晒笑道:“太岳你就放心吧,就他孙悟空有背景,我难道就没背景么?不谦虚点说,也就那孙猴子出道早,我若是早出道几年,大闹天宫的,只怕就是我了。”
万圣龙王心中微动,试探道:“贤婿啊,我知你神通广大,如若不然,也不会将娇儿下嫁与你,不过你好像从未说过自己的师承…………”
九头虫眨了眨眼,继而打了个哈哈:“不提这个,不提这个了,太岳,吃酒,吃酒。”
万圣龙王却一把抓住他手腕,认真说道:“不能不提啊,否则太岳我心神难安;现在妖界都传遍了,没有背景的妖怪如果撞上孙悟空,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
看着这老太岳面带仓惶神情,九头虫呵呵一笑,低声说道:“也罢,为安太岳之心,小婿便松一些口风。”
闻得此言,万圣龙王顿时精神了许多,瞪着铜铃般的龙眼看向对面小生,心底布满期待。
作为一头活了几千年的老龙,他太清楚在这世界内生存主要靠什么了。
即便是那杨戬,在成为别人的靠山前,也是靠着昆仑这靠山才能存活。
更遑论无论是资质还是气运都不如杨戬的仙神了,没靠山,真经不起事儿,更经不住“难”!
见他是这副模样,九头虫咧嘴一笑,低声说道:“小婿对太岳说过,我出身北海,敢问太岳可知,北海中的最强仙尊是谁?”
听他说起北海,万圣龙王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名便是北海龙王,但即便对方与自己同族,是族内高层,他也不敢说北海龙王是仙尊。
毕竟仙尊不是乱叫的,没有足够高的实力,自称仙尊,无疑是贻笑大方。
思忖片刻,万圣龙王低声问道:“莫非是禺强?”
禺强,黄帝之孙,少?之子,传闻中人面鸟身,两耳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支配北方海域,是为海神。
若说北海仙尊,他只能想起对方了.......
然而九头虫在听到禺强的名字后,脸上浮现出一丝鄙夷:“老太岳,禺强虽然身份高贵,但就其实力来说,如何配得上仙尊之名?”
万圣龙王眨了眨眼,道:“除他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了。”
九头虫呵呵一笑,轻声念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听他突然念起庄子的《逍遥游》,万圣龙王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猛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现在您知道了吧?”
九头虫很满意他现在的表现,微微昂首:“有这层关系在,即便是那孙悟空请来观世音菩萨,观世音也不敢对我痛下杀手!”
万圣龙王:“…………”
难怪他不怕孙悟空,难怪他本领如此高强,竟连齐天大圣与天蓬转世联手都不是对手。
通了。
这下全通了。
“报~~”就在他不知该怎么表述复杂心情时,一只速度极快的水王八突然闯进宫殿内,大声喊道。
九头虫皱了皱眉,轻喝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水王八连忙说道:“驸马爷,龙王爷,祸事了,那孙悟空去冥界请动了酆都帝君亲至,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相随,与其一同来的还有一千二百名真神,各个展露着凶威。”
听到这里,万圣龙王面色剧变,胆颤心惊;九头虫却呵呵一笑,翻手间召唤出一柄寒光闪烁的月牙铲:“来的正好!我正愁怎么才能名扬三界呢,真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贤婿,你有把握吗?”万圣龙王忙问道。
九头虫自信地说道:“这杨戬名头大,但实力却担不起帝君的尊位,是最好的踏脚石。老太岳若是不怕的话,便随我一起出去会会他们吧,且看我今日如何大败阴天子!”
万圣龙王:“…………”
这是不是太骄傲了一点啊?
人的名,树的影,杨戬能名震天下,靠的也不是吹出来的。
不过转念想到北海深渊中的那位祖师,他多少也有了些信心。
万一呢?
万一自家贤婿能踏着阴天子名头名扬四海,自己再参加龙族集会的话,也能坐在第一排了吧?
转眼间,翁婿俩带着一众凑数的虾兵蟹将浮上水面,昂首望去,便见一支身披甲,气势昂然的军队,静静阵列在碧波潭前。
定睛细看,为首的有十人,那站在众人中间,一袭白衫,满头银发,气势卓越的男子,大概便是酆都帝君了......
“你是杨戬?”
未几,九头虫恶狠狠地盯着东华帝君,厉声问道。
东华帝君摇了摇头:“我不是杨戬。”
九头虫一愣:“啊?”
“嘿嘿。”猪八戒嘲笑道:“土包子,竟连这位是谁都不知道。”
九头虫大怒:“猪无能,你手上没本事,便只能靠嘴行凶吗?”
猪八戒嘴角一抽:“你才是猪无能,老子叫猪悟能!”
“还需要领悟才能,你不是无能是什么?”九头虫嘲笑道。
猪八戒默默握紧手中钉耙,气的满脸通红,却对此毫无办法。
这妖怪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本领确实高强,别说是他现在了,即便是前世的天蓬神躯也难说能是敌手。
“妖孽,休逞口舌之利。”东华帝君一步跨出,严肃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滚开,我只找杨戬。”九头虫挥舞着月牙铲说道。
东华帝君眉头一竖,翻手间召唤出一枚帝君印,当头打向九头虫。
“你找死!”九头虫冷喝一声,一双铁臂中爆发出万钧神力,挥舞着月牙铲犹如残月坠落,狠狠打向帝君印。
“轰!”
铲印交接时,虚空坍塌,巨响轰鸣,仅仅是那声响散播开来,便令无数虾兵蟹将纷纷身躯爆裂。
妖兵中,万圣龙王惊惧不已的连连后退,凝神看向场内,却见贤婿的月牙铲不知何时已脱手,身躯蹬蹬退了好多步。
这时,东华帝君抬手收回帝君印,淡漠道:“九头虫,你服不服?”
“想让我服你,不可能。”
九头虫冷喝一声,摇身一变,现出法相,只见其高约数丈,形似鼋鼍,九头宛若蛇颈,纷纷张开血盆大口,带着骇人声势冲向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叹了口气,默默收起帝君印,翻手间取出一柄三尺青锋,一剑一个,几乎是转眼间便砍了对方八个头颅。
九头虫吃痛,心底终是生出一抹惊惧,转身便要负痛逃生,投往北海方向。
但凡是他能接近北海疆域,那么无论是谁,都别想要了他性命!
然而东华帝君又岂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只见其收起青锋剑,取出缚龙索,仅仅是念了个咒,缚龙索便后发先至,将九头虫困在原地,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碧波潭前,万圣老龙王都看傻了。
不是说要踩着杨戬名扬天下吗?
现在连杨戬是哪个都没还没弄清楚呢,鲲鹏祖师的弟子,自己的贤婿,就被打趴下了?
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老龙认错了,这就回龙宫取舍利子,还请诸位上神开恩,看在我年老糊涂的份上,放我一马,饶我一命。
“全都拿下,镇压起来。”众神前端,一袭白袍,气势内敛的秦尧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梅山六兄弟便带着草头神们一拥而上,在那九头虫以及万圣龙王身上种下无数神符,封印了他们修为。
见状,东华帝君抬手一招,默默收回缚龙索,转头向秦尧说道:“酆都帝君,您现在没事了吧?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稍等。”
秦尧笑了笑,继而向康安裕说道:“康大哥,你带兵将这两天押回地府吧,先废其修为,再关入十八重地狱之中。”
“喏。”康安裕抱拳领命,很快便带走了翁婿二人以及一千二百名草头神。
在目送他们离开后,秦尧忽地转头看向孙悟空:“悟空,你带着八戒去龙宫取舍利吧,我和东华帝君在这山上走走。待会你们自去找玄奘便是,不必再来招呼。”
“是。”孙悟空乖巧的应声,当即拉着猪八戒飞入碧波潭。
“东华帝君,现在可以了。”
当他们也消失在眼前后,秦尧微笑道。
东华点点头,抬手道:“帝君请。”
“一起吧。”秦尧同样抬起手臂,做出邀请姿态。
两大帝君遂并肩而行,脚踏乱石,一步步来到这乱石山的顶峰。
“帝君,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直入主题吧。”举目注视着缓缓落山的太阳,东华帝君长长呼出一口气:“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您也不是只有起兵逆天这一条路可选。”
秦尧道:“比如呢?”
东华帝君道:“比如,我可以尽力促成玉帝与王母向你们一家人道歉,只希望你能原谅玉帝以前的那些过错。”
秦尧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这是在劝我大度些?”
“身为帝君,而且还是冥府之主,自当要有天与海一般广阔的胸怀。更何况,您仔细想想,玉帝或许才是您的老师,若不是他一次次的逼你,你也不会在短短一年时光内,便跨越了无数天骄数万年,数十万年,甚至是数百万
年都无法达成的成就。”东华帝君道。
秦尧哈哈大笑:“你这意思,我还得感谢他?”
“我说的是事实。”东华帝君认真说道。
“看在你帮我擒住九头虫的份上,我就不说什么脏话了。”
秦尧渐渐敛去笑容,平静说道:“但我有两句话要与帝君分享,第一句,未经人苦,莫劝人善;第二句,那些什么都不懂就劝你宽容大度的人,在下雨打雷的时候,最好离他们远点,以免雷劈落时受到牵连。
东华帝君:“…………”
沉默片刻后,他忍不住苦笑道:“帝君,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了,玉帝王母虽然过去一直想杀你,但这不是没杀成吗?你的父母,家族,同样都没受到什么牵连。
秦尧摇头道:“你莫要倒果为因,是我在天庭的层层围堵中?出来一条活路,不是天庭给了我一条活路。
是我对家人做出了各种安排,帮他们度过了杀劫,不是天庭不想牵连我家人。
帝君,这些话,真是看在你帮我镇压九头虫的份上,才对你说的;否则,我根本懒得回应。”
*****“......”
“您还有其他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在其沉默间,秦尧微笑道。
聊到这里,东华帝君已经明了,单纯指望“说和”是别想令酆都帝君放弃复仇了,于是在沉默片刻后,幽幽说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对你动手呢?比如说,将你带至某处囚禁起来......”
秦尧轻笑道:“我那六个兄弟以及一千二百草头神,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若你囚禁了我,后娘娘必然会知晓此事。
她可能找不到你,但能找不到王母吗?你想要以和为贵,这么做,却只会令战争提前爆发。”
东华帝君:“…………”
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点。
王母认为杀了杨戬便可万事大吉,但在他看来,若是杨戬真死了,以其现在的影响力来说,只怕会酿造出一场不下于封神的量劫。
换言之,除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考虑直接动手的,以免三界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