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宿命（下）
黯淡的招牌，低头，迎面而来。
世上的灵魂，全部，可以买卖。
愚蠢的以为，什么，重生再来。
那些欲、望，却被黑暗之神静静地主宰。
对魔鬼乞讨，那是虚荣的骄傲，黑色的契约，就像月光下的暗潮。
九幽之地，冥界之边，焰穆披头散发，神情颓唐，死亡，这便是他的第一次死亡么？
“历经七天元神撕裂之痛，你就可以重生，不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吗？”黑色的影子中传出了冰冷的声音，无形间所弥漫四周的丝丝死气直令得焰穆感到一阵悚然。
惊疑不定地，焰穆机械般地摇了摇头，面对重生的希望，他竟有种心惊胆寒的不祥感。
呜呜，四面八方，阴风大作，黑色的影子凭空从焰穆身前消失了。
嗤，紧接着的下一刻，一道黑色闪电从天而降，犹如最为锋锐的电刃一般横空朝着目光呆滞的焰穆斩下…….
……
漆黑的窗外，说不出的阴霾。
墙上的影子，单纯已经不在。
脸上的表情，肃穆略显期待。
“小欣姐，你刚刚是在修炼某种功法吗？”小弦难得清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对床边正看着逆神发呆的逆心说道。
“小弦，你重生过几次了？”逆心微微抬头，反问道。
“七次。”小弦一怔，应声回道。
“那，你还记得重生的过程吗？”
“重生的过程？”小弦没太听懂。
“就是，你在重生途中，都曾经历过什么？”逆心眸光闪烁，很认真道。
小弦脸上出现了丝丝茫然之色，重生途中，她经历过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逆心听得很清楚，小弦是说不知道，而不是，不记得。
小弦点头，仔细追忆道：“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什么都没有经历过？”这下轮到逆心听不明白了，每一个逝去而重生的人都需要历经七天的元神撕裂之痛，整整七天，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不是……我……。”小弦欲言又止，事实上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只是，她有点说不上那种感觉。
“失忆？”盯着小弦看了半响，逆心秀眉微蹙道。
小弦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确定道：“也说不上是失忆，就是…….就是感觉想不起来，是感觉想起来很模糊，就像是在雾霭中，明明记得些什么，可却看不真切。”
听完小弦的话，逆心逐渐陷入了沉思。她没有经历过重生的过程，所以并不能切身体会到小弦所说的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不过，她隐隐能猜到，在小弦的重生历程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小欣姐，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小弦见逆心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好奇道。
逆心有意无意地扫了眼窗外，略有些凝重道：“还记得下午的事情吗？”
“下午的事情，你是指…….。”
“我是指在焰穆引剑自刎后，那位焰凝前辈所说的一句话。”
“哪句话？”
“就是在我们向他问到焰穆为什么要自刎时，他说……..。”
“迁怒强敌，招惹祸端，以致宗门被灭，他唯有以死谢罪才能祭奠诸多同门的在天之灵。更何况，他死后还能重生，可那些曾经从艾尔博格走出来的同门，却是永远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这便是焰凝当时对逆心和小弦所说的原话，表面上看或许没什么，不过……
“有什么不对的吗？”小弦不解道。
“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逆心反问道。
“眼神？”小弦仔细回忆起来，片刻后，不是很确定道：“好像……他的眼神中好像有着隐隐哀怨悲悯之色？”
“对，就是哀怨悲悯，但不仅是这些，我总觉得他神色间还充斥着一些其他无法用语言说清的东西。”逆心很肯定道。
“小欣姐，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这样想，既然焰穆是可以死而复生的，那焰凝前辈为什么还会表现出哀怨悲悯之色？”
“我觉得，很正常啊。焰穆可以死而复生是不假，可终究是要历经整整七天的元神撕裂之苦的，且复活后，修为会大打折扣的。修行本就不易，而且元神撕裂之痛根本就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焰凝前辈会有那种反应不是人之常情么？”
“可是……。”逆心缓缓摇头，她知道真相不是像小弦所说的那样的，可是，她并不知道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算了，也许真的是我多疑了。”苦思无果，最后逆心也只能作罢道。
“我看啊，小欣姐你就是太过担心小逆哥哥，所以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小弦有些无奈地开玩笑道。
“你才胡思乱想呢，哼。”逆心少有地没有出手去‘教训’某个对她‘出言不逊’的人，就这般淡淡说了一句后便又转过身，将纷繁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依然昏睡不醒的逆神身上。
如果哥哥是醒着的，或许她就可以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了，可偏偏…….
……
法迪恩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旷野之上妖物横行，即便在夜里，这里也随处充斥着声声低沉的嘶叫。
咩咩，凄厉的鸣叫声中，一头巨大的伏地羊轰然倒地。
简陋朴素的茅屋中，焰凝霍然睁眼，侧耳细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月芒之下，幽光闪烁，幻影飘忽，有人如风而动。
东边，寒息隐隐。西面，杀机偶现。
南北两方，气刃凝结，凛冽如霜。
砰，茅屋的门突然大开，焰凝化作了一团火光，眨眼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另一边，正闭目运功的逆心徐徐睁眼，目光之中七彩隐隐，明灭如星。
嗡，一旁，弑心剑轻微颤动，它自然也感应到了敌人的气机，只不过……..
轰地一声轻响，湖水之边燃起了熊熊大火，一道幽暗人影被团团烈焰围在其中。
烈焰外，焰凝举步走来，深邃地目光直直地盯住了被火焰结界困住的幽暗人影。
“谁派你来的？”盯着那仿若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看了很久，可焰凝始终看不到对方的真实面目，就连，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幽暗人影对于焰凝的问话丝毫不加理会，径直挥手成刃，直接划在了已逼到近前的火墙之上。
焰凝神色一窒，对方竟是想直接以手破了他的烈火领域？那人纵然再强，又岂能抵御住穷穷烈焰的焚烧？
可是，就在下一刻，焰凝很清楚地看到，火焰之墙真地被那人划开了一道豁口。
不得已，焰凝唯有挥剑出击，他倒想看看这能在悄无声息间潜入法迪恩深处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料，面对焰凝的凌厉攻势，对方却是不进反退，瞬息间化作一道幻影欺身到了焰凝近前。
当，兵刃相见，火花飞溅，那人被焰凝一剑震退，而焰凝却也是虎口一震，险些就此吐出一口血来。
唰，还未及焰凝回过神来，寒光一闪，对方又攻了上来。
轰，火光暴盛，焰凝直接以念力唤出熊熊烈火护住了自身。
可是，杀气袭人，一瞬之间，焰凝依然被利刃划伤。
“啊！”一声低喝，焰凝猛地催动自身功力，将方圆百米彻底化为了一片火海。
轰隆，能量狂暴，热浪袭人，临近火海的一角湖水直接被蒸发了个一干二净。
砰，火海之中，幽暗人影无处遁形，顿时便被狂暴的火属性能量轰飞老远，狠狠落地后当场咳血，缭绕其身的丝丝幽暗之气也在片刻间散尽，从而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紧接着，火海凝结，化而为剑，焰凝凌空执剑，毫不留情地冲着那已被重创的人狠狠斩下。
焰凝的剑不可谓不快，然而，一剑落空，那人终究是在他眼皮底下逃脱了。
“好……好快的速度。”火剑散去，焰凝立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儿后，喃喃自语道。
这一夜，法迪恩出奇地安静，虫鸣兽吼声诡异般消失地无影无踪，至于原因，却是无人能知。
黎明，逆心从半梦半醒地休眠中回过神来，实际上她也不是在闭目养神，而只是在修炼某种心法之时无意间进入到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微妙幻境中。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她似乎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咳……咳……。”微不可闻中的轻咳声中，逆心脸色突变。
“哥哥？”骤然起身，疾步跃至床边，不出所料，她只见逆神十指轻动，嘴唇微张，虽然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可好歹是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水……水……。”似是听到了逆心的呼唤声，似醒非醒的逆神很是艰难地开口道。
闻言，逆心急忙转身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逆神扶起，“哥，水来了。”
在逆心颇为细微的倾斜下，滴滴茶水缓缓溢入逆神嘴唇。
可是，紧接着，逆神闭着眼睛不断摇头，似是又不想喝水了。
“哥？”逆心不解，哥哥刚才不是说要水的么？
“水……水……。”不想，逆神一边摇着头，一边却又如此开口道。
逆心低头盯着手中的杯子看了片刻，难道，是因为茶的缘故？
可问题是，一个身受重伤意识恍惚的人，又怎会在饮水上面如此挑剔？
“水…..水…..水…..。”断断续续微不可闻的声音中，逆神似乎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逆心惊愕不已地看着颤动不已的逆神，眼下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砰地一声，深夜中，有人破门而入。
逆心瞬间回头，刚好看到一道幽暗人影闪身掠来。
嗡，就在逆心脸色剧变的这一刻，神剑颤动，杀音低鸣，一股磅礴浩瀚气机无边弥漫而现。
咔嚓，天上，轰雷滚滚，飓风咆哮。
瞬间，法则颠覆，他是谁是他心魔乱舞。
或对或错，谁能顿悟，鲜血开始让恶魔复苏。
迷雾中，谁在低述，最高的荣耀竟是享受孤独。
吼，低沉的咆哮声中，逆神骤然起身，犹如发狂般扑到了那已被弑心剑气盯住的幽暗人影身前。
“哥！”逆心疾呼，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怕哥哥会有危险。
然而，大出所料的是……
缕缕七彩不断将那不速之客身上的幽暗之气驱散，逆心眼中逐渐浮现出一道曼妙身影，那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幽暗之气散去的瞬间，逆神一把将那女孩双肩抓住，紧接着嘴唇一张，犹如野兽般冲着那一脸惊惶的女孩狂咬而下……..
轰隆，惊雷不断，阴风四起，法迪恩上空，透发着无尽威压的雷霆之海逐渐垂落而下。
咻，冰光破空，一支寒气十足的箭从天的另一边穿透而至，硬是以无尽寒霜之力将整个雷海冰封。
吼，低沉的咆哮声不断，逆心看到了什么？她竟然看到自己的哥哥在不断吸噬着那神秘女孩的鲜血……..
滴答，鲜血滴落，逆心眼中，那女孩开始目光涣散，意识渐失。
逆心本想阻止，可是……
“水……水……。”她突然明白，哥哥不是要喝水，而是，犹如怪物一般渴望鲜血。
不久，诡异的死寂中，逆神和那女孩同时倒地，轮回早已开始，日月在九天外更替，杀戮之神的宿命，谁能将之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