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山下小镇
院内，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松风微微，茶香袅袅。
张三丰独自坐着，又饮了一口茶，目光依旧望着云卷云舒，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小子……刚得了拳法和内功，照他以往那练功的痴劲，不该立刻埋头苦修么？怎么转头就下山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以他对吴风的观察，此子心性坚韧，耐得住寂寞，绝非那种浅尝辄止、贪图热闹的浮躁之辈。
在山上这近一月，除了练功就是练功，勤奋得令人咋舌。
怎么会突然在获得新绝学后，选择离开最适合修炼的环境？
“莫非……是山下遇到了什么紧要之事？或是听到了什么特别的消息？”张三丰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石桌桌面。
但转念一想，吴风自上山后，几乎与外界隔绝，又能从哪里得知消息？
想了一会儿，张三丰摇了摇头，将杯中残茶饮尽，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
“罢了。这弟子……本就与寻常弟子不同。他的路，让他自己去走吧。是龙是虫，是劫是缘，终须他自己经历。”
“随缘吧。”
他不再思索，闭上双眼，感受着山风拂面，松涛入耳，心神渐渐沉入那无思无虑、与道合真的玄妙境界之中。
武当山的青石阶梯在脚下层层后退，晨雾渐散，露出山下平原的轮廓。
吴风走到离山脚小镇还有一里多地的一处僻静树林边，停下脚步。
他解开青色道袍的系带，将这件洗得发白、沾了些许练功时草屑尘土的道袍脱了下来，仔细叠好。
道袍触手粗糙，却带着山间晨露的清冽气息。
他将道袍收进了行囊，游戏里的背包空间很充裕，这袍子虽不值钱，却是一段日子的见证，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换上先前在新手村时穿的那套粗布劲装，灰扑扑的，毫不显眼。
又从行囊中取出斩铁剑，用布条裹了剑鞘，负在背后。
这下子，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江湖客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定了定神，迈步朝着不远处的镇子走去。
小镇比想象中热闹。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不算宽，两旁是各式铺子：铁匠铺叮当作响，药铺飘出苦香，布庄挂着五颜六色的料子，茶馆里传出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和隐约喝彩。
人流穿梭，除了穿着古装的NPC，更有大量玩家混杂其中。
他们有的步履匆匆，似乎赶着去做任务；
有的三五成群，站在路边比划着讨论武功招式；
有的蹲在街角摆着小摊，售卖打怪掉落的皮毛、矿石、或是几本泛黄的武功秘籍。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喧哗。
吴风走在人群中，稍稍有些不适应。
在武当山上近一个月，每天面对的不是清寂山林就是肃穆演武场，耳畔最多是同门练功的呼喝与山风松涛。
此刻骤然投入这滚滚红尘，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他目光扫过那些玩家。
许多人脸上带着初入江湖的新奇与兴奋，也有不少人眉宇间透着疲惫和焦虑。
看他们聚集的方向和偶尔飘来的议论，多数人似乎都眼巴巴地望着武当山的方向。
“武当山门还是没开吗？我都在这儿蹲三天了！”
“听说要有推荐信才能进，妈的，新手村任务我早忘了做的啥了……”
“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镇东头有家武馆，教三流刀法，十两银子，要不先去学学？”
“十两？你抢钱啊！我打了一整天野狗才攒了一两多……”
吴风听着，心下明了。
这些人多半是听闻武当派名头，想来拜师学艺的。
可惜没有触发入门条件，只能在山下徘徊。
武当山清静，山下却因此聚拢了越来越多不得其门而入的玩家，反倒让这小镇比寻常新手村更热闹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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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而言，在这里一边等待渺茫的机会，一边去武馆学点三脚猫功夫，或是组队去附近刷怪，总比漫无目的乱跑强。
“与我无关了。”吴风摇摇头，收回目光。
他穿过熙攘的主街，径直朝着记忆中小镇马市的方向走去。
马市在镇子西头，一片用木栅栏围出的空地上。
几十匹马栓在桩子上，毛色不一，有瘦弱的老马低头嚼着干草，也有几匹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壮马昂首挺立，鼻孔喷着白气。
几个马贩子抄着手站在一旁，目光精明地打量着来往行人。
吴风走到一个看起来面相较实的马贩面前，指了指一匹枣红色的健马。
那马肩高体壮，四肢修长有力，眼神温顺却不失警觉，品相不错。
“这匹，多少钱？”
马贩打量了一下吴风，见他穿着普通，但背后负剑，气息沉稳，不像穷酸之辈，便堆起笑脸：“客官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河曲马，脚力耐力都没得说！一口价，十二两银子！”
吴风瞥了一眼旁边几匹明显瘦弱些的马，标价都在五到八两。
这匹枣红马确实要好些，但十二两也有些虚高。
他如今背包里银子充足，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还得省。
“十两。”吴风语气平淡，“连带一副普通鞍鞯，再给我装五天的草料。”
马贩脸皱了起来：“客官，这价砍得太狠了！这马真值十二两，您看这牙口，这膘……”
吴风不再多言，转身作势要走。
“哎哎！客官留步！”马贩连忙叫住，“成！看您是个爽快人，十两就十两！鞍鞯草料都给您备上！”
吴风付了钱。
马贩利索地套上鞍鞯，又将几大捆干草料用油布包好递过来。
吴风随手将草料收进背，游戏设定，这类补给品不占太多负重。
他牵着缰绳，枣红马温顺地跟着他，打了个响鼻。
没有在小镇多停留，吴风牵着马直接走向镇外。
镇口立着简陋的牌坊，几个玩家正在那里张望武当山的方向，嘴里念叨着“今天能不能开山门”之类的话。
吴风与他们擦肩而过，翻身上马。
马背宽阔，坐上去很稳。
他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便小跑起来，沿着黄土官道，朝着南方慢悠悠行去。
官道两旁是田野和零星的村落，远处青山如黛。
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与山间的清冽又自不同。
吴风一手挽着缰绳，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粗糙的羊皮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武当山位于鄂西北，大理则在遥远的西南边陲，中间隔着湖北、湖南、贵州，数千里之遥。
即使骑马，日夜兼程，怕也要跑上十天半个月。
“还真是远。”吴风低声自语。
不过，距离不是问题。
他本就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下山就是为了历练，去哪里都一样。
四大恶人的消息，只是个引子。
剧情开不开始，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四个BOSS本身——杀了，能爆什么？
装备？银子？还是……武功秘籍？
段延庆的一阳指，南海鳄神的鳄嘴剪法，云中鹤的轻功，哪怕只是其中一门，也绝对值回这趟远行的票价。
“香饽饽啊。”吴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狩猎者的光芒。
远就远点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先去那边逛逛，看看情况。
心中定计，他不再犹豫，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枣红马嘶鸣一声，放开四蹄，沿着官道奔驰起来。
风在耳畔呼啸，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
久违的驰骋感让人心胸一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