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你跟我谈祖宗？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孔志谦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在朝堂之上以明哲保身，谁也不得罪著称的老狐狸，会说出什么话来。
一旁的户部侍郎刘坤，更是用一种警惕和审视的眼神盯着他。
心想，如果孔志谦今天支持自己，那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要是他支持皇帝……那可就不好办了。
人家是吏部尚书，在官职上就比自己大，又是天下士子争相投靠的对象。
因为他管着所有官员的晋升。
“孔爱卿，对于此事，你怎么看？”李万天看着他，淡淡地问。
后者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坤，又看了一眼同样满脸紧张的官员们。
最后将目光，落回到李万天身上，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
“回陛下，臣以为，刘侍郎刚才所言，看似有理，实则不然。”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刘坤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猜到孔志谦可能会帮皇帝说话，但他没想到他居然直截了当地反驳自己。
他这是想干什么？向自己宣战吗？
“孔尚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坤的声音陡然变冷，“下官哪里说得不对了？”
“刘大人，您别激动。”孔志谦看着他，露出一个相对和善的笑容，“您听本官把话说完。”
他转过身，又一次对李万天作揖。
“陛下，刘侍郎刚才说，赌博乃人性使然，堵不如疏。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有些道理，可他却忘了一件事。人性之中，除了贪婪和侥幸之外，还有懒惰和堕落。赌博这东西，恰恰就是放大人性中所有阴暗面的毒药！一旦沾染上，轻则玩物丧志，不思进取；重则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孔志谦回眸，看向刘坤，“刘侍郎说，赌场养活了不少人。可他有没有想过那些所谓的活人都是些什么人？他们都是些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泼皮无赖！是些靠着放高利贷，逼良为娼的社会人渣！”
“这些人活着只会败坏我大周民风，动摇我大周国本！他们死了，才是对大周，对天下百姓最大的好事！”
刘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心说，他妈的，又不是你拿着老子的钱，替老子办事的时候了。
现在你冠冕堂皇地说这些臭氧层子！
恶不恶心人啊？
孔志谦见他吃屎的表情，笑容更深，“呵呵呵，至于刘侍郎说的强行禁止，会让赌博转入地下，变得更加难以控制。臣以为这更是无稽之谈！”
孔志谦继续说道：“陛下，我大周律法严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我们下定决心，严厉打击，就没有什么是禁不了的！那些私设赌场的人，有一个抓一个，有两个抓一双！抓住了，就给他们来个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臣就不信了，还有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所以臣恳请陛下能当机立断，下旨封禁京城内外所有赌场！还我大周一个朗朗乾坤，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话语掷地有声。
“臣，孔志谦，附议王大人所奏！恳请陛下，下旨封禁所有赌场！”
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这平日里跟个和事佬似的孔志谦，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了？
你啥时候有的这觉悟？
而且你不知道你这么做，等于是把整个京城的权贵阶层全都得罪了吗？
作为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刘坤，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孔志谦，怒声道：“孔志谦，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任那些泼皮无赖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
“而且你凭什么说赌博就一定会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天底下，靠着赌博发家致富，改变命运的人也不是没有！你这简直就是以偏概全，一叶障目。”
“再说了！”刘坤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这赌博之事自古有之！乃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你现在说禁就禁，你这是在藐视祖宗，败坏我大周传统！祖宗之法不可变！你懂不懂？！”
刘坤是真急了。
赌场是他的身家性命，没有了赌场，就没有了经济来源。
他一大家子人拿什么养活？
拿什么去给领导送礼，收买手下。
所以，他只能把祖宗之法，这块早就已经被用烂了的挡箭牌给再次搬出来。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孔志谦在听完他这番话后，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还笑了。
“祖宗之法？”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看着刘坤，眼神轻蔑且嘲弄，“呵呵呵……那好，我今天就跟你好好地谈一谈这所谓的祖宗之法！”
孔志谦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刘大人，你刚才说赌博之事，自古有之，乃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这话，本宫不敢苟同。”
“我大周开国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戎马一生，最是痛恨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之徒。太祖实录有载：‘民为国本，农为邦基，凡不事农桑，专事嬉乐者，皆为国之蠹虫，当严惩不贷！’这赌博可不就是嬉乐之首吗？”
“太祖皇帝在位时，曾三令五申严禁官民赌博。违者，官吏罢官免职，永不叙用；百姓则是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这才是真正的祖宗之法！”
孔志谦说到这里，脚步一顿，目光如电，看向脸色已经发白的刘坤。
“敢问刘大人，您口中的祖宗之法，又是出自哪朝哪代？哪位先贤的典籍啊？”
豆大的汗珠顺着刘坤鬓角滑落。
他哪知道什么典籍？
他刚才那句话，不过是情急之下顺口胡诌的罢了。
在官场上，但凡遇到什么改革变法，只要是触动了自己利益的，把“祖宗之法不可变”这块大招牌抬出来，准没错。
这招百试百灵。
谁敢公然反对祖宗？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孔志谦这个老狐狸竟然跟他较上真了。
还把太祖皇帝的金科玉律都给搬了出来。
这下可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