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0章 舍本逐末的一生
第2490章 舍本逐末的一生
后面发生的一切，与众人所知相差无几。
上官飈在宗内适应不良，处处碰壁，从唐林子的亲传弟子一路滑坡，沦落为杜支山的杂役。
家里急得团团转，耗尽家财要替他求生。
在真实的历史中，没有贺灵川这个意外来搅局，上官飈的成功自救只有一条路可走：
献祭生母！
相比上官飈其他遭遇，这件事出奇地顺利。
他回到家乡，跪在母亲跟前涕泪俱下，求她救自己一命。
母亲没有两个月好活了，闻言答应得十分痛快。父丶母丶子三人抱头痛哭一宿，上官飈狠狠发了个毒誓，自己将来一定出人头地，不辜负母亲的牺牲。
次日清晨，他就亲手取出母亲的心头血，趁着热气浇灌在风露金莲上。
明珂仙人等看到这里，一声长叹。
虽然现实的上官飈身边没有具化出来的赤鬼，但任谁都明白，上官飈此时已把心魔养在心里，再也驱不走它了。
传说没有骗他。太阳升起之前，金莲就凝出了珍贵的血露。
上官家的药材齐全，上官飈取露水炼制三天三夜，终于成功制成了「血露金丹」。
而后他返回长风谷，将金丹呈与李云。
之所以没像在杜支山秘境中那样，直接献给掌门王谒，是因为此时的上官飈根本够不着。
一个小小杂役，怎有资格去见掌门？
就连李云李长老，也是他费尽心机才通过徐梁冶勾搭上的。
李云拿到金丹，第一时间进献师门。此丹果然治好了地母的魂伤，王谒大悦，重赏李云。
就凭着医好守山灵兽的功劳，李云荣升洞主。
而上官飈终于如愿以偿，脱离了杂役身份，但不是回到唐林子身边当弟子，而是被李云收入座下。
在旁人看来，这也是一步升天。但上官飈很快就发现，李云手下不养闲人，师兄弟之间竞争比唐林子那里还要激烈，且拉帮结派，互相打压。
最强的一派，是徐梁冶。
因为血露金丹之功，李云对上官飈和颜悦色，徐梁冶十分不满，暗地里狠整上官飈几次。后者刚被调过来，立足不稳，也知道李云的宠爱根本靠不住，只得忍气吞声去巴结徐梁冶。
徐梁冶考验他，向他提了一个要求：
小颖。
上官飈万般无奈之下，寻了个机会将小颖灌醉，亲手送进了徐梁冶的洞府。
徐梁冶非常满意，也终于相信他的投诚，从此将他视为心腹。
往后种种，就是上官飈如何一路过关斩将，开启逆袭人生。
但他逆袭的代价，时常与种种倒行逆施丶匪夷所思绑定在一起，连明珂仙人这样见多识广的，也被震撼到久久无语。
画面消失，水面重归于平静，水下闪过一抹深红色的影子，没等众人细看就消失了。
朱大娘哼了一声：
「因果报应！上官飈还说自己只信因果，不信报应。」
「他的目标错了。」贺灵川淡淡道，「所谓力量，所谓强大，其实只是伴生物，只是副产品。一味地追求这些，就是舍本逐末。」
「那什麽才是『本』？」
贺灵川指了指自己：「你们觉得，我有没有力量，够不够强大？」
众人点头。
九幽大帝能跟珈娄天掰手腕，若说他没有力量，那还有谁算得上足够强大？
「我可曾像上官飈那样，刻意追求这两样东西？」
众人摇头。
九幽好似一直在忙碌，一直在做事。但不知不觉中，他就拥有了今时的地位与修为——
天资优秀的上官飈刻苦发奋一辈子，都赶不上的修为。
这是怎麽办到的呢？
「我做的事丶解决的问题，才是『本』。」贺灵川道，「在这过程中，我自然变得越发强大，何需刻意追求？」
「反过来看，倘若一辈子只知道追求力量，这条路就永无止境；其他一切都是代价，都可以舍弃，那麽走到最后，身边什麽也剩不下了。」
强大？多强大才叫强大？
力量？什麽样的力量才是极致？
没有尽头，就没有终点；
没有终点，这件事就不会结束，欲念就永远得不到满足。
欲念得不到满足，心就一直躁动，无以安宁。
越追求，越不足；越不足，越追求。
如此循环无休，直至身魂两灭。
明珂仙人问他：「那定个什麽目标才好？」
「别这麽飘渺，要具体一点。」
「具体一点的目标，比如？」
贺灵川笑了：「比如干跑天魔丶拯救天下。」
「……」
这丶这具体吗？
「宏大，不代表不具体。」朱大娘刚挠了挠头，贺灵川就指着它问，「大娘，你从前的目标是什麽？」
蛛后顺口答道：「变强。」
它在上古时期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打架，等到天魔降临之后，就变成了吃吃喝喝打天魔。
打架就是修行，修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变强？
「然后呢？」
「死了。」
对，在变强的路上还有一条岔道儿，直接通往地狱。
上官飈也死在这条岔道上，但他硬生生又刨了一条歪路出来。
「离开墟山之后呢？」
「唔……」朱大娘认真想了想，「跟着你呗，你做啥我就做啥，你想抵抗天魔，我就抵抗天魔。」
「然后呢？」贺灵川拍了拍它的大长腿……上的尖刺，「你变强没有？」
朱大娘「哎呀」一声：「你这麽一说还真是。」
跟在贺灵川身边这十多年，历经重重坎坷，打败无数强敌，学着他以驱逐天魔为己任，蛛后早忘了自己从前一心变强的心思。
它不单纯了。
但在这过程中，它的的确确变得更强大了！
「一味追求强大，不一定会变得强大；但你定好更现实丶更具体的目标，在沉心做事的同时，自然就会获得力量。」贺灵川往东一指，「走吧，进城。」
走出鸣沙林，雾汽淡去，月朗星稀。
城外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塘子和水洼里有蛙声大合唱，麦田里偶尔露出来的石狮爷面相憨厚，就咧着个大嘴冲着人笑，根本看不出之前猛扑长风谷人的凶狠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