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7.黑箭
“谁都想坐享安宁，陛下。但如果安宁是可以‘想’出来的，那么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瑟兰督伊展现在蓝恩面前的真容，没有让猎魔人感到任何不适。
这种龙炎灼烧进骨肉之中，却又被精灵本身的力量所阻止，接着两种力量反复拉锯、破坏而造成的伤口，狰狞程度足以吓坏许多战场上的老手。
可是在蓝恩的【记忆深潜】中，星际时代的人类帝国所面对的敌人，那些牛鬼蛇神能造成的破坏更加恐怖。
绿皮的欧克兽人们粗暴到不讲道理的自制武器、突然出现在银河系边缘的新兴敌人虫族的噬肉枪、灵族之中那些专门以折磨为艺术的邪恶创造.
被这些东西的任意一种擦个边，造成的伤口痕迹都会让任何一个人感到不寒而栗。
而星际战士们作为跟这些怪物们对线的人类帝国力量，那些恐怖的伤痕也早就遍布全身了。
归根结底，这只是伤口罢了。
“你们都很相信预言，也许这自有你们的道理。但请原谅，我来自遥远的地方，我们那地方对预言的态度要更谨慎一点。”
蓝恩斟酌着语句说着。
而原本把脸正对着蓝恩贴近的瑟兰督伊，似乎也平静了心绪，将前倾的身体收回来。
同时脸上狰狞的伤口也如同幻象般消失，再度变成了细腻白皙的肌肤。
他居高临下的坐在雄鹿背上，平静的看着猎魔人。
“预言里只说史矛革会让长湖再次燃起战火，但是它就没说史矛革死没死吗？”
蓝恩摊开手，似是无意的说着。
但这说法引起了雄鹿背上的瑟兰督伊一阵轻笑，当然，轻笑中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冷意。
“哦，我明白了。亚达尼西尔，你是想杀死恶龙，博得【屠龙者】的美名？”
“但是想要杀死史矛革的人从古至今数不胜数，更别说河谷城与孤山里的人，那些矮人和人类更是为了自己与家人的命而去跟恶龙搏斗。”
“但是结果呢？恶龙毫发无伤。它的鳞甲坚不可摧，刀剑、床弩、投石车在上面连个刮痕都打不出来。”
“不光是打不出来，甚至根本打不到。因为那头肮脏的畜生飞起来声势浩大，能直入云霄。投石车或者床弩之类的东西才能够着它，可也仅是在射程上‘能够着’而已。”
“用地面上的武器能不能打中一头自由飞翔的恶龙其中难度，我想吉瑞安的后代可以回答。”
瑟兰督伊带着讥讽说道。
但这讥讽并不是冲着巴德去的，只是精灵王言语中的习惯波及了他而已。
“那是很难，尤其史矛革并不是笨重的飞行，而是灵活又凶猛。”
巴德抿了抿嘴，嘴里说着。
“但我仍要做出解释：当初的河谷城城主射伤了史矛革！他用矮人风弩射出的黑箭打碎了史矛革左翼翅根处的一块鳞片！几乎要将那鳞片整个打掉！”
面对巴德的说法，瑟兰督伊面色冷淡。
“别拿传说故事来唬我，巴德。”
“谁都知道，那只是個一厢情愿的传说，为了让你的祖先有个体面点的说法。”
精灵王毫无波澜的面容转向巴德。
“而事实是：你的祖先射完了黑箭，但却没能伤到恶龙。这没什么可耻辱的，他已经尽力了。”
“自从恶龙在第一纪元从魔苟斯的手中诞生于世，真正能成为【屠龙者】的又有几个人？”
对巴德说完之后，瑟兰督伊坐在雄鹿背上摇摇头，看样子是想要结束这次谈话了。
他的嘴里说出总结性结束的语句。
“不论如何，史矛革是否被射掉了一块鳞片，其实根本无关痛痒。毕竟那依靠矮人们的上古技术，专门用来应对恶龙、一击必杀的黑箭已经没了。”
“被当初的吉瑞安用完，接着毁在了史矛革对河谷城的屠杀之中。”
“而史矛革盘踞孤山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孤山里原本还有黑箭的铸造技术，现在一应器具、图纸、魔法咒语也应该被它全毁了。”
“恶龙残暴凶狠，但同时也阴险狡诈。它才不会留着能威胁到它的黑箭，那东西又不是让它着迷的金子所做。”
“我知道你们惧怕、厌恨恶龙，我也知道你们的镇子里还保留着从河谷城逃难时带着的矮人风弩。”
“而你们还想利用我们精灵的射手，我们的射手虽然力道不如矮人风弩，但是其精准与老辣无人能及。”
“但是说到底”瑟兰督伊摆了摆手，“没有黑箭，剩下的就都是空谈。”
说完之后，瑟兰督伊调转了雄鹿的头，就准备走了。
他们来就是在这个波涛汹涌的局势下来接儿子回国的，回去之后只想着关闭国境，等风波过去。
世事起伏不定，而他已经看了太多。
可是，就在他的雄鹿要转头前往精灵们的军队阵列中时
“伱说‘没有黑箭，就是空谈’对吗？”
‘啪嗒’一声，那是雄鹿的蹄子在湖边碎石上站定的声音。
瑟兰督伊微微眯起眼睛，转头向发出声音的巴德看去。
刚开始还是不明所以，但是后来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带着点震惊的睁大。
“你是说”
精灵王不确定的低声说着。
而巴德则仰头看着俊美而优雅的精灵王，嘴角挂着微笑。
巴德是人类之中的顶尖弓箭手，他在昨晚就表现出了自己的技术水平，就算是跟大部分精灵相比也毫不逊色。
于是到了今天，他依旧随身背着一把弓和一袋箭。只不过背后还有一个长条形包裹。
而现在，巴德在蓝恩的侧目之中，取下了背后的包裹，一把扯开了包着那长条状物体的帆布。
‘哗啦’一声帆布在风中抖动的声音，一杆黑沉沉的巨大箭矢，正横躺在巴德的掌中。
不光是瑟兰督伊，就连他身后原本整齐如一人的精灵军阵里，都有侧目看向巴德手上的士兵。
黑箭。
自从了解到史矛革当初在孤山与河谷城的屠杀之后，这个东西就不断地出现在当时的故事与传说之中，真的假的互相掺杂。
而现在，实物出现了。
考虑到巴德的身份，这根黑箭的出现还算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根箭矢几乎与蓝恩在火焰世界，冷冽谷的伊鲁席尔中银骑士们所使用的猎龙大箭一般规格。
寻常人用起来足以当做短矛。
长度得有一米五左右。
但是跟银骑士们那常人一手握不住，箭头也采用四棱锥破甲重箭头的猎龙大箭不一样的是：黑箭拥有超乎想象的轻盈质感。
蓝恩从巴德手中拿着端详了一下，这根拇指粗细，长一米五左右的全金属箭矢，重量在手上的感觉甚至不如一根银质餐叉！
箭矢最后带着同样由金属制成的尾羽，纤薄的钢铁却丝毫没有要被折弯的感觉。
箭头却是由钢铁箭杆分叉出两股，最后在顶端位置像是两条互相追逐的黑蛇一样，扭曲合拢成锥状。
“黑箭.”
就连瑟兰督伊也怔怔出神地看着这根箭矢，喃喃出声。
“是的。”巴德干脆的回应着，“世上最后一根黑箭。”
“这就是机会。”蓝恩也站在旁边敲边鼓，“如果真如您所说，陛下。黑箭是由矮人们的上古技术制作，对恶龙一击必杀。”
“那么，这将是最后的机会将史矛革的阴影从中土大陆北方彻底驱逐的机会。”
“届时整片区域都将恢复往日繁荣，您的林地王国也将重新拥有平静的生活，而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从天而降的龙炎。”
瑟兰督伊目光深沉的看着巴德手上的那根黑箭。
从他的脸上能看出来，他其实已经咬紧了牙关，在心里做着某种思想斗争。
蓝恩的余光看着瑟兰督伊，他再度张嘴，想要从另一个角度来继续劝说他，帮忙对付史矛革。
在逻辑思辨和交际劝说方面，蓝恩只要想，那他可以从几百种不同的角度来阐述同一件事情。
帝皇之子们很擅长以外交手段达成目的。
但是还没等蓝恩再次开口，瑟兰督伊就抬手制止了他。
蓝恩先是略微惊愕眉头一挑，随后嘴角挂上微笑。
“你不用再煽风点火了，亚达尼西尔。这是个纵然千载都难逢一次的机会，我心里清楚得很。”
瑟兰督伊依旧使用那优雅而沉稳的语调说着。
但是他的脸上还沉浸在某种挣扎的情绪之中，言语上却已经下了决定。
情绪只是残留，理智才是做事的指导。
“恶龙不知道这只箭的存在，它在预言中将会毁灭这个破败的小镇子。这片广袤且因为它而荒芜的地域中，也就只有这个小镇子了。”
瑟兰督伊喃喃着，像是在诉说某种故事，又像是在解读预言。
“它被矮人惹恼了，于是在宰了那些矮人之后还要冲出来要跟往常一样，大开杀戒、宣泄愤怒、享受惨叫与哀嚎。可是在这里，却有一支黑箭.”
说完之后，瑟兰督伊的声调陡然加大。
“莱戈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