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不止是他
在今年六月，他以武安军节度使判大宗正事，加检校司徒，嗣濮王，主掌宗室管理与濮王庙祀，为官家亲政后宗室系统的核心负责人。
礼遇优渥，但不掌实权。
但宗室产业遍布京畿，清查起来颇为麻烦，也容易惹眼。
“不过，若是黄泉宗真将手伸进宗室产业，倒也不足为奇。前朝便有邪修借宗室之名，在封地内行隐秘之事的先例。”
陆逢时沉吟道：“若是嗣濮王的产业，确实棘手。
“宗正寺管宗室事务，嗣濮王又是其中领袖，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探查其私产，极易引火烧身。”
“确凿证据……”
裴之砚眸光一动，“若是从前，或许难办。
“但如今官家命你和葛大人密查龙脉与邪宗之事，这便是最好的由头。
“只是，不能直接冲着嗣濮王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汴京及周边详图前，手指点在赤仓镇位置：“赤仓镇西这片山地，虽是嗣濮王产业，但未必是他亲自打理。
“这等田庄山林，多半是交由王府属官或信任的庄头经营。
“黄泉宗若真在此设点，要么买通庄头，要么假借佃户猎户身份暗中行事。”
他转过身：“我们可以从外围入手。赤仓镇巡检司，归开封府管辖。我之前在开封府时，与现任赤仓镇巡检有过书面之缘，此人忠厚勤勉。
“可以巡检司核查山林防火或是追查逃税匿户为名，先派人进去摸一摸底。”
陆逢时点头：“这办法可以。那卧牛岗呢？”
“卧牛岗更易操作。”
裴之砚已有成算，“那里荒僻，借口也好寻。我听秦大人说，他夫人张氏信佛，常往各处寺庙进香。
“祥符县境内有座小庙，香火寻常，但景致尚可。
“你可邀她同去进香踏青，随行多带些仆从。你是女眷，又有府尹夫人同行，在当地走动察看，无人会生疑。”
陆逢时点头。
确实是个极好的借口。
“张姐姐为人爽利，当初还与黄泉宗对面较量过，由她出面，再好不过。我明日便去秦府拜访。”
“嗯。赤仓镇那边，我亲自去与秦大人商议，以公务名义布置，更为正式。”
次日一早，陆逢时便递了帖子去秦府。
张氏听闻她来，很是高兴，亲自将人迎到花厅。
坐下后，寒暄几句孩子家常，陆逢时便委婉提起，近日心中有些烦闷，想出门散心，听闻祥符县有处小庙颇为清净，不知能否同去进香踏青。
张氏是个伶俐人。
见陆逢时特意来说此事，又想起夫君最近与她分析的朝堂风向，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握住陆逢时的手，笑道：“妹妹想去，我自然奉陪。
“正好我也许久未出门走动了，整日在府中也闷得慌。不如后日便动身，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姐姐了。”
陆逢时松了口气。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张氏拍拍她的手。
之前或许还因陆逢时是她和夫君的救命恩人，更多的是感激之情。
但同在京都这段时间，两家常有往来。
她对陆逢时的为人，更是喜欢。
夫君也说过，裴之砚是个正人君子，在朝堂之上也自有风骨。
能与他们结交，亦是好事。
陆逢时还是感动，又坐了片刻，约定好细节，便告辞回府准备。
与此同时，裴之砚也到了开封府衙。
这里还有旧日同僚。
见到相熟之人，客气寒暄后，才与秦放到了他的公廨。
听完裴之砚关于赤仓镇嗣濮王产业的疑虑，秦放面色凝重起来。
“赤仓镇巡检司归我直管，巡检周桐是个稳妥人。”
秦放沉吟道，“嗣濮王身份尊贵，若无实据，确不可轻动。但若只是例行公事，核查山林防火与庄户人口，倒也无妨。
“近年京畿几次山火，皆因管理疏忽所致，借此由头加强巡查，任谁也挑不出理。”
何况，这个时节，正是山火频发的时候。
“正是此意。”
裴之砚道，“不求立刻发现什么，只须摸清那山庄内外大致情形，近期有无异常人员往来、土木动工即可。”
秦放点头：“我明白。今日便下发文书，命周桐三日内完成对赤仓镇西所有官私山林的秋冬防火核查，重点便是嗣濮王那片林子。让他带两个精干老成的人去。”
说到这，秦放看向裴之砚：“若是不放心，也可安排两个你的人。”
裴之砚看向秦放。
他说出这句话，出乎他意料之外。
秦放笑道：“你夫人的本事，旁人不知，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年在杭州，我差点就着了黄泉宗的道，对此恨之入骨。”
“你今日来，我虽不确定是不是与此有关，但当年在牢狱中审问范鄂，他说的话我仍记忆犹新。”
范鄂说，朝中不止是他。
黄泉宗的手，早已伸到了汴京城。
前有陆逢时出手，与葛太史令捉出藏匿在京的妖道，他好歹也在京都五年。
该有的判断还是有的。
裴之砚站起身来，对秦放拱手：“那就有劳秦大人了。”
秦放摆摆手，神色关切：“食君之禄，况且我如今是开封府尹，百姓的父母官，这是我应当应分的事。不过，你我所谋之事，务必谨慎，若有需要，随时知会。”
“一定。”
当日午后，开封府衙一道关于加强秋冬防火巡查的公文便发到了赤仓镇巡检司。
为了掩人耳目，其他周边几个镇子，也都发了。
周桐接到府尹亲自签发的文书，不敢怠慢，立刻点了两名得力副手，准备次日一早就前往镇西山场。
不过，府尹又从府衙内派了两个身手极好的衙役一起。
这活倒是更轻松些。
另一边，陆逢时也已准备妥当。
她将可能需要用的符箓放入芥子袋，又特意让厨娘准备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新得的绣样，作为给张氏的礼物。
裴之砚回府后，将秦放那边的安排告知陆逢时。
“周巡检明日便去赤仓镇，秦大人允我派人跟着周巡检，我已让蒙奇和裴二准备了。快则两日，慢则三日，必有消息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