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没有辜负
幽冥涧是她开辟出来的。
如果阴氏后人中没有一个能驱动玄阴珠之人，那迟早有一天，幽冥涧会因为先天五行灵力损耗殆尽而关闭。
到那个时候，阴氏后人又该何去何从。
她的弟子倒是不少，但那些弟子，修的是她的道，用的是她创的功法，一辈子都活在她的影子里。
没有一个人，能走到她身边。
两千年过去，阴姝渡劫期大圆满，触摸到飞升之机。
但她还是放不下幽冥涧。
那片渊谷，是她用毕生修为开辟的。
她算过，只要玄阴珠还在，幽冥涧至少还能撑三千年。
三千年，足够阴氏再出一个能通灵的人。
可她等不了了。
天劫不会等人。
飞升的契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渡劫期大圆满的修士，寿元不过三千余岁。
她已经两千七百岁，再等下去，等到寿元耗尽，她还是只能死。
阴弘邡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老祖算的不错，三千年后，我们阴氏的确出了第二个五灵根，她叫阴月华，是您的曾孙女。她契约了玄阴珠，并独创了以月华之力融入灵力之中的修炼之法，又支撑幽冥涧过了三千年。”
灰影在光罩外身形浮动。
“月华之力？刚才那丫头身上，我感觉到了这股力量，这又是怎么回事？”
灰影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幽蓝色的眼睛穿过光罩，落在陆逢时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月华尊君，是阴氏第四任族长。她与老祖一样，身负五灵根，是阴氏三千年来，第二个契约玄阴珠的人。
“但契约玄阴珠之后，发现自己的五行灵力不如老祖纯粹，根本无法像您那样直接驱动玄阴珠。于是她走了另外一条路。
“多年之后，她手上多了一枚蕴神珠。”
陆逢时豁然看向阴弘邡：“蕴神珠，是月华尊君的？”
这颗珠子，她是在灵犀谷得到的。
它能滋养灵根，补益本源，加速修行，温养神魂，这么神奇的宝物，没想到竟也是月华尊君之物。
“嗯，古籍上是这么记载的。”
阴弘邡点头，继续道：“她用蕴神珠调和自身灵力和玄阴珠之间的冲突，又借月华之力为引，独创了一套修炼之法。她把这套功法传给了弟子，也记载在族中的典籍里。可她临终前，却让人把那套功法的核心部分从典籍中删去。”
“为什么？”
阴九玄忍不住问。
“因为她说，这套功法，只有她自己能用。”
阴弘邡看向陆逢时，“五灵根本就万中无一，蕴神珠更是可遇而不可求。没有这两样，强修月华之力，只会爆体而亡。她不想后人为了效仿她，白白送了性命。”
陆逢时想起云梦大泽中守护着传承的那个老人。
应该就是大长老口中的弟子。
“难怪我们翻阅到的月华尊君相关记载，里面有不少缺失，原来是特意删去了。”
阴弘邡颔首“不错。”
灰影的眼睛不再闪烁，便是黑雾中那些眼睛都一颗颗闭上了，像是在听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丫头身上的月华之力，从哪里来的？”
灰影又问。
阴弘邡看向陆逢时，示意她说。
“四年前，我去云梦大泽历练，在那里得到月华尊君的传承，她为镇压秽渊魔主，身死道消，她的弟子守在云梦大泽，机缘巧合被我撞见得了她的传承。”
“两千年前就死了。”
阴弘邡接着道，“秽渊魔主出世，意图霍乱人间，她以一己之力将其镇压在云梦大泽的镇魔窟，自己也力竭而亡。”
阴氏一族，并没如阴姝想的那样，在没有她后就开始衰败，她的儿子阴穆虽无法契约玄阴珠，但他的孙女有了和他母亲一样的灵根，继续引领阴氏。
让阴氏的名声与威势，与北辰家和风间家一起，响彻修炼界。
即便后面三个家族都开始因为各种原因避世，却不影响大家知道阴氏的名号。
灰影从光罩上飞了下来。
眼中那团幽绿色的光都暗淡了许多。
甚至一声不吭，直接往黑雾走去，这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刚才出手毫不留情。
许多弟子都受了重伤，若不是经过战力殿，他们的修为都有所提升，加上三位长老拼死维护荡魔阵，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现在，她却直接走了。
阴九玄下意识想追，被阴弘邡一把按住。
“别去。”
“可她……”
是个不稳定因素，若是忽然又转头来打他们，他们大概率是扛不住的。
还不如趁现在掌握主动权，还有一战之力。
阴弘邡摇头：“她不会回来了。”
阴蓉扶着手上的同门围了过来：“大长老，她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打成这样，就这么走了？”
陆逢时看着灰白身影越来越远，最后被黑雾吞没：“她或许是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阴蓉问。
“确认阴氏，有没有辜负老祖。”
众人愣住了。
“你们方才没听出来吗？她问的那些话，不是质问，是在问自己。她守在这里七千多年，一直以为阴氏在她消失后就会败落，淹没在尘埃里。
“可她今天才知道，老祖死后三千年，出了阴月华。月华尊君撑着幽冥涧又过了三千年。
“秽渊魔主出世，阴氏没有躲，是她平息了魔头可能带来的灭世之灾，让大家都记住了月华尊君这个人。”
她以为自己死后，阴氏会成为烂摊子，跌入尘埃，或许早就不在。
但现在她知道了，阴氏一直都在，比她想象中的要争气。
自然也就放下执念了。
阴九玄张了张嘴：“那她刚才还打我们……”
下手可真狠。
阴弘邡道：“她是气。气自己不知道这些事。如果能料到这些，她或许能早点放下执念，说不定能成功飞升……”
阴烁捂着还有些翻涌的胸口：“那她，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她是去找老祖了！”
黑雾还在散，越来越淡。
雾中那些幽蓝色的眼睛，一颗一颗熄灭，像是蜡烛，燃尽了最后一点芯。
阴弘邡叹了口气：“这次试炼结束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