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代价
往后那几十年岁月，只是在为那个必然到来的崩坏节点进行倒计时。
阮梅如愿得到听话的好学生。
之后送他乐器，亲手为他做了件象征科学家与学者身份的长外套。
祁知慕从少年时期直至青年，再没做过一次梅渍黄豆糕。
阮梅询问过一次，见他并无印象，便把疑问抛诸脑后。
人总会遗忘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这很正常。
祁知慕做别的糕点味道也不差，能满足口腹之欲便可。
研究出可半劳永逸解决祁知慕失感后遗症的药物后，半句解释都没有，就让他喝下去。
祁知慕不问不拒，接过立刻喝完，坚信老师给予的一切，哪怕是毒药也不会害他。
阮梅其实想过回答祁知慕的提问，说清楚药物的唯一限制——
若身体机能进入年老衰竭状态，药物就会逐步失效。
但见祁知慕没有什么表示，也就打消告知的念头。
毕竟有她在，唯一限制几乎不可能在祁知慕身上触发。
让一个短生种长寿与保持年轻的方式，她多得是。
为避免不可知的意外发生，还教过他十余种用于应急。
所有增寿方式彼此间不冲突，都用上的话，保持容颜不老活个几千年轻轻松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几十年时光悄然流逝，祁知慕早就抵达属于他的瓶颈，难以吃透更为高深的知识。
阮梅心中有数，并不在意，在禁忌研究上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多。
几天甚至十天不离开实验室的情况，比比皆是。
祁知慕心疼老师，却也没什么办法。
他知道老师的研究非常非常重要，劝也没用。
直到——
阮梅某日深感疲倦，陷入休憩状态前，没有收起最主要的核心数据……
祁知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目不识丁的孩子，能够看懂大部分复杂数据代表的含义。
当他从DNA数据，还有各项序列方程中推导出研究倾向时，瞳孔剧烈收缩。
难怪从未听老师提起过父母亲人…原来都已经……
可是——这样的研究……
沉浸在知识海洋越久，祁知慕越深知一个道理。
有些知识绝对不能轻易触碰，轻则泯灭人性，重则陷入永远无法回头的癫狂，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不行的…老师……
祁知慕心底剧烈挣扎，手指悬于中控台相关按键上不断徘徊。
只要按顺序操作，他就能将这些核心数据永久删除。
这个世界只有他和老师，老师任何研究课题都没有设立密码。
可这么做，会辜负老师的信任……
犹豫间，数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
“…阿慕？”
阮梅睡眼惺忪醒来，发现祁知慕也在这里，习惯性询问。
“是准备吃饭了吗？”
“…还没有，老师可以再…休息会儿……”
“嗯，那我先去沐浴。”
话落，阮梅才留意到祁知慕正在看她的研究数据。
以他现在的水平，是可以看懂一些，想来是好奇吧。
阮梅并未意识到，祁知慕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唯一一个获得她全部信任，且丝毫不设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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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她没有多想。
刚准备离开实验室，忽然听见祁知慕略有些复杂地提问。
“那些数据，似乎和老师的父母有关…？”
阮梅回头，望向祁知慕所指荧幕，默认式反问。
“怎么？”
“…没什么。”
祁知慕无声深呼吸，压下心底某些冲动。
“我去做饭，老师沐浴完就可以吃了。”
……
岁月又消逝两年，一切似乎如从前那般平静。
可并不是那样。
自从知道阮梅的重要研究课题主方向后，祁知慕每天都在看她朝更深处的不归路迈去，每天都在煎熬。
潜意识告诉他，一定不能做不该做的事情，一定不能让老师生气。
可理性、以及说不出的心情不断在告诉他，真的不能看老师继续研究下去了。
诚然宇宙中存在寿命极长的种族，老师便是其中之一。
可这并不意味着死亡失去了重量，不配得到应有的尊重。
敬畏生命的前提，是接纳死亡作为生命的一部分。
强行否定死亡并想要去扭转它，便容易在过程中失去悲伤的能力，也失去作为人的七情六欲。
无法共情，没有悲伤，情感麻木不仁，最终耗尽人性无法回头。
若永远无法成功，那也就罢了。
…更怕的点反而在于成功！
如果复活真的完成，那个回来的存在究竟是谁？
如果那只是毫无灵魂的复刻品，电子宠物。
老师恐怕会因此陷入更深层次的精神空虚，进而朝虚无迈出不可逆的脚步。
宇宙中存在死去后可进入轮回的生命，皆有不同程度的代价。
哪怕代价小，甚至对新一轮人生而言毫无影响，至少付出过。
那么从死亡中复活，会付出什么代价？
祁知慕心中早有答案，也想过无数次。
可他这两年来都在不断地尝试自我否定，想要推翻自己的认知，赋予那些都是错误的定义。
然而事实却是，越想要否定，越深信不疑……
几十年来，老师的好友余清涂前辈每每到访，都会同他畅谈一段时间。
分享人生见闻，对诸多复杂琐事的个人见解，顺带指导他一些晦涩知识。
知识还好，人生见闻与见解，是老师极少给予他的。
加上余清涂擅长的领域也与生命科学挂钩，关乎这方面有极深的感悟。
其中最让祁知慕印象深刻的是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两面性，心里必须要有一道约束暗面的底线。
而她给自己设立的底线，便是不能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她做过一种可量产的毒酒，味道极佳，仅极少数人具备安全饮用的条件。
标注上也明说有剧毒，可银河中还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可这与她无关。
你创造的东西可以充满危险，可以不经意间就会害死无数人，但不能在主观上想要害死无数人才去创造。
两者一经本末倒置，性质就会完全不同。
眼看阮梅的研究将要步入下一阶段，祁知慕彻夜无眠，想了几天几夜。
最终，他擅作主张，利用老师对他的不设防，将所有相关数据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