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我要去青云宗！
急促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以苏芷为首的数名太一门弟子踏进这片血腥之地，纵然见多识广，眼前的惨状依旧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未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
苏芷秀眉紧蹙，从踏入赵家府邸后，她就隐约感受到了一股阴气，当她仔细探查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进入内堂后，她却从原本死寂毫无生机的尸山血海里，感受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内堂，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师姐！那里还有人活着！”
一名清虚观弟子先一步低呼出声。
苏芷快步上前，只见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年轻人瘫坐在瓦砾间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头发散乱被血沁湿后贴在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魂魄。
“你……”
苏芷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你是赵家的弟子？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荀”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好半晌，才用嘶哑、带着哭腔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
“没……没了……都死了……怪物……好多怪物……还有、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邪修……他、他杀了家主……杀了所有人……呜……”
他语无伦次浑身更是抖得厉害，将一个经历灭门惨祸后精神濒临崩溃侥幸活下来的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仍未完全放松警惕。她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清气，试图安抚对方，同时仔细探查。
对方体内真气微弱紊乱，经脉确有受损痕迹，气息与青云宗功法同源，并无阴气沾染。
这种并不高明的试探江无妄当然立刻就察觉到了，不过，他也并不慌乱。正邪双修的路子还是当年青云宗长老给他提的醒，当年三大仙门为了拉拢势力颇大的江家，青云宗的外门功法可没少往江家送。
所以，他对青云宗的功法算不上精通，但是熟练程度对于一个外门弟子“赵荀”而言，也是够用了。
“别怕，我们是太一门下弟子，有我们在不会有人再伤你了。”
苏芷温声道。
“你……是赵家门下弟子？”
“是……弟子赵荀……”
江无妄低着头，声音哽咽
“我、我当时在后山巡逻……听到动静赶回来……就、就看到……”
他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双手抱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苏芷叹了口气，看来从此人口中问不出太多细节了。她起身，对同门吩咐道。
“仔细搜查现场，看看有无活口线索。另外，立刻传讯回门内，青云宗锦城赵家……覆灭了。”
这个消息，无疑将在整个修行界掀起轩然大波。
太一门的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苏芷则再次看向“赵荀”，沉吟片刻。
赵家覆灭，虽然不清楚凶手出于什么目的，但不知那人会不会再折返回来杀人灭口，作为这场变故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再呆在锦城怕是会有危险。
“赵荀”
苏芷开口道。
“赵家遭此大难，现如今你留在此地已不安全。你可愿随我前往太一门暂避？待此事查明，再行安排。”
江无妄心中念头飞转。
他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看着脆弱不堪却挤出一丝悲愤的表情。
“多谢姑娘的好意……但、但赵荀身为赵家门下弟子，遭此大劫，我……我不能一走了之。我、我想回本家！我要将此事尽快禀告宗主，求青云宗为赵家枉死的师兄弟们报仇雪恨！”
他这番话带着哭腔，却说得斩钉截铁。
苏芷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悲伤与仇恨的火焰，微微动容。此人虽受惊吓，却不忘宗门之仇，看似修为不高，但倒是有几分骨气。
她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也好。赵家毕竟是青云宗旁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确需得知此事详情。但锦城到青云宗路途遥远，恐生变故，待我休书一封禀明我太一门门主，便同你一起上路也好护你安全。”
这正是江无妄想要的结果！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多、多谢苏师姐！”
“不必多礼，你好生休息几日，待门主回信后我们便动身。”
数日后，太一门门主的回信抵达，内容简洁而郑重。同意苏芷所请，并代表太一门对青云宗赵家一脉的覆灭致以慰籍。
这个结果在江无妄意料之中。三大仙门表面同气连枝，青云宗旁支被灭，太一门于情于理都需有所表示，而现在是最妥当的安排。
启程那日，天色阴沉。苏芷与另外两名太一门弟子，带着依旧有些憔悴的“赵荀”，离开了锦城。
一路上，江无妄完美维持着“赵荀”的人设。他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仿佛仍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苏芷对他并未过多怀疑，这一路上对他多有照拂。她的善意和正直，让江无妄心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但旋即被更深的仇恨所覆盖。从江家覆灭开始，他与三大仙门之间，早已是死局。
赶路的沿途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锦城惨案的零散传言，传的真真假假，版本各异。但都逃不开邪修的字眼。
经过十余日的奔波，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青云宗本家所在。
只见群峰耸峙，云雾缭绕，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仙鹤清唳，灵气充沛远超锦城分舵，尽显大宗门的磅礴气象。
在山门处，早有接到消息的青云宗弟子等候着。验明苏芷的身份和太一门书信后，守卫弟子看向“赵荀”的眼神顿时带上了几分同情与肃然。
他双手合抱行了个礼后开口。
“赵师弟。宗主已知晓此事，特命我等在此迎候，请随我来。”
他被引至一处偏殿等候，苏芷则先去拜见青云宗宗主，正式递交文书。他倒是不甚在意，虽然表面上赵家是青云宗的一个旁支，但对于被依附的大宗门而言，赵家，也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旁支罢了。
偏殿内清净，檀香袅袅。江无妄看似拘谨地坐在下首，神识却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他能感觉到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散布在附近，戒备森严。
约莫一炷香后，脚步声传来。
进来的并非苏芷，而是一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袍中年人，其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筑基期的高手。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弟子。
中年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赵荀”身上。
“你就是赵荀？”
江无妄立刻起身，脸上适时的露出惶恐与悲伤，躬身行礼。
“弟……弟子赵荀，见过长老。”
“我乃青云宗长老，周擎。”
中年人声音冷硬。
“赵家之事，宗主已交给我负责。你将那晚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与我详细说一遍。记住，不得有丝毫遗漏或隐瞒！”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远比苏芷之前的试探更具侵略性。
江无妄心中冷笑，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讲起他那套早已打磨好的说辞。
周擎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赵荀”的脸，仿佛要透过这层脆弱的伪装，看穿其下的真正灵魂。
当江无妄说到那“黑袍邪修”时，周擎突然打断，厉声问道：
“你确定，那人曾说‘祁家’二字？”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起来。
江无妄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显露出一片茫然，仿佛被周擎突然凌厉起来的气势吓到，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
“祁……祁家？”
他喃喃重复，努力“回忆”着，随即用力摇头。
“不……弟子、弟子没听清……当时到处都是惨叫声，那个黑袍人好像说了什么，但弟子离得远，心里害怕，只记得他……他好像大笑，说……说‘报仇’……对，是报仇！”
他抬起头，语气却带着一丝急切。
“长老，弟子真的没听清什么祁家……那人就是个疯子，是邪修！他杀了所有人……”
他说着，又仿佛陷入回忆，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周擎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钉在“赵荀”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眼前的年轻人，恐惧悲伤委屈，所有表情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然而，“祁家”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赵家被灭，若真与两百年前的祁家余孽有关，那事情就绝非简单的邪修作乱，其背后可能牵扯出更大的秘密，甚至动摇三大仙门的根基。宗主将此事交给他，正是看中他行事谨慎且对宗门隐秘知之甚详。
“报仇？”
周擎冷哼一声，威压稍稍收敛，但审视的目光却并未移开。
“你可知祁家是何存在？”
“弟子……弟子不知。”
江无妄低着头，声音微弱。
“弟子只知，那黑袍人像是恨极了赵家……恨极了我们所有人……”
周擎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眼前这个“赵荀”看起来确实不像知情者，但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完美无缺的表象，背后越可能隐藏着问题。
“罢了。”
周擎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冷淡。
“你且在此安心住下，没有吩咐，不得随意走动。赵家之事，宗门自会调查清楚，给你，也给死去的赵家一个交代。”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弟子吩咐道。
“带他去客舍安置，好生照看。”
“是，周长老。”
那名弟子躬身应道，然后对江无妄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师弟，请随我来。”
江无妄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但他依旧不敢大意，周擎最后的眼神告诉他，此事绝未结束，他也绝对没有被青云宗所信任。他对着周擎又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虚浮地跟着那名弟子离开了偏殿。
名为客舍，实则是一处位于山腰环境幽静的的小院。
说是安顿，倒不如谁是监视更为贴切。
领路弟子将他送到后，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江无妄关上房门，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冷静。他走到窗边，谨慎的侧身透过细微的缝隙观察着外面。院子周围看似无人，但他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至少有不下三个人隐藏在暗处，监视着这里。
“周擎……疑心很重啊。”
他低声自语。虽然蒙混过了当面质问，但对方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混入青云宗本家本就是他下的一步险棋，若对方毫无防备，反倒更不正常。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需要等待一个机会。等待周擎放松警惕，或者其他变数的出现。
他的目光投向青云宗深处，那片殿宇最为密集的地方。祁云所说的功法和密卷，很可能就封存在那里的某个地方。
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他也已经深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