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好战分子一个】
美国驻沪总领事克宁瀚还很委婉的表示：他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就来通知英国外交领事馆。这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友情的价值。好吧，话都让克宁瀚说去了，到头来，被黑了一把的康斯丁爵士还得感谢克宁瀚总领事的大度和友谊。
“见鬼的友谊，这帮该死的美国人！”
康斯丁爵士在克宁瀚等人离开之后，就大发雷霆，这天李?法勒男爵去了海军俱乐部，还没有回来。作为内阁的海军大臣，李?法勒男爵来到远东自然不能忘记自己的部下。尤其当他知道，大英帝国在远东的海军官兵士气低落的时候，更需要他的出面了。
虽说，英国是文职人员担任海军大臣，这和其他国家的海军大臣一般都是海军元帅不一样。
可无法否认的是，李?法勒男爵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最高官员，他的出现对于鼓舞海军士兵的士气是很有用的。要知道，在不久之前，英国海军可是在长江口遭遇了远东最大的一次失败，而这场失败，至今对英国来说还是一种无解的战术。虽然欧战时期空战的规模也相当可观，可是对于防空武器的研发，还是相对滞后的。
李?法勒男爵一方面代表女王对士兵们进行关心的慰问，同时也要给予一定的信心。告诉海军的士兵们，帝国已经找到克制飞机的办法，所有的新战舰都会装上新设备，来防备空中的打击。
“太好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飞机对战舰的危害了，那场景简直太可怕了……”
一个醉醺醺的海军士官，叫嚷着，近乎疯狂的胡言乱语：“民国的飞机进攻帝国的军舰，根本就不是俯冲攻击，而是飞机和炸弹制造在一起，然后就等于一发16英寸口径的炮弹击中一艘驱逐舰……”
这种谣言，在英国水兵中比比皆是。
见证过战争的海军官兵都已经换防去了印度，可是对于战争的谣言的版本却原来越多。这让李?法勒男爵邹起了眉头，他想象不到那场不起眼的小规模海战，对于帝国的海军士兵的心里竟然造成了如此大的双创伤。
自杀式的攻击？
王学谦真的会用这样的战术吗？李?法勒男爵觉得不可思议，这不仅仅是违背人道主义的精神，更是灭绝人性的作法。需要极度的狂热者，才完成的使命。
李?法勒男爵不认为浙江的民众已经狂热到了这个程度，他甚至不认为世界上真会有这样的军队出现。
虽然，慰问的效果并不理想，但是李?法勒男爵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帝国大臣的风采，也给了英国在远东驻守的海军官兵以信心，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当他回到领事馆之后，从康斯丁爵士的口中获知了美国人想要将厦门美租界还给民国政府的那一刻，脸上的风采再也装不下去了，顿时恼怒道：“为什么我们的情报部门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传过来？为什么帝国在远东的局势会陷入越来越紧张的地步？为什么民国人会和美国人走的如此之近，而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现？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仿佛像是要吃人的眼神，掠过英国驻沪总领事馆的官员，可眸子里透出的是如同渐渐老去的雄狮般的悲凉。
肚子里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气的李?法勒男爵终于爆发了，他有种吼两句，自己的胸口都要炸开了似的难受。显然他并不是对于英国官员的无能表现出无法忍受的愤怒，究其根本的原因是，他无法接受民国竟然会和美国走的如此之近……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暗示，预示着美国会可能在将来的不远的一天，介入远东事务之中。想起这些，他就头痛。
别把国际事务想的那么复杂，国和国之间的外交关系和人一样，谁强势的当话事人，当老大。弱小的当跟班，当小弟。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英国自从终结了西班牙的海上霸权，之后又联合击败了法国，成就了欧洲霸主的同时，也将自己推上了世界霸主的宝座。而这个时间，将近一百年……
按照一代人20年计算，是五代人。也就是说平均年龄只有50多岁的英国，年纪最大的爷爷辈，从他们小时候听也讲故事的时候就是从：大英帝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没有之一。以至于英国的国民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国家的国民，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耀。这种荣誉感并没有起到激励的作用，反而让英国人更加傲慢和蛮横。直到他们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德国。
霸道的外交手段，让英国四处出击，而殖民经济又让英国获得更大的利益。可是这一切在世界进入电气化时代之后，悄然改变着。德国的崛起是英国不愿意看到的，可是英国需要欧洲大陆有一个国家压住法国，所以才容忍了德国的崛起。
可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中，英国人真正感受到了战争的寒冷。
自从有人类历史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战争规模可以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相比，数千万军队的厮杀，数亿吨钢铁的倾泻，最后酿成3000万人死亡的悲剧……这场战争硬生生的将英国这个‘直男’，在血流成河，积尸成山的恐怖场景面前，掰弯了。
别看现如今的英国，依旧到处秀肌肉，新战舰一艘接着一艘的下海，可是要跟英国人说打仗了……整个英国都会发生动乱。
这和四十年代默的苏联一样，卫国战争辉煌的胜利了，可是战争阴影却留下来。但凡说要打仗，能把年轻人逼疯了。英国也差不多这样，这个时代的伦敦街头，走在街上的年轻人缺胳膊少腿的很常见，战争的创伤根本就没有褪去。
强势是装不出来的，就算英国还想要继续装，可是跟着英国的那些国家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美国本来就和英国在美洲有利益冲突，加上远东英国拉着日本联手压制美国，双方也只能是在战争期间成为盟友，而战争结束之后，该干嘛干嘛。
可这要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反而英国人开始慌了起来。这可以从李?法勒男爵的表现看得出来，英国人一直装作底气十足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英国笼络了国力在世界上排名前几位的列强，包括美国和法国。可现如今，还和英国人站在一起的只有日本的时候，连李?法勒男爵都有种人单势孤的感觉。
作为副手的莱朴生爵士这时候率先反应过来，他首先想到的是美国人看好王学谦。
其次，他觉得厦门的美租界，甚至整个厦门，对于美国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因为这里是沦为各国商人，洋行在厦门的住宅区。不仅不能给美国带来贸易商上的份额，反而还要花精力去管理，可见美国人就算是送礼，也挑次的送。想明白这些，莱朴生爵士开口了：“阁下，美国人并不大方，这一点我们深有体会。”
英国人当然深有体会，英国这几年的财政一直非常紧张，就是因为对美国的外债让英国政府有些喘不过气来，更气人的是，英国的财政大臣用了一个外行人丘吉尔，这位爷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宣布，英国回归金本位制。在他的眼里，似乎只有金本位制才能显示出英国的雄厚财力。
可实际上，金本位制的英镑，接连受挫，主要是……被战争时期该死的外债给逼的。
丘吉尔这位财政大臣竟然没有核算清楚英国有多少外债，就傻乎乎的往华尔街和欧洲顶级财团的圈套里钻。这里面，也有美国政府的影子，当然这样的事谁也不会戳破。
毕竟是多年的老政客了，这张脸就像是橡皮做的，想要怎么变就怎么变。觉得莱朴生爵士说的很有道理，提醒道：“你继续说下去……”
“厦门对美国人来说意义不大，可何尝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远东了，民国虽然一样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国家的军队已经用上了欧洲步兵武器。如果日本人……”莱朴生爵士遗憾的表示：“……可惜，日本这个好战的民族也没有发起一场战争的打算。让我们无法估量民国军队的真正战斗力。”
“美国人送，我们也送？”
李?法勒男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凭什么？他从心底里觉得这个建议非常荒谬，英国是在远东吃亏了，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削王学谦已经很不错了，还归还租界？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
可实际上，李?法勒男爵也有为难之处，远东是英国很重要的贸易地区，尤其以民国和日本最为重要。相比之下，民国的重要性要远远的高于日本，因为英国对日本贸易输出的同时，也是技术输出。要不了多久，日本就不会再进口英国的同类工业品。可民国不一样，这是一个农业国家，本身缺乏工业基础，对于工业品的需求，几乎全部依赖于进口，而英国是多年来民国贸易上的头号倾销国。
要是李?法勒男爵在民国兜一圈之后，英国把民国的贸易份额给丢了，这对他来说，要是一个无法抹去的政治污点。
李?法勒男爵很难得的正视康斯丁爵士，这让后者有种浑身不舒坦的难受和紧张。
“康斯丁爵士，你怎么评价王学谦这个人？”
……
康斯丁爵士很好奇会被问这样的问题，王学谦的性格明摆着是一个好战分子啊！要不然在民国，那个地方军阀，甚至是北洋的政府首脑敢对大英帝国宣战的？
可王学谦就是敢，当然在广州，孙大先生也这么做了。可广州的情况和上海不一样。更多的是因为‘国党’内部的分裂意见，而让孙大先生不得不采取激烈的作法，来转移内部的互相攻讦，这一点英国人已经弄明白了，可是面对王学谦的路数，英国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对于康斯丁爵士来说，完全不了解王学谦，就是他工作中的失职，他必须要有一个肯定的回答。仔细掂量一下，康斯丁爵士才开口：“王学谦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好战分子，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固执的民族主义者，对大英帝国有着很深的仇恨……”
李?法勒男爵引导道：“所以……”
所以什么？康斯丁爵士完全找不到方向，只能傻傻地看着李?法勒男爵，在仕途中装傻可要比犯错好得多，也安全得多。果然，李?法勒男爵接下来的话让康斯丁爵士心头一突：“所以，大英帝国想要化解在民国的麻烦，就不得不采取相对柔和政治手段。”
李?法勒男爵似乎忘记了他准备联合日本联手对王学谦施压的作法，反而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说起来了中英友好。
最关键的是，李?法勒男爵终于定下了基调：“美国人送租界，我们也送。”
莱朴生爵士本来想好拦的，可李?法勒男爵还是说了出来。当然，作为大英帝国在上海的全权代表，康斯丁爵士还是比较赞同这一倡议的，他自从王学谦派兵进入虹口租界之后，就经常有要跑路的念头。深怕打仗了，自己被困在总领事馆，化解矛盾，总要比针锋相对好多。尤其是当康斯丁爵士认为就算是跳到军舰上也不安全的时候，这种念头更加强烈。要不是国策难以改变，他甚至都想把日本人从上海滩赶出去。
不过他也好奇，李?法勒男爵决定送那个租界给王学谦？
上海租界……别逗了，李?法勒男爵真要敢这么做，就等着回到英国之后被从政坛扫地出门吧！
可他也好奇，到底是哪一个租界？
“阁下，不会是武汉吧？”
武汉？绝对不可能的，李?法勒男爵摇头道：“不是武汉，是镇江。”
镇江有英国租界吗？
答案是：有。
可英国人都不待见镇江的英租界，连领事都经常不在租界管理地区事务。简直是被英国人都快要遗忘的角落。因为王学谦，这个角落终于被翻出来了，体现他功效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