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黑暗中的一束光
显而易见，陈实并没有因为赵嫣然的话而不快。
脸上反而挂着温暖的笑容。
而这还是他除了徒弟秦染香之外，第一次在人前表现出这样的情绪。
只因时隔多年，故人重逢，陈实心中的确是有几分触动。
再加上两世为人，历经百年沧桑，他早已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冷暖。
此刻更是一眼便能看出，赵嫣然的确是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而非虚情假意。
这对于习惯了冷眼和嘲笑的陈实来说，就像是一束光，突然照进茫茫黑暗。
带给了他久违的一丝温暖。
“陈师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我的确认为你已经不在了，但……但我并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我……”
赵嫣然语无伦次，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在内门弟子中地位极高，并且颇有威望的她，此刻在陈实面前，竟像是个做错事的邻家小妹一般。
“哈哈，不妨事，别说是赵师妹你，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这等废人竟然也能侥幸突破，踏入到筑基境界。”
陈实笑着摇头，“虽然碍于自身境遇和资质，我在筑基初期困守多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如今更是寿元无多，但好歹也算是多活了个几十年，不是么？”
赵嫣然闻言点了点头，本想开口道喜。
但看到陈实那苍老的容颜，却又抿了抿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涌起阵阵悲凉与感伤。
不错，修士从炼气突破到筑基，的确可以延寿，但最多也就几十载春秋，弹指而过。
并不会像突破金丹那样，寿元暴涨数百年。
也正因如此，金丹境才会被称为“龙门境”。
有“龙门之下皆蝼蚁，金丹方为我辈人”的说法。
而从陈实眼前的情况来看，要想在生命最后关头突破到金丹，显然是没有半点希望。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大限临头，化作一具枯骨……
想到这里，赵嫣然心头刺痛，话锋一转道：“对了陈师兄，你也是像其他长老那样，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便想着来藏经阁挑选几门功法秘术，抓紧提升实力自保的吗？”
“我？你觉得，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有提升的必要么？”
陈实叹了口气，“虽然于长老和周长老的死，我的确听说了一些，也知道宗门现在处境危险，接下来随时都有可能会继续死人。但我是个出了名的老废物，又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本就没有多少年可活，又岂会害怕死在敌人手中？”
“那陈师兄今日来此……”
赵嫣然面露疑惑。
“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我那宝贝徒儿秦染香。”
陈实笑了笑，“她如今修为尚低，属实有点让我放心不下，所以我便想着趁我还在世，尽可能地多帮她一些，也好让她将来在我坐化之后，有最起码的自保之力。”
“原来如此……”
赵嫣然点了点头，对于陈实这番说法，倒也没有怀疑。
毕竟这本就是陈实之前的真实打算，而非临时编造。
只不过系统的出现，让他改变了主意而已。
犹豫片刻后，赵嫣然突然开口道：“陈师兄，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师妹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实微微颔首。
“陈师兄，从眼前的情形来看，我……我应该是没有什么机会报答你，或者说，你可能也不太需要我的报答了。”
赵嫣然目光闪动，“但若是陈师兄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做秦师侄的护道人，并且以心魔起誓，从此助她修行，护她平安，直到我身死道消为止！”
话音未落。
陈实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以心魔起誓这种事情，可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除了极少一部分心性扭曲，不怕反噬的魔道修士外，几乎没有任何人敢不放在心上。
而现在，赵嫣然为了报答当年之恩，不仅主动提出，要照顾秦染香，做她的护道人。
甚至还愿意许下心魔之誓。
这份报答，不可谓是不重。
尤其是在御兽宗这种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宗门。
属实是让陈实大为震撼，也大为感动！
若是换做以前没有系统的时候，他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他只是深深看了赵嫣然一眼，将这份情谊铭记在了心中，“赵师妹的好意，我替我那徒儿心领了，但此事事关重大，我实在不愿为了一己之私，拖累赵师妹大好仙途。”
“可是陈师兄……”
赵嫣然还想继续劝说。
陈实只能赶忙转移了话题道：“也罢，如果赵师妹真想报答我，不如就为我行个方便，让我去藏经阁二楼，挑选几门更高阶的功法秘术，如何？”
“当然没问题，别说是二楼，陈师兄就算想去顶楼，我也一定为陈师兄大行方便。”
赵嫣然重重点头，没有半句推辞。
哪怕明知这么做不合规矩，被发现后肯定会遭到严厉处罚，却也依旧取出身份令牌，在阵法上方一扫。
“唰——”
一道玄光从阵法中飞出，落到了陈实身上。
“陈师兄，有这道玄光护体，你可以进入藏经阁所有楼层和区域，挑选任意一门功法秘术借走。”
赵嫣然美目闪动，“但我的权力比较有限，你最多只能借一门功法秘术，并且最多只能借走七天，希望陈师兄莫怪。”
“多谢赵师妹，已经足够了！”
陈实拱手，对着赵嫣然深深一礼，转身穿过阵法光幕，朝着藏经阁楼上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赵嫣然神色一阵变化。
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将千言万语，化作了幽幽一声叹息。
“师妹这是怎么了，为何无故叹气？”
这时，一名面容俊逸的华服青年突然走了过来，脸上笑容温醇，“还有，刚才那老者是何人，竟然能和师妹相谈甚欢，甚至在离去后还让师妹恋恋不忘？”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嫣然扭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冰冷至极，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人名叫徐朗，和她一样也是御兽宗内门天骄弟子，也在不久之前突破到了筑基期。
自从几天前，徐朗无意间和出关后的赵嫣然相遇后，便对她起了心思，想和她结为双修道侣。
赵嫣然当然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
一方面是二人素不相识，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另一方面，则是这徐朗在宗门内名声不太好。
听说还在炼气期的时候，就搞大过不少女修的肚子。
岂料被赵嫣然拒绝之后，徐朗非但不肯死心，反而各种死缠烂打，搞得她不胜其烦。
正因如此，赵嫣然才会恳求师尊，将她调到藏经阁来，希望能图个清静。
却没想到，这徐朗就跟牛皮糖一样，居然又黏了上来。
“当然有关系，毕竟我和师妹将来可是要结为道侣的啊。”
面对赵嫣然的冷漠，徐朗丝毫不恼，反而厚着脸皮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刚才那老东西，应该是灵兽园的废物杂役，陈实，对吧？”
“什么老东西，什么废物？徐朗，我劝你最好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赵嫣然美眸中泛起怒气，“陈师兄不仅年长于你我，更是早在我二人之前便已筑基成功，是我御兽宗有名分的长老，你怎敢对他如此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