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一副见鬼的表情
看着十字斩迸发出的剑光横贯整条大道，年轻巫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道交叉而来的光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股凌厉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正在一寸一寸碾碎他的精神感知。
“这种程度的战技……我绝不可能正面挡住。”
“混蛋，费尔德王国境内怎么会有掌控此等战技的骑士？”
几乎是出于本能，年轻巫师抬起手，一圈光芒闪烁的湛蓝色魔法阵在虚空中骤然展开。
他一边托举魔法阵，一边不断后退。
靴跟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但视线却死死锁住那道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十字斩。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毫无征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我明白了。”
年轻巫师的脸色，忽然间失去了表情控制，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这家伙不是费尔德王国的人。”
作为曾经“半个费尔德人”，他对这个仅次于五大国的中等王国，贵族体系中流传下来的战技再熟悉不过。
费尔德的强力战技，几乎全部源自贵族之间世袭传承。
剑气外放的，在费尔德流传下来的战技不少。
可像这样剑气外放，横贯大道，甚至还追着人跑的，他从来没有看过。
“这种战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费尔德王国……哪怕是皇室也不可能，所以他只有可能来自……五大国。”
思绪戛然而止。
如果只是普通的中等小国的贵族，死上一两个贵族子嗣，事情也未必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王权更替、边境冲突、荒野意外……总能找到合适的说辞，把一条命掩埋进混乱之中。
可五大国不一样。
年轻巫师的喉咙彻底发紧。
整个北大陆的巫师体系，本质上就是建立在五大国的支撑之上。
资源、法典、豁免权、学院自治，甚至是巫师那份“超然地位”，全都来自五大国的默许和供养。
巫师学院，看似凌驾于大多数国家贵族之上。
但明眼人都清楚，它只是五大国共同认可、共同托举出来的工具。
并且巫师学院的占七成以上的巫师，也均来自五大国内的贵族子嗣。
而现在。
眼前这个人，很可能正是五大国中，某一个贵族放出来历练的天才贵族子嗣。
如果这种人死了。
那事情就不是学院高层是否震怒的问题了。
更要命的是，在五大国中，凡是这种天才贵族子弟出门历练，绝不可能毫无准备。
要么暗中有护道者随行，要么已经被某种高阶手段标记，要么……他们的死亡本身，就会触发某种不可逆的追溯机制。
那种机制，根本不是他这种初等巫师能够理解、也更不可能对抗的东西。
想到这里，年轻巫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就在他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做，才能既杀掉绯月家族嫡系最后血脉，又不伤害到这位“背景深厚”的少年骑士时，他的瞳孔瞬间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一个人。
看见了一个穿着古典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小丑面具的人。
那人不知何时出现，仿佛本就站在那里，又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就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站在所有人的背后，以至于他所站的位置空间都开始不断扭曲起来。
“护道人……真的出现了。”
这一刻，年轻的巫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他没有再去看安澜，而是死死盯着站在所有人背后的那道黑袍身影。
仅仅是外溢的魔力，就已经影响空间了。
这都根本不需要他再去判断。
就足以表明这是一位堪比爱丽丝魔法学院副院长存在，一位拥有传奇位格的巫师。
而且，远不止如此。
他的视线余光还扫到了道路另一侧，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具立在阴影里的稻草人。
破旧、歪斜、毫不起眼，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路旁的废物。
可就在看到稻草人的那一瞬间，年轻巫师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惧顺着脊背直冲而上。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
而是层次。
是高等生物生命存在，对低等生物生命天然形成的精神压制。
“他妈的……”
年轻巫师的喉咙干涩，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到底……惹到了什么东西。”
他不敢再多想。
任何多余的念头，都可能让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当机立断，掐碎了手中即将成型的魔法阵。
强行中断施法带来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但他硬生生扛住了。
下一瞬，他从袖袍中抽出两张符咒。
一张青色，绘着代表“藏匿”的符号。
一张银白色，刻着“安神”的符号。
他将两张符咒贴合在一起，以摩擦灵性的方式点燃。
火焰无声燃起。
剧痛、恐惧、杂念在一瞬间被强行抚平。
思绪重新变得清晰冷静，身体也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变得轻若无物。
下一刻。
年轻巫师猛地跃起。
一次。
两次。
三次。
身影在道路上连续闪烁，如同被风托举的影子。
还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已然越过林缘，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字斩挥出的剑光，最终也因没有击中任何物体，最终归于寂静。
安澜目光落在那片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已经离开，那股压在空气中的寒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他略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按理来说，那名巫师并不弱。
真要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即便他无法消除十字斩外放的斩击，也完全可以通过位移、法术干扰来逃脱。
而且先前他手上汇聚的魔法阵，看起来威力不小，那一击足以让自己短时间内失去战斗能力。
也正因如此。
对方突然转身逃跑，才让安澜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最后那一刻。
那名巫师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见了鬼”来形容。
前一秒还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下一秒却像是撞见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转身便逃。
反差得离谱。
安澜正盘算着刚才的过程，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
其中最激动的，当属老管家菲兹。
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甚至连最基本的贵族体面和礼节都顾不上了。
“安澜骑士……若不是您……若不是您今日出手……我家小姐……绯月家族最后的嫡系血脉就……”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