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万古宵连
毁灭性的气浪平息，武当金顶，已成一片平地。
光滑如镜的断面上，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无数张呆滞的面孔。
山顶被削平了，整整一层，被两个人的指尖碰撞，硬生生抹去！
烟尘中心，两道身影对立。陆泽白衣依旧，负手而立，发丝都未曾凌乱一根。
而传说中的剑神李纯罡，那只伸出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骨已然寸寸碎裂，诡异地扭曲着，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光滑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浑浊的眼，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陆泽，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你这一招，叫什么？”李纯罡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寻觅了一生对手的剑客，终于见到了值得挥剑的高山。
“剑开天门。”陆泽淡淡回应。
李纯罡仰天长笑，笑声苍凉而快意：“好一个剑开天门！老夫的剑开天门，是为自己开。你的剑开天门，是为天地开！老夫输得不冤！”
话音未落，他那股与天地齐平的剑意陡然一收，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邋遢的独臂老头。
他输了，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陆泽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无波：“刚刚只是热身，现在，接我真正的剑。”
他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引动风云的异象。
随着他手掌的抬起，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声、心跳声、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天地失去了色彩，化作单调的黑白。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孤寂与永夜，笼罩了整座武当山。
“万古宵连。”陆泽轻声吐出四个字。
李纯罡脸上的快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在这一片死寂的黑白世界里，他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万物的联系，被一柄无形的剑，寸寸斩断！他引以为傲的剑意，如同无根之萍，在这片永夜中迅速枯萎、凋零。
这根本不是剑招，这是道！是言出法随的神通！
“我认输！”李纯罡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中充满了挫败与无力。
黑白的世界如潮水般褪去，声音与色彩重新回归。
众人只看到陆泽抬了抬手，剑神便面如死灰地喊出了认输，一个个脑子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李纯罡颓然地退后两步，看也不看状若疯魔的徐凤年，只是将他往前轻轻一推：“小子，老夫的承诺已经尽力了。你的人，你自己决定吧。”
徐凤年一个踉跄，正好被推到陆泽面前。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今天这武当山，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最终都化作了彻骨的恐惧。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鸟，从今往后，你与我北凉王府，再无瓜葛！”
远处山壁下，刚刚悠悠转醒的青鸟听到这句话，娇躯一颤，一口鲜血喷出，再次昏死过去。
陆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又落在了徐凤年身后，一个抱着古琴，气质哀婉，容貌绝美的白衣女子身上。
“这个也不错，本公子也看上了。”陆泽的语气，比之前徐凤年买姜泥时，还要轻佻，还要理所当然。
“你…欺人太甚！”这根最后的稻草，彻底压垮了徐凤年紧绷的神经。
他双眼血红，指着陆泽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爹是北凉王！你敢动我，三十万北凉铁骑必将踏平你满门！”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山顶。
徐凤年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螺旋着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串血珠和几颗断裂的牙齿，重重地砸在废墟里，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陆泽甩了甩手，仿佛拍掉了一只苍蝇。
全场死寂。那可是北凉世子啊！就这么…被当众扇飞了？
气若游丝的剑九黄挣扎着爬到徐凤年身边，探了探鼻息，确认只是重伤昏迷后，才松了口气。
他背起徐凤年，又搀扶起那名抱着琴的女子，对着陆泽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位为报恩而行走江湖的老仆，此刻再无半分战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带着北凉王府残存的几人，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向山下走去。
一场滔天风波，就此落幕。陆泽的身影一闪，出现在青鸟身旁，屈指一弹，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精准地落入她口中。
肉眼可见的，青鸟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身上断裂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便睁开了双眼，茫然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竟已痊愈。
“公子…”姜泥走到陆泽身边，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谢谢你。”
陆泽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一个北凉王府罢了，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掀了它。”
姜泥娇躯一颤，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时，几道香风袭来。焰灵姬扭着腰肢缠了上来，雪女默默站在他身后，怜星则是满眼小星星地看着他。
唯有邀月，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她看着陆泽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异彩。
“以后，叫我月儿。”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怜星和焰灵姬都瞪大了美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邀月。
陆泽也是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他翻手取出两个玉瓶，递给邀月姐妹：“这次多谢你们了，这两颗小还丹，算是一点小小的谢礼。”
邀月和怜星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能让大宗师都眼红的丹药，对他而言，竟像是糖豆一般。
一旁的姜泥看着那晶莹剔透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她身旁的青鸟，则低着头，神情复杂。
陆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笑一声：“放心，你们两个，以后也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