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嘴硬纨绔闯地府,被罚打工悟人间

死后我成了审判记录员越离黎第 1 / 28 章5,015 字

盛夏的晚风裹挟着城市霓虹的燥热,吹得街边香槟色气球轻轻摇晃。

顶级商圈露天酒会刚刚落幕,遍地散落精致礼盒、空置高脚杯,来往宾客非富即贵,衣着考究,彼此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周旋在名利交织的夜色里。吴越韩,是这场盛宴里最格格不入的异类。

二十岁的年纪,全城闻名的豪门纨绔。一身黑色高定休闲西装,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没有刻意整理仪容,单凭一张清俊锋利的脸庞,压过在场所有精心装扮的世家子弟。他单手插兜,懒散倚靠在鎏金路灯杆上,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的模样写满四个字:懒得应酬。

圈子里所有人对吴越韩的评价高度统一:家底雄厚、行事任性、脾气糟糕,一张嘴格外强硬,毒舌起来总能噎得人哑口无言。

外人不知道这份尖锐从何而来。自记事起,他的父母常年奔波海外打理跨国产业,偌大的别墅上千平米,永远只有恭敬疏离的佣人相伴。于他的父母而言,儿子只是一个需要金钱维系的符号。别人的童年充斥家人的唠叨与陪伴,吴越韩的童年,是无限额度的黑卡,是无论闯出什么祸,都能用资金抹平的善后通知。

他从不缺钱,却长久渴求一份无处寻觅的温情。越是内心孤独、缺少暖意的人,越习惯竖起尖锐的外壳保护自己。他学不会示弱,不肯低头,不习惯用软话讨好任何人。委屈独自消化,孤寂默默承受,看穿旁人虚情假意便直言戳破。久而久之,嚣张、冷漠、难以相处的标签牢牢贴在他身上。

可坚硬的外壳之下,藏着一份羞于展露的柔软。

几年前一场相似的豪门酒局,一众富家子弟互相攀比慈善捐献数额,有人随口提起城郊孤儿院资金链断裂,濒临难以为继。一群人嬉笑看热闹,嘴上感慨唏嘘,没有一人付诸行动。吴越韩在一旁听得心烦,相交多年的兄弟顺势撺掇:“韩少,随便捐点凑个热闹呗,你家最不缺钱财。”

他当场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嫌弃:“刻意凑热闹未免太过矫情。”

周围人顺势调侃他吝啬抠门,谁知下一刻,吴越韩语调平淡,仿佛只是敲定一顿晚饭:“每年五十万,定点转账过去,不必大肆宣扬,也不要再来烦我。”

自此五年,岁岁按时拨款,从未中断。

这件事他守得密不透风,拒绝所有孤儿院的感谢采访,刻意避开一切感恩活动。在吴越韩的认知里,心软是软肋,主动承认自己行善,是一件十分丢面子的事情。行善可以,但绝不能嘴上服软。

晚风拂过额前碎发,吴越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望着眼前一群互相客套的熟人,满心不耐,正打算驱车离开,结束这场乏味的社交。刺耳到极致的轮胎摩擦声响骤然撕裂整条街道的喧嚣。

“吱————!!”

震耳的尖鸣惊得众人猛地转头。马路对面,一辆顶配跑车彻底失控,车身剧烈晃动,狠狠冲破防护护栏,横着冲向路边人群。车速快得骇人,轮胎摩擦地面迸出点点火星,驾驶员早已失去对车辆的掌控。

街边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死关头,趋利避害是所有人的本能。可混乱人群外侧,一对母女定格在原地。朴素妇人紧紧攥住小女孩粉色书包,应当是接孩子放学恰巧途经此处,她们不属于这片光鲜的圈层,慌乱之间完全不知道如何躲闪。妇人双腿发软,死死将四五岁的女儿护在怀中,眼底只剩下彻骨的惊恐与绝望。

距离太短,车速太快,她们无处可逃。

这一刻,吴越韩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来不及思索得失,脑海里没有豪宅、跑车与肆意潇洒的人生。身体抢先于理智,他猛地冲破慌乱躲闪的人群,大步冲上前。

“躲开!”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前一推,妇人与小女孩顺着推力翻滚出去数米,堪堪躲开疾驰而来的钢铁巨兽。

而吴越韩,彻底暴露在跑车前进的路线上。

轰然撞击声炸开。

汹涌的剧痛、强烈的失重感、窒息的晕眩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眼前繁华都市的万千灯火碎裂成零散光斑,最终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意识沉沦之际,心底翻涌着一股别扭的落寞。

才二十岁,大把的好日子还没有体验,实在太亏。转念想起脱险的母女,那一丝不甘又悄悄淡去。至少,没有白白死去。

不知浮沉多久,刺骨阴寒的冷风拉扯回涣散的意识。

吴越韩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刺眼路灯,没有嘈杂街道,没有事故现场混乱的人群。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雾霭沉沉,四下死寂,听不到半点人间声响。脚下不再是温热的柏油路,取而代之的是冰凉泥泞的幽冥土路。他下意识低头,心脏猛地一沉。

双手呈现半透明状态,身形虚浮飘荡,躯体离地一寸有余,轻飘飘不受重力束缚。

他死了,此刻是一缕亡魂。

嚣张恣意、挥金如土的豪门少爷,彻底和人间烟火永别。心底涌起茫然与怅然,少年人一贯的意气稍稍褪去,生出一丝直面生死的无力。

“真够离谱。”吴越韩低声吐槽,哪怕身死魂离,嘴硬的本能依旧难以更改,“一辈子难得主动积一次善德,直接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妥妥的大冤种。”

话音落下,浓雾两侧缓步走出两道身影。左侧白衣翩跹,面容温和带笑,头戴高帽,上书“一见生财”,正是白无常谢必安;右侧黑衣肃穆,神情冷冽,周身萦绕浓郁阴气,高帽镌刻“天下太平”,乃是黑无常范无救。

一黑一白两位勾魂使踏雾而来,自带幽冥神职威压,看见眼前满脸不服、随口抱怨的新亡魂,脚步微微一顿。

白无常率先开口,语气职业且平和:“亡魂吴越韩,阳寿终结,意外殉身,随我二人前往地府接受审判。”

吴越韩抬眼打量二人,立刻抓住话里的漏洞,嘴炮直接开启:“等一下,我是救人牺牲,属于舍身护弱,怎么能算作正常阳寿耗尽?难不成地府记录系统出了差错,信息核对不够严谨?”

黑无常面色一沉。千百年来勾魂无数,见过痛哭求饶、惊慌失措、疯狂忏悔的亡魂,还是头一次遇见刚离世就质疑地府制度的家伙。他沉声回应:“生死自有命数,功德与寿元互不混淆。你舍己救人积攒大功德,对应的福报会另行核算。”

“行吧,神职人员说了算。”吴越韩双手揣在身前,魂魄晃晃悠悠,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跟在二人身后前行,顺势打探消息,“那我问问,凭借这份功德,下辈子投胎待遇怎么样?生前我坐拥亿万资产,总不能下辈子条件比现在还差,若是落差太大,我可不接受。”

白无常忍不住轻笑,摇了摇头:“你这亡魂心态倒是少见。常人离世满心惶恐,唯独你依旧油嘴滑舌。放心,你的善功足够换取一世富贵安稳,上等投胎名额,十拿九稳。”

听闻此话,吴越韩心里稍稍宽慰。虽然死得仓促憋屈,但结局不算糟糕,不必承受地狱刑罚,下辈子依旧衣食无忧,勉强能够接受。

紧绷的心放松下来,一路上他的嘴巴几乎没有停歇,不停向黑白无常打听地府日常。

“地府上下班需要打卡吗?有没有休息日?”

“黄泉路常年被浓雾笼罩,环境这么差,不打算整治一番?”

(被罚打工悟人间(第2/2页)

“你们勾魂有没有业绩指标?完成指标是否发放奖赏?”

“地府提供员工宿舍吗?屋内有没有御寒取暖的设施?”

一路赶路的黑白无常被接连不断的问题扰得头疼。白无常耐着性子偶尔应答,黑无常全程沉默黑脸,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恪守职业底线,不要和亡魂争执。

穿过白雾绵延的黄泉古道,走过奈何桥边萧瑟枯黄的野草,远处一座巍峨宏伟的幽冥大殿缓缓显现轮廓。绵延万里的漆黑城墙阴气翻腾,巨大城门悬挂鎏金黑匾,“森罗殿”三个古字笔力苍劲,磅礴威压震慑往来万千亡魂。

殿外整齐排列幽冥烛火,幽幽青火摇曳,照亮整片庄严肃穆的地府朝堂。踏入大殿瞬间,方才不停说笑的吴越韩下意识安静片刻。

森罗大殿穹顶高远辽阔,幽光缓缓垂落,粗壮梁柱雕刻密布幽冥符文,肃杀气息铺天盖地。大殿两侧阴兵阴差肃立两旁,鸦雀无声。高台案几之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与生死簿整齐摆放,官印、判官笔井然有序。

高台正中端坐紫袍判官,面容方正威严,不怒自威,正是执掌善恶审判、裁定轮回福报的崔珏崔判官。

黑白无常上前躬身行礼,恭敬禀报:“启禀判官,阳间亡魂吴越韩,因救人离世,常年匿名布施孤儿院,身负厚重功德,现已带到大殿听候审判。”

崔判官缓缓抬眸,深邃目光落在吴越韩身上,凝神观察他魂魄周身萦绕的金色功德微光,轻轻颔首。这份功德纯粹厚重,没有半分沽名钓誉的虚假。

他沉稳的嗓音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吴越韩,阳世二十载,本心纯善。危难之际不惧生死,挺身护住弱小;连续数年默默资助孤儿,不求虚名、不索回报。善功卓著,福报深厚。本座宣判,准予进入往生殿,赐予上等富贵胎,转世之后一世安稳,福禄绵长。”

一句话敲定来世顺遂的命运。换作任何亡魂,此刻都会跪拜叩谢,心生感激。

但他是吴越韩,一辈子不肯服软、不习惯说好话的吴越韩。

听见“富贵安稳”四个字,他没有丝毫欣喜,积压二十年的孤寂、委屈与执拗一齐涌上心头。他抬头直视高台判官,全无畏惧,当场提出异议。

“判官大人,晚辈不敢认同这番判定。”

两侧待命的阴差齐齐侧目,大殿气氛瞬间凝滞。白无常心底咯噔一下,暗自暗道不好,这少年怕是要惹祸。

崔判官眉峰微微蹙起:“你有何种意见?”

吴越韩挺直魂魄,眼神执拗明亮,话语带着尖锐的棱角:“世人都认定富贵便是顶级福报,我活了二十年,锦衣玉食,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拥有旁人渴求的荣华,可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从小到大,父母只会用金钱弥补一切,给我最好的物质,却不肯分出半点陪伴。上千平的别墅永远冷冷清清,遭遇困境只有金钱善后,满心委屈只能独自消化。人人羡慕我生来含金汤匙,可没有人愿意体验孤身一人长大的滋味。”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如今您告知我,再次投胎享受富贵便是最好奖赏。恕我直言,这样的福报,我并不向往。地府评判轮回好坏,仅仅依托财富地位,忽略人心冷暖,未免太过片面。”

这番话语清晰响彻整座大殿。

崔判官握住判官笔的指尖一顿,神色沉下。他审理亡魂无数,看透世间万千人心,一眼看穿少年根骨:本性良善,心性却孤傲偏执;心怀善意,却看不清众生真正的苦难;坐拥得天独厚的条件,一味沉溺自身的孤寂。

“少年人,你何其幸运。”崔判官沉声开口,“你可知世间多少凡人终生颠沛流离,饥寒交迫,无家可归,在寒冬与饥饿之中死去?你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仅仅因为内心孤单,便全盘否定自身福报,想法太过狭隘。”

这番话恰好戳中吴越韩最为敏感的地方。他最反感旁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评判自己的人生。

当即直接反驳:“判官坐镇森罗大殿,翻阅无数亡魂卷宗,自然说得轻松!你们日日见证生离死别,自然觉得我小题大做。冷暖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长久无人关怀,没有人教导我温柔待人,天生嘴硬不肯示弱,难道也算过错?我行善不曾索要功德,救人不曾谋求回报,不曾作恶害人,仅仅是不会俯首称臣、说奉承话语,就要被挑剔心性?地府的评判标准,未免太过双标!”

一来一回,句句针锋相对。森罗大殿一片死寂,黑白无常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敢插话,默默见证有史以来第一个身负大功德,公然和判官争辩的亡魂。

崔判官注视着眼前桀骜不屈的少年,沉默许久,轻轻叹气。

他见过太多虚伪圆滑、满口假意的亡魂,却极少遇见这般心底纯粹,却被坚硬外壳困住一生的人。吴越韩福报厚重,心性尚未通透,如果直接送入轮回,依旧难以挣脱内心执念,白白浪费一身善功。

既然他无法体会人间冷暖,不明白众生疾苦,那就让他亲眼见证万千人的一生。

崔判官抬眼,郑重出声:“吴越韩。”

“本座知晓你本心不坏,只是不通世事,不解人情悲欢。你有功无过,本可顺利步入轮回。奈何心性偏执,自我禁锢,不识世间万般苦难。”

“今日,本座上书阎王殿,暂时封存你的轮回资格。罚你留在森罗大殿,任职地府审判记录员。”

吴越韩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错愕:“什么记录员?”

“往后所有亡魂登殿受审,一生功过、悲欢遭遇、委屈磨难、善恶抉择,全部交由你亲手记录归档。”崔判官抬手一挥,一卷厚重泛黄的幽冥录功簿凌空飞出,落在吴越韩怀中,簿册沉重,压得他魂魄一晃,“无偿任职,没有俸禄,没有假期。”

“等到你看尽人间百态,悟透冷暖悲欢,放下心中偏执,真正明白众生不易之时,才能重新开启你的轮回通道,兑现属于你的福报。”

巨大的落差砸得吴越韩大脑空白,随即当场激烈抗议。

“不是吧!有没有天理!”

“我舍身救人,积累功德,实打实的善人!”

“别的好人行善投胎享福,轮到我,行善换来地府打工?”

“就因为我跟您讲道理,没有顺着您的话附和?”

“地府这么大的机构,这么针对一名良善亡魂?这不讲理!我要申诉,我要投诉!”

他原地炸毛,源源不断吐出吐槽,一副蒙受天大冤屈的模样。白无常拼命忍住笑意,肩膀不停轻轻颤动。

黑无常面无表情上前提醒:“地府判决下达,不可更改。若是消极怠工、记录出现疏漏、顶撞上官,将会承受幽冥刑罚。”

崔判官望着满心不服的少年,语气平静,一字一句说道:“你嘴硬半生,始终困在自己狭小的天地里。”

“那就借着万千世人的一生,让你学会读懂真正的人间。”

人间,少了一个嘴硬心软的豪门纨绔吴越韩。

地府,多了一名被迫免费打工,将要阅览无数悲欢离合的冤种审判记录员。

属于吴越韩的地府打工生涯,正式拉开序幕。

继续向下阅读
死后我成了审判记录员
1/28
书详情
死后我成了审判记录员 共 28 章
1 / 1 书籍详情
第1章 嘴硬纨绔闯地府,被罚打工悟人间第2章 判官判恶不判苦,温暖轮回破防纨绔第3章 顶流白莲装纯白,罪孽满盈坠冥狱第4章 五毛八卦唠无常,作死唠嗑罚扫殿第5章 头七归乡嗔旧念,一别人间万般酸第6章 闲游地府观忘川,奈何桥头拒汤缘第7章 一子守灯候母归,三月还魂换猫身第8章 托孤一诺存余生,化猫岁岁伴童安第9章 几世轮回皆空念,黄泉客栈候故人第10章 金光彻骨照冥殿,老兵不悔戍山河第11章 七世执念皆错付,一寸情深困黄泉第12章 幽梦寻人惊沉睡,牛马初现镇邪心第13章 荒山枯井封稚鬼,人间至恶是人心第14章 疯母持镜拦阴司,残魂犹护稚儿冤第15章 稚鬼附身逼恶命,残母喋血尽悲欢第16章 定罪偿刑消尘孽,母女清魂赴圆满第17章 七踏烈火羁忠魂,黄泉不肯渡苍生第18章 忠骨焚火归冥录,一笔青史赠英雄第19章 闲谈人间信义事,一门忠善候冥判第20章 冥庭无憾判善果,一梦归乡谢信义第21章 闲偷摸开镇魔盒,百万凶魄乱苍生第22章 凶魄遁入红尘路,帝临冥殿议前因第23章 无字天书承大阵,古剑归主落凡尘第24章 双煞潜城藏明暗,一魂掠影引深巷第25章 加价拉扯戏老板,朱厌疾影遁空踪第26章 婴啼惑世擒朱厌,禽栖深林藏蛊雕第27章 三神竭力难诛凶,古剑解封护主身第28章 冥殿养魂藏旧伤,黄泉酒苦渡人心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