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马车里的人

解春衫随山月第 195 / 240 章4,586 字

元初回到殿院,脚步虚浮地穿过回廊,那嬷嬷一路紧随其后,口中絮叨着陛下召见的急切。她却恍若未闻,脑海里仍盘旋着长安驾车离去时的背影??挺直的肩线,握缰的手指节分明,连风吹起他衣角的姿态都像一幅画,刻进她心里。

“殿下!殿下!”嬷嬷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您这是怎么了?魂都不在身上似的!”

元初猛地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清亮又迷离:“我没事。”

“可您这一身汗湿得厉害,鞋也磨破了,奴婢这就去取新鞋来。”嬷嬷说着就要转身。

“不必。”元初抬手止住她,“先去见父皇。”

她整理了下鬓发,深吸一口气,走向宫正殿。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檐铃轻响,像是谁在低语。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小肆中,戴缨替她倒水时那温软一笑,还有长安那一句“不敢当公主一声‘管事’”,竟让她心头一颤。

她不是没被人拒绝过。身为金城公主,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几乎无人不从。可偏偏这个人,连她许以双倍月银、亲口邀为贴身护卫,也只是笑着摇头,说“小人不卖身”。

不卖身?这世间谁不是身不由己?

她踏入正殿时,萧岩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烛火映着他冷峻的侧脸。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眉头微蹙:“怎的这般模样?像个乡野丫头跑了一路。”

元初低头看了看自己沾尘的裙角,抿唇道:“马车坏了,步行来的。”

萧岩放下朱笔,语气缓了些:“下次让侍卫抬轿子来接你,堂堂公主,岂能如此失仪?”

“儿臣觉得走走也好。”她走上前,站在案边,“父皇唤我何事?”

萧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一笑:“听说你今日又去了春秋书院附近的小肆?”

元初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那儿的菜不错,比宫中清淡些。”

“哦?”萧岩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口气,“不止是吃饭吧?还见了陆铭章的人?”

元初垂眸:“只是碰巧遇见罢了。”

“碰巧?”萧岩冷笑一声,“你当朕不知你心思?陆家那个叫长安的,是你看上了?”

元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父皇!”

“别以为朕没看见你这几日行踪。”萧岩放下茶盏,目光如刀,“一个亲随,你也配动心?”

“他是人,又不是物件!”元初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咬住嘴唇。

殿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炸了一声,惊得宫人缩了缩脖子。

良久,萧岩才缓缓开口:“你可知罗扶为何能夺三关?”

元初怔住,不明白话题怎的突然转到了战事上。

“因为陆铭章。”萧岩道,“他弃大衍投罗扶,献计献策,步步为营。如今三关已定,北境动荡,不出半年,整个北门都将落入我手。”

元初听得心惊:“所以……长安也是……”

“他是陆铭章的心腹,自然也是叛臣之后。”萧岩冷冷道,“你以为他是清白之身?他姓陆,便是罪证。”

元初攥紧了袖中手指,指甲掐入掌心。

“你若真喜欢他,朕可以成全你。”萧岩忽然换了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让他做你的奴才,每日跪着给你奉茶穿衣,你看如何?”

元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父皇!”

“怎么?”萧岩冷笑,“不愿了?还是怕他不肯低头?”

她哑然。眼前浮现长安那张始终含笑的脸??哪怕被她百般试探,也不曾卑微讨好,更不曾屈膝。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甘愿为奴?

“朕告诉你,”萧岩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也没有纯粹的感情。你要么掌控一切,要么被人掌控。你若真想得到什么,就得先学会利用。”

元初望着父亲的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她一直知道父皇冷酷,可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教她“做人”。

“退下吧。”萧岩挥了挥手,“明日朝会,朕会让陆铭章再入宫述职。你若有兴趣,可在偏殿旁听。”

元初福了福身,退出正殿。夜风扑面而来,她扶着廊柱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回寝宫。

那一夜,她未曾合眼。

第二日清晨,元初早早起身梳妆。宫女为她挽起高髻,簪上金凤步摇,她却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总觉得那张脸太过端庄、太过完美,不像真实的她。

她悄悄摘下一枚珠钗,换上一支素银簪,又将外袍解下,只穿一件浅青色常服。

“殿下,这样不合规矩……”宫女欲言又止。

“就说我病了,不想盛装出席。”元初淡淡道,“去偏殿时,别张扬。”

她悄然潜入偏殿耳房,透过帘隙望向主殿。不过片刻,陆铭章便来了,一身墨色官袍,气度沉稳。他向萧岩行礼,声音清晰有力。

“臣参见陛下。”

“免礼。”萧岩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三关已定,北境初安,卿功不可没。”

“此乃陛下英明决断,将士用命,非臣一人之功。”陆铭章答得滴水不漏。

“朕知你谦逊。”萧岩笑了笑,“不过眼下尚有一事需你筹谋。”

“请陛下示下。”

“东有鄂城,西有玉山关,皆为大衍北门要隘。朕欲借三关之势,钳形南压,你以为如何?”

元初屏息听着,心头一震??这不正是昨日戴缨与陆铭章在舆图上所议之策?

只见陆铭章略一思索,拱手道:“陛下圣明。以三关为支点,左右推进,可建稳固占领区,进可攻,退可守。若能连通鄂城与玉山关,则北境数城尽入掌握,日后南下之势如江河奔涌,不可阻挡。”

萧岩抚掌而笑:“正合朕意。”

元初听得心乱如麻。她原以为那是陆铭章私下的谋划,却不料他竟毫无保留地上呈给了父皇。

他是真心助罗扶扩张疆土?还是另有所图?

她正思忖间,忽听陆铭章又道:“不过,此事需速行。大衍虽内乱未平,但若察觉我军意图,必会调兵布防。臣建议即刻遣使联络边境各部族,许以重利,使其为我所用。”

萧岩点头:“准奏。此事由你全权督办。”

“臣领旨。”

待陆铭章退出大殿,元初仍呆立帘后,久久未动。

她终于明白,那人并非简单依附权势之人。他所图者大,步步为营,就连父皇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棋局中的一枚子。

而她呢?不过是偶然撞见这场博弈的小角色,妄想着靠近光,却被灼伤了眼。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时,眸中已有决意。

三日后,元初再次出现在小肆门前。

这一次,她没有乘车,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只穿了一身素净衣裙,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出门闲逛。

戴缨正在柜台后清点账册,抬头见是她,微微一怔:“殿下?”

元初走进来,径直坐到昨日那张方桌旁,轻声道:“给我一碗素面就好。”

戴缨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厨房吩咐。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素面端了上来。元初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动作轻柔,仿佛在品味某种久违的平静。

戴缨坐到她对面,斟了杯茶递过去:“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

元初放下筷子,望着她:“戴姑娘,你说……一个人若想改变命运,该怎么做?”

戴缨一愣,随即笑道:“这话该问陆大人,妾身不过是个开店的,哪懂什么命运不命运的。”

“可你跟在他身边,一定看得清楚。”元初盯着她,“他明明是大衍旧臣,为何能坦然助罗扶征战?他不怕背负骂名吗?”

戴缨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若不打破旧局,便永远困于其中。”

“可他就不怕……被人唾弃?不怕史书留恶名?”

“怕。”戴缨看着她,“但他更怕的是,看着无辜百姓因权争而死,看着忠义被践踏,看着真相被掩埋。比起这些,个人名声算得了什么?”

元初怔住。

“殿下,”戴缨轻轻道,“您是不是……也在挣扎?”

元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几近呢喃:“我从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可越是这样,越觉得空。我想做点什么,可每次开口,父皇都说‘你还小,不懂’。可我真的不懂吗?我只是……不想只做一个被安排好的公主。”

戴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见长安第一眼,就觉得他不一样。”元初抬起头,眼中泛起微光,“他看人的时候,不会跪,也不会躲。他笑,是因为真的想笑,不是为了讨好谁。我……我想靠近那样的人。”

戴缨心头一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那你更要明白,那样的人,不会因为你身份尊贵就低头。他要的,是一个能并肩而行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主人。”

元初眼眶微红:“可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选择站在哪一边。”戴缨轻声道,“也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窗外风铃轻响。

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长安牵着马车停在门口,跳下车辕,拍了拍衣袖走进来。

见到元初,他微微一怔:“殿下?”

元初迅速抹了抹眼角,扬起下巴:“怎么,不欢迎我来?”

“不敢。”长安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殿下会独自前来。”

“我不能来?”元初瞪他。

“当然可以。”长安转向戴缨,“戴娘子,陆大人让我来取一份文书,说放在柜子里。”

戴缨起身去拿,元初却忽然站起来:“等等。”

她走到长安面前,直视着他:“我要跟你走。”

长安皱眉:“殿下?”

“我要离开皇宫。”元初声音坚定,“我不想过那种被人安排的人生。我要跟你去北境,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地方。”

长安震惊地看着她:“殿下,您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元初咬唇,“我知道会有危险,知道可能会被人追捕,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可我还是想走。”

长安摇头:“不行。您是金城公主,一举一动牵动朝局。若您失踪,必会引起动荡,甚至引发战乱。这不是儿戏。”

“那你就当我是在赌!”元初逼近一步,“你敢不敢带我走?敢不敢让我看看,你说的那个‘我们的家’?”

长安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殿下,我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您的自由,不该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之上。”

元初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我可以答应您一件事。”长安忽然道。

她抬头看他。

“若您真想了解这一切,我可以带您去看一场真正的战场。”长安低声说,“下月初,罗扶将在鄂城边境举行军演。若您能避开耳目,我可以让您亲眼见证,什么是权力的游戏,什么是生死的抉择。”

元初呼吸一滞:“你……不怕我告密?”

“怕。”长安坦然道,“但我更相信,有些人天生就能看清真相。”

元初久久凝视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戴缨在一旁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场军演背后另有图谋??那是陆铭章计划中的一环,借罗扶之名练兵,实则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元初……这个看似任性的公主,或许正是变局中的意外之棋。

七日后,陆铭章再次召见戴缨。

书房内,烛火摇曳。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

“鄂城那边传来消息,”他低声道,“大衍已察觉我军异动,开始调动边军。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戴缨坐在下首,轻声问:“那军演……还会照常进行?”

陆铭章点头:“不仅照常,还要扩大规模。我会亲自前往督阵,顺便……见几个人。”

“见谁?”

“北境残余的几位旧将。”陆铭章抬眼看向她,“他们曾是我父麾下最忠勇的将领,如今隐居山林。若能说服他们出山,北境大局可定。”

戴缨心头一热:“那我也要去。”

陆铭章皱眉:“我说过,此次不宜带你同行。”

“可我能帮您。”戴缨坚持道,“我可以扮作随行婢女,不会引人注意。而且……元初公主也想去。”

“什么?”陆铭章猛地抬头,“她也要去?”

“是。”戴缨将这几日之事娓娓道来,“她不是一时兴起,她是真想挣脱那个牢笼。”

陆铭章沉默许久,终是长叹一声:“这丫头……倒是比我想象的勇敢。”

“所以,”戴缨靠近一步,目光恳切,“让她去吧。也许,她才是打开新局面的关键。”

陆铭章望着烛火,良久未语。

最终,他缓缓点头:“好。但你们必须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戴缨展颜一笑:“谨遵夫君之命。”

陆铭章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你何时开始这般称呼我了?”

“从我知道您不只是个冷面大人,而是个会为天下苍生痛心的男人开始。”戴缨轻声道。

那一夜,春风拂过庭院,吹动窗纱,也吹开了蛰伏已久的野心与希望。

十日后,一支前往鄂城巡视的车队悄然出发。队伍中有官员、侍卫、婢女,看似寻常,却藏着三个不愿被命运摆布的灵魂。

马车上,元初掀帘望向远方,眼中星光闪烁。

长安坐在车辕,握紧缰绳,低声对身旁的戴缨说:“风暴要来了。”

戴缨点点头,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深处,一群披甲老将正仰望星空,等待着那个曾让他们誓死追随的年轻人归来。

春天还未结束,战火即将燃起。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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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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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瘫了!第102章 陆铭川归来第103章 她和大伯住一起第104章 正妻之礼第105章 愿不愿跟他走第106章 失落风雪夜第107章 姨娘还未归来第108章 滚烫的深情第109章 唇齿间的冰凉第110章 狱中血书第111章 他的纵容第112章 月信可有推迟?第113章 恃宠而骄第114章 心跳不受控第115章 姐姐抢大伯的被子第116章 孩子没了第117章 说的什么醋话?第118章 查封她的铺子!第119章 鱼水欢第120章 她的后半生第121章 她要的身份第122章 看着她坠落第123章 葡萄架不能碰!第124章 醉了,迷了眼第125章 她有她的好,你有你的妙第126章 偎进一片温热第127章 怎样才能哄好?第128章 可愿将阿缨扶正?第129章 你同她比,差太多第130章 恩断义绝!第131章 异国人的身份第132章 接亲第133章 权臣和太后第134章 曾经的青梅竹马第135章 屋里太暗,我看不清你第136章 他的喜欢在这里第137章 她必须得死第138章 初始情浓第139章 牵动人心第140章 沉溺眩晕第141章 他的劫第142章 他的痛苦和挣扎第143章 离别第144章 叫一声,我听听第145章 再也回不去了第146章 这一声“夫君”第147章 她舍不得收手第148章 陆铭章的死亡第149章 忠臣还是逆臣第150章 相互取暖第151章 只想护好她第152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第153章 她才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人第154章 终极抹杀第155章 有意撩拨第156章 她在上第157章 自请下堂第158章 同大衍开战第159章 愿君平安第160章 他是不是我父亲?!第161章 母亲,大哥他没死第162章 丧家之犬第163章 少了欲念第164章 自己选的路,别后悔第165章 小官人,你得当心哩!第166章 惑了你的妻第167章 眼目如兽第168章 写一封放妻书第169章 她停留的姿态第170章 帐下风情和野劲儿第171章 这仗能赢么?第172章 彻底“换血”第173章 月黑杀人夜第174章 毛骨悚然的真相第175章 赢下这一场第176章 她的官人回了第177章 你是真上心了第178章 阿缨,我很想你第179章 如果能重新来一次第180章 滋味就是不一样第181章 屁股瓣上的红胎记第182章 我的名字要和你一样第183章 有了身孕第184章 他的劫第183章 可以再用力一点第184章 我不会放你走第185章 命运弄人第186章 又酸又涩第187章 呼吸乱了第188章 此生只她一人第189章 我的人,你想不得第190章 想要独占第191章 你把他让给我第192章 紧张,害怕?还是痛?第193章 马车里的人第194章 美妇人和少年第195章 她停留的姿态第196章 毛骨悚然的真相第182章 阿晏和阿缨第195章 忘掉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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