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大道是车夫，圣人是挽马
李景源一挥大袖，重新坐了回去，既然冥河显真容，那就没必要拐弯抹角，李景源开门见山道：“朕此行来，是想招揽你这位宿古大神。”
冥河神色自若，自是知晓李景源来意，轻笑道：“你在天地间悬挂招贤令，对外说的是想你取道。你觉得吾能向你取道吗？换句话说，你有这个资格吗？”
冥河此话可不夸大，他冥河乃是天地第一批神灵，比远古神人还要古老，道高众山，一身杀力直达八境巅峰。
天地杀道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即便是圣人也不敢妄谈能在杀道上指点一二。
李景源哈哈一笑，他既然能来找冥河，心中便早有一份计较，不急不慢道：“朕自然是不够资格，但朕的那位本尊却有资格。”
冥河感叹道：“天地之至数，始于一，终于九焉，这是大道规矩。九为数之极，仙人境界至高九境，不该存在更往上的十境。”
李景源轻笑道：“十境确实坏了规矩，但那又如何？存在即合理，大道许本尊存在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冥河默然点头，确实如此，继续说道：“你本尊与圣人在混沌海那一战，吾亲自去看过，战力至强，匪夷所思。但你本尊走的是帝道，终究不是杀道，能指点吾多少，能为吾接上那条被大道斩掉的断头路吗？“
冥河语气平静，但李景源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深沉期待。他闭门锁海无尽岁月，机关算尽，依旧是前路茫茫，毫无半点希望，几近绝望。直至李景源横空出世，不管是坏了规矩的十境，还是连杀了佛门三位佛陀，创下了古往今来首个屠圣先例，都在说明这一位天大异数让原本按部就班运转的天地生出了巨大变故，影响深远。
天地生变不多见，但并不是没有先例，通常的结局是被大道无情抹杀。
但是这一位与众不同，即便是屠戮了北荒洲亿万生灵，招惹来了大道天罚，最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冥河枯坐血海无数岁月，一直在琢磨大道，倒是琢磨出了一些味道。
天地运转犹如一辆沿着早已设计好路线的马车，圣人们是挽马，大道是车夫，把控马车运行方向。中间或许会绕山涉水，走些弯路，但总体路线不会改变。
李景源也是头挽马，但他比那些圣人挽马更壮更大，拉车途中，和其他挽马打了一架，导致马车偏移轨迹，脱离了既定车道。作为车夫的大道会强行勒缰驯马让马车快速重回正道上，但马车偏航后经历的一切都不在大道的算计之内，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算计。
无法预测，便有无限可能。
他不清楚大道为何要留下李景源这头“不听话”的挽马，或许是李景源仍有巨大价值，或许是李景源牵扯太多，打杀他造成的影响更为巨大，他最不认为大道无法打杀李景源。
但不论哪种原因，只有天地生变，他那既定的断头路才有柳暗花明的机会。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施展掌观山河神通，观望北荒洲，观察李景源的动静。
李景源于天地招贤时，便有些想法，只是他生性谨慎，若无确凿的希望，绝不押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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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源是个天大异数，说不定大道哪天抽风就给他抹掉了，风险太大，连累了自己不值当，毕竟自己的神祗位置是实实在在的天地同寿。
一瞬间。
冥河心弦紧绷。
下一刻，冥河竟是额头渗出汗水。
无尽金光帝气从李景源体内流淌而出，浓郁如帝流浆滚滚流淌，“杀顶”凉亭内的杀意被一瞬清空干净，凉亭内的每一寸都如同镀金鎏金，璀璨辉煌。
置身于一片天地金光璀璨中，仰头望去，蓦然瞪大眼睛，仿佛白日见鬼一般，只见了一处巍峨……帝宫，高悬天上，璀璨如日。
那座巍峨帝宫流淌着令人窒息的磅礴大道威压，他的杀道在其面前犹如蚍蜉见天地，萤烛比日月，云泥之别。
再晃眼，再不见那巍峨帝宫，也不见了金光天地。
只是帝王法相自李景源丹田内走出。
这会儿的冥河见到实力不如他的帝王法相，底气不足，气焰不高。
冥河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血海冥河见过圣人大帝。”
冥河这种见识太多，眼界太大的老古董，靠嘴皮子掰扯忽悠是不够的，得先一下子给他镇住，才能忽悠得住。
为了能镇住冥河，李景源可是冒险动用了帝道之柱，刚才那座只出现一息的巍峨帝宫，便是帝道之柱。
果不其然，一下子就镇住了冥河。
帝王法相平静道：“待朕苏醒，可替你向大道求情。若是大道不允，朕便给你抢一尊圣位，可还满意？”
冥河扯了扯嘴角，唏嘘不已，好生霸道的十境大帝，竟将至高无上的圣人视若无物，予取予夺。
圣人位都许下了，冥河也不是不识好歹，再次拱手作揖。在见了那巍峨帝宫后，已然下了决定，豪赌一把：“圣人大帝金口一开，便是玉律天宪，冥河愧领，愿为圣人大帝驱策。”
李景源心中狂喜，忽悠成功了，这位困顿大神入彀了。
帝王法相颔首，化作金光钻回李景源丹田，“杀顶”凉亭的帝道气象慢慢流淌回去。
李景源轻声笑道：“冥河道友便是如那龙坠泥潭，困顿不堪，蚊蝇满鳞，被困笼中。但终有朝一日，风雨晦暝，只等霹雳一声，塘中泥龙精神抖擞，便径直扶摇腾空去九天。”
冥河眼神熠熠光彩，李景源此番比喻恰到至极，说到了他心坎里，心情畅快无比，满身淤积戾气几近散尽。
冥河没忘了正事，大气道：“圣人大帝，接下来需要冥吾做些什么？只要你一声令下，血海五百万阿修罗可为先锋，为你战死殆尽。”
李景源摆摆手，缓缓道：“冥河道友什么都不用做，一如往常，待在血海便够了。若是有人问起朕此来何意，照实说，但结果吗，就是你没答应朕的招揽，朕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冥河一愣，心思百转千回，明白了李景源的用意，这是要拿他当奇兵。
奇兵袭暗壁，千里可决胜，万里可赢得，好算计。
“朕这里确有一件要事要拜托冥河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