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比武
次日，章宇与张文坐着马车来到了宫中侧门，马车在宫墙的阴影下停稳，章宇掀开帘子时，青石砖道上已站着个穿绛色官服的中年人。那人腰间悬着铜鱼符，见他们下车便快步迎上来，对张文拱手道：“张大人，这位就是张公子吧？“
张文微微颔首，转头对章宇低声道：“这位是内侍省的王主事，会带你去侍卫司登记造册。“
章宇连忙行礼：“见过王主管。”
王主管说道：“这种小事还让张大人跑一趟，辛苦您了。”
张文说道：“顺路的事，等会还得进宫找陛下议事。”
王主事上下打量起章宇，见眼前少年虽衣着朴素，却腰背挺直如青松，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他忽然伸手捏了捏章宇的肩膀，笑道：“筋骨倒是结实，身板看着也叫紧实。”
张文自夸着：“我侄子别的不行，论打架，他可就没有输过。”张文随机在怀中摸出二两银子，塞给给王主管，“那我侄子就交给你了。”
王主管急忙推脱起来，扭捏着：“有一件事还想告诉张大人，昨日兵部尚书李大人来了一趟，说这边刚好还有一个名额，他的小儿子要来。然后我说前几日大人您要了这个名额，李大人气急了，说不管是谁，这个名额就是他的。还说今日要找你对质。”
张文眯起眼睛，说道：“他那个小儿子不是在军里待的好好的吗？怎么不在军里继续待着了。”
王主管说道：“前几日他和三皇子回来，我们都以为是回京修整一番。事情来的太突然，未曾想他会撇下三皇子，来这里任职。”
张文暗自咬牙：该死，回去好好查查这个兵部尚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一马车正向这边驶来，众人齐声望去，王主管说道：“张大人，李大人他来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另一辆朱漆马车在宫门前刹住。车帘掀起时，兵部尚书李严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先探了出来，身后跟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王主事好雅兴。“李严目光扫过章宇绷紧的肩线，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犬子李昭自幼习武，今日特来应征侍卫之职。“他说话时拇指摩挲着腰间象牙笏板，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
王主事被李严气场吓地不由得退后几步，张文上前半步将章宇挡在身后，青砖地上两道影子如刀剑相抵。远处钟楼传来三声闷响，惊起檐角一群灰鸽。
张文说道：“李大人，做事需要讲究先来后到。这个名额早就已经被我预定了，你这个时候抢，就是蛮不讲理了。”
李严不屑道：“怎么，首府大人一文官，也要来抢着舞刀弄枪的伙计。”
张文回击道：“李大人，这么想让你儿子去舞刀弄枪，怎不继续随三皇子一同南下去军中历练。”
李严闻言冷笑一声，“张大人还不知道，我们此次议事，主要是三皇子殿下想移交兵权了。”
张文笑道：“那还得多谢李大人提前告知在下了。”
李严目光如刀般在章宇身上刮过，瘦落矮小的身板，内心嘲讽还不如自家儿子般壮硕，随即轻蔑道：“你这人如此瘦落，恐怕担任不好侍卫之职，倒不如主动退出，好让犬子进去。”
张文笑道：“李大人别着急，反正时候尚早，不如让两位年轻人比试一番？”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章宇的肩膀，“侄子虽不成器，好歹也是从小在演武场摔打出来的。”
李严翻了个白眼，道：“我敢打赌，你这侄子在我儿子手下撑不过三招。”
张文不屑道：“我侄子两拳就能把你儿子打趴在地上。”
章宇看着在对面高自己一个头的人。而李昭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腰间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宫墙下的空气仿佛凝固，连檐角铜铃都停止了晃动。章宇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暗自扯了扯张文的衣摆，提醒他不要说大话。
张文拍了拍章宇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怂，我看好你呦。随后极快退到不知道已经退到哪里的王主管，贱嘻嘻道：“还请王主管主持一下。”王主管被突如其来退到他身边的张文吓了个机灵，惊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地说道：“下官遵命。”
两人快速站在空地前，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请。”李昭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向章宇挥拳。
章宇只觉眼前拳风扑面，本能地偏头闪避。李昭的拳头擦着他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第二拳接踵而至，章宇却像泥鳅般矮身滑开，后背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记直拳。
“躲什么躲！”李昭怒喝一声，双拳如雨点般砸下。章宇在拳影中左支右绌，几次险些被击中要害。围观人群发出惊呼，张文却摸着下巴露出笑意。
李严不屑道：“贵公子一味闪躲，如果只是想先耗尽昭儿的体力，那可就痴心妄想了。昭儿的攻击，可是能坚持一个时辰，到那时，贵公子先撑不住了吧。”
章宇边闪躲，边思考对策。一个时辰，那确实有点久了，虽然我通过修炼，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高上许多，这样的攻击坚持一个礼拜也不在话下。但这这样一味的躲闪耗上一时辰不太妥当。还是应该想想该如何合理取胜。
李昭的每一次挥拳，大到他每一次出拳时的力道与动作，小到每一次出圈时的攻击，他都观察的特别仔细。每一次发力，牵动着全身肌肉的迸发。动作之流畅，气息之平稳，与小时见爷爷耍拳也不还多让。好就好在，这套拳法是爷爷在军中习得；好就好在，这套拳法，他恰好也学过。
李昭右拳刚收，左拳未发之际，章宇似是预判了他的动作，提前用右手进行格挡。李昭见自己左手被自己抓住，停下攻试轻瞥笑道：“呦！不打算躲了?”章宇嘴角微勾，左手握拳朝李昭腹部打去。李昭不屑地等待章宇的绵绵无力的拳法，打算实打实挨一拳，让他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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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宇的拳头看似绵软，却在接触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劲道。李昭只觉腹部如遭雷击，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起来。他踉跄后退时，靴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笑道：“有意思，哈哈哈哈——有意思。看着像杆子，没想到你竟有这这般力气，是我小看你了，来吧。”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重整架势。他沉肩坠肘，摆出与章宇相同的起手式——这正是军中秘传的“破军拳”。两人同时踏步前冲，拳影交错间竟发出金石相击般的脆响。
章宇的瞳孔微微收缩，将李昭每个细微动作都映在眼底。当对方右拳如毒蛇吐信般袭来时，他左手精准格挡，右手同时击向李昭肋下三寸。李昭急忙变招，却见章宇仿佛预知他动作般，提前截住了他变招的路线。
“你也会破军拳？”李昭咬牙问道，额角渗出细汗。章宇不答，在挡开一记扫腿的同时，突然变拳为掌，劈向对方脖颈。李昭仓促后仰，却见章宇化劈为戳，指尖如剑直取膻中穴。
围观的张文突然拍掌大笑：“好！”李严闻言脸色骤变，握紧了腰间刀柄。青石地面上，两道身影如镜像般纠缠，只是章宇的招式总快上半分，每次格挡后必带凌厉反击。
李昭猛然侧身，章宇的指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道裂帛之声。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李昭突然变招，肘部如铁锤般砸向章宇后心。章宇却似背后长眼，身形一矮，右腿如鞭横扫李昭下盘。
青石板上尘土飞扬，李昭腾空跃起，却在半空被章宇抓住脚踝。章宇借力一甩，李昭整个人砸向围观人群。众人惊呼散开，李昭却在落地瞬间单手撑地，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站定。
“破军拳第三式——”李昭话音未落，章宇已欺身而上，双掌如穿花蝴蝶般拍向他胸前要穴。李昭仓促格挡，却见章宇招式突变，右手二指并拢，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咽喉。
“住手！”李严暴喝一声，腰间长刀已然出鞘三寸。张文却按住他手腕，眼中精光闪烁：“李大人，小辈切磋，何必动怒？”
此时被章宇微恰住喉咙的李昭不由得惊了一身冷汗，声音发颤道：“我输了。”
章宇收回手，抱拳道：“承让。”
张文笑道：“王主管，这个名额……”
王主管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说道：“贵公子赢了，那这个名额自然是……”
“等等！”李严打断王主管的话，“这局不算，我儿子刚回京，状态不好。”
张文笑道：“李大人，我记得你儿子回京有些时日了吧。我侄子可是昨日才到的。”
“你……”李严起得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几口气后冷静下来，说道：“罢了，名额给你了。”随后甩手走向自家儿子，让他早日回家后进宫了。
张文笑着目送他们远去，招呼章宇过来，把他托付给王主管后也进了宫。
此时的宫门口，站着两人。
王主管咳嗽一声，说道：“随我来吧。”
章宇跟着王主管穿过朱红宫门，迎面而来的肃穆气息让他不由挺直了脊背。王主管边走边低声道：“宫里不比外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眼睛都利得很。“他指了指远处一片青瓦院落，“那是侍卫训练营，咱们现在就去报到。新人这相当于宫里侍卫的预备役，负责练武以及学习宫里的规矩，大概一年通过考核就能去任职。若是有些功夫，可申请提前考核。考核分为比武和考核宫规。考核通过后，便能立马入职。里面有侍卫也在这里训练，除了会有教官代练，也会有宫里侍卫在这边练武并带着新人。”他上下打量了章宇，说道：“像你这种身法挺好的，基本不用在里边待很久，什么时候规矩背牢了，什么时候申请考核。比武部分决定职位，你申请什么职位，则会安排对应之人与你比武。”
章宇恭敬道：“多谢王主管提点。”
王主管想到什么，似是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这边的薪资待遇好，但也是玩命的活。基本上每周都会有刺客进来，每个月都会伤亡。上个月来了几个特别厉害的刺客，五个人搅得宫里满是血雨，几乎把宫里进三成的侍卫杀死了。最后还一个人也没有抓到。”
章宇内心震惊着，这么厉害！
拐过影壁时，王主管突然拍了拍章宇肩膀：“记住三不——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记的不记。”他袖中滑出一本册子塞进章宇手心，“这个是前辈们的心得，你找时间好好参悟。”
远处传来整齐的操练声，王主管眯眼望着正中的日头：“在这宫里，规矩学好了是保命符，学不好...”话未说完，宫墙阴影里突然转出个佩刀侍卫，王主管立即换上笑脸拱手行礼。
那佩刀侍卫目光如电，在章宇身上扫视几遍才收回视线。王主管赔笑道：“赵统领，这是新来的侍卫章宇，现在就去训练营报到。”
赵统领冷哼一声：“抓紧时间，太子殿下今日会来视察。”
王主管连连点头：“是是，赵统领。”
章宇感到赵统领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自己脖颈，后背不由得沁出冷汗。
秋日的宫墙内，暮色渐染。西风卷着枯叶在殿宇间游走，金黄的银杏与火红的枫叶交织成锦，铺就一地斑驳。檐角铜铃轻响，惊起几只栖鸟，掠过琉璃瓦上未消的残阳。章宇随王主管转过回廊，忽见一池秋水映着天光，几片落叶浮沉其间，如小舟般载着夕照缓缓漂远。池畔假山石缝里，几株野菊倔强地开着，与宫墙上的刀痕相映成趣。远处钟声悠悠传来，惊散了水面上的浮光掠影，只余一圈圈涟漪，将倒映的宫阙揉碎成金。
两人进入殿内，王主管利落地给章宇登记入册，并根据章宇身形，挑选一套合适的训练成衣，补充道：“你来的晚，先用这个凑合穿，等你过了考核，这边会根据你的身形再给你重新做两套衣服。”
章宇接过衣服，说道：“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