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初临洛水
林啸天此举，一为试探，二为拉拢。
去，则坐实了自己“隐世高人”的身份，日后在洛水城行事将方便许多，但也可能陷入更深的漩涡。
不去，则显得自己心虚，或是高傲，同样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心中迅速权衡。
以他目前的状态，再动用一次妖帝意志，这具身体恐怕会当场崩溃。
“实力，终究是根本。”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灵气与妖力终于在他的强行压制下，暂时平息下来。
他迈步上前，弯腰拾起地上的木盒与请柬。
那温玉请柬入手冰凉，上面用神识烙印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静候君临”。
萧铭指尖在那四个字上轻轻一抚，一丝极淡的、属于灵王后期的神识印记一触即散。
这是林啸天的诚意，也是他的警告——他知道“先生”能看懂。
萧铭将木盒与请柬收入储物袋，整理了一下兜帽，转身走出了小巷。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时，远处阁楼的阴影中，两名城主府的暗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其中一人迅速取出一枚传音玉符，低声禀报道：“禀告城主，先生……收下了。”
半月后，洛水城。
三道身影自天玄宗的飞舟上落下，站在城外数里的一处山岗上，遥望着那座矗立于平原尽头的雄城。
城墙如龙，绵延不绝，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泛着淡淡青光的巨石砌成。阳光下，城墙表面铭刻的无数符文若隐若现，汇聚成一张巨大的守护法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城内高楼林立，琼楼玉宇在云雾间时隐时现，仙鹤成群，绕着最高的几座塔楼盘旋飞舞，一派仙家气象。
“哇……这就是洛水城吗？比我们宗门的山门还气派！”白酥雪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小嘴微张，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震撼。她扯了扯萧铭的袖子，兴奋得小脸通红，“师兄你看，那最高的楼，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万宝阁？”
萧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平静。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洛水城灵气充裕，资源丰沛，是为自己这具人族躯体寻找突破灵者境丹药的最佳地点。至于繁华与否，于他而言，并无太大意义。
站在最前方的墨灵萱，则没有白酥雪那份雀跃。她一袭白衣，身姿挺拔，望着雄城，美眸中更多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突破灵王后，师尊便将宗门在洛水城的产业全权交由她打理十年，这既是历练，也是考验。
“走吧，进城。”墨灵萱收回目光，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干练，“先去宗门别院安顿下来。”
三人向城门走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大城的压迫感。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川流不息，入城的队伍排了老长。城墙之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名甲胄鲜明的卫兵肃立，个个气息沉凝，竟都是灵气境高段的修士。
城门洞下，气氛却与长街的喧嚣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一队由灵者修士带领的城主府巡逻队，正将一个背着药篓的散修围在中间。
“说！你这几天在城外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前夜南郊有妖气波动，是不是跟你有关？”为首的巡逻队长一脸横肉，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
那散修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老实，修为不过灵气七段，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军爷，冤枉啊！小人就是个采药的，这几天都在黑风山外围转悠，采些草药换灵石糊口，哪敢跟妖族扯上关系啊！”
“黑风山？”队长冷笑一声，一把夺过他腰间的身份玉牌，神识一扫，“哼，通行凭证还是三天前的。谁知道你这三天干了什么？给我拿下，带回府里好好审问！”
“不要啊军爷！”散修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倒在地，“我上有老下有小，真不是什么奸细啊！”
周围排队的修士见状，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白酥雪看得于心不忍，拉了拉墨灵萱的衣袖：“大师姐，他们好霸道……”
墨灵萱眉头微蹙。她虽有心管，但初来乍到，强出头只会给宗门惹麻烦。
眼看两名卫兵就要上前锁人，一直沉默的萧铭忽然迈出一步，站到了那散修身前。
“师兄！”白酥雪低呼一声。
墨灵萱也有些意外，看向萧铭的背影。
巡逻队长眼睛一横，盯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青衫小子：“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萧铭没有看他，而是对那吓傻的散修温声问了一句：“你采的药呢？”
散修愣愣地指了指背后的药篓。
萧铭看了一眼，目光转向巡逻队长，语气平淡：“这位军爷，南郊妖气波动之事，我入城前也有所耳闻。据说事发于前夜子时，对吗？”
队长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又如何？”
“此人药篓里，七成是‘晨露草’，”萧铭不疾不徐地解释，“此草只在清晨带露采摘药效最佳。而黑风山距离此地，以灵气七段修士的脚力，往返至少需要一天半。若他前夜子时在南郊作乱，今日清晨绝无可能带着新鲜的晨露草出现在这里。时间对不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城主府盘查奸细，是为了洛水城的安宁。可若无端刁难一个靠采药为生的普通修士，传出去，怕是有损城主大人爱民如子的声誉。”
他的声音不大，条理却异常清晰。一番话下来，不仅点出了逻辑漏洞，还把城主府的声誉抬了出来。
巡逻队长脸上的横肉**了几下，他本想发作，可对上萧铭的眼神，心头却莫名一跳。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是这么看着你，就让你感觉自己那点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一股凉意从他背脊升起，让他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喝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萧铭的妖帝感知早已扫过，这散修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妖气。他之所以开口，不过是举手之劳，顺便也想看看这洛水城如今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