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轿摇出个老李来

硬核马皇后朱元璋叫我老李老水湾的一笑第 1 / 47 章4,867 字

李云龙最后的记忆,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乎还在颅腔内回荡,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颠簸,混着硝烟和焦土味的空气陡然一变,成了甜腻得发齁的劣质脂粉香,还夹杂着崭新粗布绸缎那特有的、略显生硬的浆洗气味。

不对。

这触感,这味道,这上下晃动的节奏……不是担架,不是野战医院的硬板床。

李云龙猛地睁开眼,视线被一片沉甸甸、红艳艳的粗布盖头遮挡得严严实实。头上像顶了口铁锅,压得脖颈酸疼。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掀,胳膊却软绵绵使不上劲,身上更是被层层叠叠、不知多少斤的布料裹缠着,勒得他呼吸都不太顺畅。耳边是喧天价响的、不成调子的唢呐,和男人们粗野的哄笑、起哄声。

“落轿——”

一个破锣嗓子拖着长调喊了一声。

轿子重重一顿,停下了。

李云龙心里一沉,真是轿子!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把受伤的团长塞花轿里了?!他憋着一股气,再次试图抬手,这次总算能动弹了,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被染了凤仙花汁、指甲透着红,但指节略显粗大、皮肤也算不上细腻的女子手掌。此刻,这只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和细小伤疤的大手紧紧攥着手腕。

“秀英妹子,下轿了。”轿外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放缓的温和,但李云龙是什么人?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尸山血海中挣命的老行伍,一听就听出那温和底下压着的紧绷,和一种草莽人物惯有的、掩饰不住的粗粝。

秀英?妹子?

没等他想明白,人已经被那只大手不容分说地牵出了轿子。脚下一软,差点被门口高高的条石门槛绊个狗吃屎——这什么破鞋!底子软得像踩棉花,鞋头还翘得厉害,根本不会走路了!而且这脚……怎么感觉比平时大不少,也没裹着?

“当心些。”那男人手臂稳稳定住了他,力气不小,身上传来混合着汗味、皂角味,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属于牲口和劣质铁锈的气息。

周围顿时炸开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和吆喝:

“重八!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新娘子害羞,路都走不稳当!”

“朱九夫长,赶紧入洞房吧!弟兄们等着喝第二轮呢!”

李云龙听得心头火起,羞个屁!老子是穿不惯这破鞋!还有这身上,里三层外三层,怕是有二十斤重!你们套上试试!他憋着一肚子无名邪火,被人半扶半架着跨过一个烧得正旺、火苗乱窜的炭火盆(热浪差点燎着那繁复的粗绸裙摆),又被按着脑袋,跟人对着天地牌位和端坐主位的一个面色沉肃、留着短髯的中年将领草草拜了几拜,最后晕头转向,被推搡进一间贴着褪色“囍”字、弥漫着霉味和淡淡酒气的土坯房里,一屁股坐在一张铺着半旧红布、硬邦邦的炕沿上。

耳朵总算清静了些,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门外院中那些军汉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划拳行令、碗碟碰撞的喧嚣。

混乱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时,像被炸开的碎片,猛地、尖锐地扎进他的脑海——

马秀英!濠州红巾军头领郭子兴的养女!今日出嫁!嫁的是……朱元璋?!那个父母早亡、当过游方和尚、要过饭,现在在郭子兴手下当个管着九个人的小头目,因为敢拼命刚被提拔为亲兵九夫长的……朱重八?!

未来的洪武大帝?!开国皇帝?!

而我,李云龙,堂堂八路军独立团团长,牺牲在抗日战场上……一睁眼,变成了马秀英?!正在这元末乱世的破屋子里洞房花烛?!

饶是李云龙身经百战,自诩神经比钢丝还粗,这一刻也只觉得天灵盖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一股荒谬绝伦、憋闷至极的感觉堵在胸口,恨不得立刻有颗炮弹落下来,把这一切炸个干净。

“请新郎官揭盖头,从此一心一意,白头到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葛布衣、管家模样的干瘦老头,扯着嗓子喊道。

眼前的红光被一杆缠着红布条、显然临时找来的旧秤杆,有些犹豫地、缓缓向上挑起。

昏暗的油灯光晕混杂着窗外篝火的余光,涌了进来。

李云龙眯了眯眼,适应光线,也看清了站在炕前的人。

个头挺高,自己现在这身子得仰头看他。肩背宽阔,把一身崭新却明显不合身、浆洗得发硬的大红粗布喜袍撑得有些紧绷,袖口还短了一截。脸是年轻的,估摸着不到二十五,肤色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面颊瘦削,颧骨微凸,下巴方正得像块磨刀石,眉毛又黑又浓,像两把刷子。最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嘴角努力向上咧开,想做出个笑模样,但那笑意僵硬得很,根本没渗进眼底。眼底深处,是一片清醒的、带着血丝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压抑着、却瞒不过李云龙的、属于乱世底层挣扎求生者的狼一般的警惕和野望。

这就是朱元璋?日后的洪武皇帝?眼下不过是个朝不保夕、头顶还有个“岳父”压着的义军小卒?

“秀英,”年轻的朱重八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和缓,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沙哑和铿锵,“往后,你就是咱朱重八的屋里人了。咱知道,你是大帅的养女,跟了咱,委屈你了。但咱跟你下个保证,只要咱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咱……咱会对你好的!”

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笨拙,配合着他那努力做出的诚恳表情,若真是个无依无靠、对未来充满惶恐的孤女听了,或许真能找到一丝踏实。

可惜,他面对的是李云龙。

是那个在战场上跟鬼子汉奸斗智斗勇、见惯了各色人心鬼蜮的铁血团长。朱重八这话,听在李云龙耳朵里,跟战前动员会上那些“保证完成任务”的漂亮话差不太多——决心或许有,但现实更残酷。这小子全身肌肉都绷着,眼神在自己脸上和周围简陋的环境间快速扫过,说这话时,心里指不定正盘算着明天怎么在郭子兴面前小心行走,怎么多搞点粮饷,怎么带好手下那九个弟兄呢。

对我好?先想想怎么在郭子兴和他那个儿子郭天叙手底下保住小命,别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垫脚石吧!

震惊、荒谬、憋闷、一股邪火在胸膛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但多年沙场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李云龙在极度的混乱和暴怒之后,反而猛地沉静下来,一股子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横劲顶了上来。他娘的,穿都穿了,还能再死回去不成?是福不是祸,是祸……老子也能用刺刀挑出条血路!

就在朱重八说完那番话,似乎松了口气,带着几分生疏和试探,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想来握住炕沿上那双属于“新妇”的手时——

只见他那盖头方掀、理应当低眉顺眼的新娘子,猛地一抬脚!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战场上挣脱束缚的彪悍。

“咻——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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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绣着歪歪扭扭鸳鸯、鞋头还沾着泥的暗红色布鞋,一只擦着朱重八的耳边飞过,砸在土墙上,簌簌落下些灰土;另一只则撞翻了炕边小方凳上摆着的一碗清水和几个干瘪红枣,“哐当”一声,碗碎水洒,红枣滚了一地。

新娘子赤着一双天足,结结实实踩在了冰冷粗糙的泥土地上。脚板果然宽大,沾着尘土。

然后,在朱重八瞬间僵在脸上的笑容,和屋里那个干瘦老管家、以及门口两个看热闹的粗使妇人骤然瞪大的眼睛和倒吸冷气声中,新娘子左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硬邦邦的炕沿上!右手食指,则像一杆淬了火的铁矛,稳、准、狠,径直戳到了朱重八的鼻子尖前头!指甲上的红,在昏光下刺眼。

动作毫无预兆,气势凶悍绝伦,与那身廉价的粗布嫁衣、歪斜的钗环,以及那张此刻因激动和强烈不适而绷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妇人脸庞,形成了惨烈到近乎荒唐的对比。

接着,一个清亮、却因为强压着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而微微变调、带着一种朱重八此生从未在女子口中听过的、混合着暴躁、命令与极度不耐烦口吻的嗓音,在这骤然死寂、只有油灯芯子“噼啪”轻响的新婚土屋里,炸雷般响起:

“朱重八!先打住!甭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

时间仿佛真的被掐住了脖子。

门外院中的喧嚣,远处隐约的狗吠,甚至土墙缝隙里秋虫的鸣叫,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抹去。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那句石破天惊、每个字都像淬火铁豆子般砸出来的吼声。

朱重八脸上那勉强挤出的、带着七分疲惫三分期盼的笑容,彻底冻住,然后裂开,粉碎。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先是极致的茫然,随即被震惊覆盖,嘴巴微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被突如其来的冰水从头浇到脚的泥胎,呆愣愣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戳着自己鼻子、赤脚站在地上、眼神锐利凶狠得像要噬人的“新妇”。

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是这新过门的婆娘在吼我?她……她指着我鼻子?这他娘的是中邪了?还是郭大帅……

李云龙可不管他脑子里的惊涛骇浪,胸口那股穿越的邪火、变成女人的憋屈、对这莫名其妙处境的暴怒,正急需一个喷发的火山口。指着朱重八鼻子的手纹丝不动,嘴像一挺卡了壳又突然修好的机关枪,以更快更急的射速,将憋闷全化作凌厉的“子弹”,倾泻而出:

“少扯闲篇!说正事!你现在手底下,能立刻拉出去砍人、见了血不腿软的兵,实数!有几个?!”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朱重八僵硬的脸上。

“粮食!你和你那九个弟兄,口粮还够吃几天?藏在哪旮旯?谁看着?靠不靠得住?会不会监守自盗?!”

“敌情!离这濠州城最近的元兵哨站在哪个犄角?具体多少里地?带队的是蒙古人还是色目人?手下有多少骑马的?多少步行的?刀枪弓箭齐不齐?士气咋样?!”

“里头!郭子兴和他那个儿子郭天叙,最近是不是又看你不顺眼,想给你下绊子、挪位置了?你手下徐达、汤和、周德兴那几个老兄弟,眼下人在哪里?信不信得过?有没有啥别的心思?!”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急,逻辑刁钻,直捅要害,裹挟着浓烈的战场硝烟味、指挥所里研判地图时的紧迫,以及老兵油子拷问俘虏细节时的狠辣与精准,劈头盖脸,砸得年轻的朱重八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脚下发软,只觉得这夯实的泥土地面都在晃,比他第一次杀人见血时还要懵,还要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把滚烫的沙子和破布,想喝骂,想质问,想揪着这疯婆娘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所有声音都堵在灼痛的嗓子眼,只挤出几声短促、嘶哑的“嗬……嗬……”怪响,像被掐住脖子扔上岸的鱼。

他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转动仿佛生了锈、灌了铅的脖颈,看向旁边。

那个干瘦的老管家,早已面如土色,浑浊的老眼瞪得几乎凸出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人靠着土墙,抖得跟寒风里的枯叶似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门口那两个粗手大脚、原本等着听房闹喜的妇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捂嘴;另一个还算机灵,连滚爬爬往外跑,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满屋子简陋的、临时凑出来的喜庆布置——墙上褪色的“囵”字,炕上半旧的红布,桌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此刻在昏黄跳动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荒唐、刺眼,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噼啪!”

油灯芯子猛地爆开一朵稍大的灯花,火苗剧烈地蹿高又落下,昏黄的光影在朱重八和李云龙脸上明灭跳跃,终于将这令人窒息、仿佛凝固了的死寂撕开一道灼热的裂口。

光影摇曳。

映着朱重八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此刻彻底扭曲、写满了“震骇”、“茫然”、“暴怒”、“怀疑”、“这婆娘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郭大帅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等等复杂到极点、几乎要炸开的表情。

也映着他刚过门、赤足而立、戳指怒喝、满脸“军情如火、速速报来、延误砍头”的……活阎王般的“新妇”。

李云龙看着朱重八那副魂飞天外、三观尽碎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总算稍微泄出去一丝。他放下举得有点酸的胳膊,顺势扯了扯身上那件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粗布嫁衣领口,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回硬炕沿上(完全无视了身下那点可怜的喜庆象征),甚至习惯性地想叉开腿,却被裙裾绊住,只得别扭地并着。他抬起眼,用那清亮却带着砂纸磨过般质感的女子嗓音,对着瞳孔涣散、尚未从打击中回魂的朱重八,用一种“老子已经够客气了”的不耐烦语气,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记、足以将人心理防线彻底砸垮的重锤:

“哦,还有,差点忘了说。你偷偷摸摸埋在城外二十里地、那个快塌了的山神庙,供桌底下挖坑藏的那十二石杂粮,最好麻溜点,这两天就换个地儿。那个看着庙、走路一瘸一拐的赖头和尚,是郭天叙早就安排好的眼线,你粮食埋进去的第二天后半夜,他就摸黑去给郭天叙递信儿了。”

“……”

朱重八浑身剧震,如遭九天暴雷直劈天灵,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炸开,冰凉的寒意混合着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云龙的眼神,从极致的震惊和暴怒,瞬间化为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在漆黑绝境中骤然撞见一点诡异磷火般的、冰冷而悸动的幽光。

藏粮地点,瘸腿赖头和尚……这是他和徐达、汤和三人,在绝对隐秘、连耗子都不知道的雨夜,亲手挖坑埋下的救命粮!是他此刻全部野心和性命的最大依仗!这世上绝不该有、也绝不能有第四个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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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轿摇出个老李来第二章 先合伙,把这关过了!第三章 这院子,得按我的规矩来!第四章 没粮?那就自己挣!第五章 开张!第一笔血酬第六章 粮饷到手,人心我有第七章 黑风岭,借颗人头用用第八章 回城!这功,咱们得要!第九章 风雨欲来,先备好蓑衣第十章 夜袭!野狼谷的猎杀第十一章 暗箭!来自背后的冷风第十二章 火烧眉毛,先顾眼前第十三章 军议!唇枪舌剑定生死第十四章 磨刀!临行前的最后准备第十五章 出鞘!初遇元兵哨骑第十六章 陷泽!老鹳荡的泥沼与杀机第十七章 夺巢!蛤蟆墩的血战第十八章 审讯!深藏的黑手与迫近的铁蹄第十九章 夜奔!暴雨将至,生死时速第二十章 暴雨!绝地中的抉择第二十一章 泥泞!绝境中的领导力第二十二章 立规!渔寮中的临时秩序第二十三章 觅食!沼泽中的生机与杀机第二十四章 惊夜!不速之客的降临第二十五章 僵持!围困中的生死博弈第二十六章 迷雾!夜渡鬼打墙第二十七章 绝地!浓雾中的利齿第二十八章 狼穴!与虎谋皮的试探第二十九章 分兵!绝境中的各自抉择第三十章 烂泥潭!吞噬生命的陷阱第三十一章 血沼!濒死之际的孤狼第三十二章 微光!绝境中的一线生机第三十三章 获救!沼泽深处的“泽人”第三十四章 泽居!迷雾中的古老部落第三十五章 抉择!是去是留的博弈第三十六章 探路!雾锁望鹳矶第三十七章 冷箭!绝地反杀与追踪第三十八章 黑松林!老槐树下的血腥与谜团第三十九章 养伤!迷雾中的喘息与筹谋第四十章 夜谈!与泽人族长的交易第四十一章 练兵!绝境中的淬火与锋芒第四十二章 暗流!不速之客再临泽居第四十三章 血战!泽人青年的初阵第四十四章 审讯!俘虏口中的惊人线索第四十五章 启程!深入死亡沼泽的侦察队第四十六章 血路!惨烈的突围与牺牲第四十七章 突围!向死而生的血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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