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陨星
夜深了，酒席也散了。
刘冠带着自己的人回了住处。
姚狂站在府门口，目送刘冠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进府内，穿过前院，回到书房。陈简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陈简。”
姚狂开口了。
“去，把人都叫来。”
陈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十几名将士鱼贯而入。
都是姚狂的心腹，有步军统领，有城防校尉，有亲兵队长，个个甲胄齐全，腰悬刀剑。
他们走进书房，在堂下站成两排，齐齐抱拳，单膝跪下。
“使君！”
姚狂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
“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夜，动手。”
堂下诸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
姚狂继续说。
“刘冠住在城东别院，离刺史府三条街。他手下那些将领，被安排在别院四周，最近的也在半里之外。他身边没有一名亲兵，黑云骑和破阵亲卫今晚大多在城外驻扎。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他停了停。
“你们各自的任务，我之前已经交代过了。谁的兵偷兵器，谁的兵堵街口，谁的兵放箭，谁的兵动手，都记住了吗？”
堂下诸将齐声应道。
“记住了！”
姚狂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书案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手指在图上点了几处。
“丑时三刻动手。这个时候人睡得最死，刘冠的亲兵也熬了一整天，正是松懈的时候。你们从三个方向包抄，南、北、东三条街各派两百人，西边留出来，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抬起头。
“西边，我安排了一百弓弩手，埋伏在巷子两侧的屋顶上。他如果往西跑，就是自投罗网。他如果不跑，留在院子里，五百精锐四面合围，乱刀齐下。”
他说完，把地图卷起来，放在案角。
“记住，刘冠本人是关键。杀了他，其他人不足为惧。谁杀了刘冠，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堂下诸将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陈简从旁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使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姚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讲。”
陈简直起身子，面色沉重。
“使君，此番行为之后，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周德安已经被使君所杀，人头和印信都送给了刘冠。朝廷那边，使君已经是叛逆。刘冠那边，若是刺杀不成……”
他停了停，没有说下去。
姚狂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
“可只要刘冠一死，刘冠军就群龙无首。赵大虎、秦玌、罗子龙，各怀心思，未必能拧成一股绳。
朝廷那边，陛下必定趁机反攻。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替刘冠报仇？”
他看着陈简。
“所以，不用怕。怕也没有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简低下头，沉默了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
姚狂重新转向堂下诸将。
“你们都听清楚了？”
“是！”
“那就下去准备。丑时三刻，准时动手。”
诸将齐刷刷地抱拳，正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炸开。
桌上的茶杯倒了，墙上的舆图掉了。
书架上几本厚厚的典籍砸下来，闷响一声接一声。
姚狂脚下一个踉跄，伸手扶住案角才稳住身体。
“怎么回事？！”
他吼了一嗓子。
堂下诸将也站不稳了，有人扶墙，有人蹲下，有人被晃得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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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两三息，地面恢复了平静。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重又乱，像有人在跑。
“报！！！”
一声喊叫从院子里炸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惶。
姚狂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他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一个士兵冲了进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那士兵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来。
“使……使君！天……天外陨星！陨星砸下来了！”
姚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
“就在刚才……天上一道白光，亮得刺眼……然后……然后一颗陨星从天上掉下来……直直砸中了……砸中了刘冠住的那座别院！”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方圆百丈之内，门窗粉碎，人畜难存！”
堂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陨星？”
“砸中了刘冠的别院？”
“人畜难存？”
“那刘冠岂不是……”
诸将面面相觑。
姚狂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
他猛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转过身，面朝堂下诸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你们都听见了！陨星砸中了刘冠的别院！刘冠死了！那个战无不胜的刘冠，被老天爷收走了！不是我杀的，是老天爷杀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我姚狂何德何能，竟受上天如此眷顾！刘冠啊刘冠，你自起兵以来，一路势如破竹，谁都挡不住你。可你再能打，你能打得过老天爷吗？”
他说完，又笑了几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堂下诸将也跟着笑了。
可姚狂笑了几声之后，突然收了笑。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冷静。
“不对。”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堂里瞬间安静了。
“刘冠的住宅，我特意安排在城东别院，离他手下那些将领的住处相距甚远。那些将领住在城西和城南，离别院至少隔了七八条街。
陨星砸下来，方圆百丈之内人畜难存，可那百丈，只覆盖了别院和周围几座空宅。他手下那些人，一个都没伤着。”
他停了停。
“可惜了。要是我把他手下那些人聚在一处，此次陨星落下，那才叫物尽其用，一劳永逸。”
姚狂摇了摇头。
“罢了。”
他转过身，面朝堂下诸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今晚的计划全部取消！所有人回营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堂下诸将愣了一下。
一个偏将忍不住开口了。
“使君，既然刘冠已经死了，咱们为什么不趁乱动手？把他手下那些将领也一锅端了？”
姚狂看了他一眼。
“蠢货。刘冠死了，他手下那些将领必定会来查看。你这时候动手，就是往刀口上撞。等，等那片区域温度散尽，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伸出手，朝东边指了指。
“陨星砸下来，那片区域现在必定炽热无比，人进去就是个死。等它凉了，我亲自带人去看。找到刘冠的尸体，确认他死了，然后再说下一步。”
他说完，目光扫过堂下诸将。
“都听明白了吗？”
诸将齐声抱拳。
“明白！”
“那就下去吧。回去之后，管好自己的人，不许出门，不许喧哗，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我砍谁的脑袋。”
“是！”
诸将应了一声，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