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3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未经考验的、脆弱的善，一旦涉及真正的利益，便会土崩瓦解。
他并未像金蝉子那样直接介入村民的生活，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夜深人静时，黄眉的分魂悄然离体，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元神之光，直接投入了那棵濒死的古树之中。
他以西方教秘法，结合自身对恶的深刻理解，并非简单地赋予古树生机，而是以一种近乎催化和引诱的方式，激活了古树残存的一丝灵性，并注入了扭曲的生机。
这生机并非纯粹的自然恩赐，而是混杂了欲望的种子。
次日，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村庄时，奇迹发生了。
那棵焦黑半死的古树，竟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焦黑的树皮也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鲜活的木质。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树干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流淌出乳白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汁液。
村民们闻讯赶来，见此神迹，无不欢呼雀跃，认为是他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让古树起死回生。
有胆大的村民用手指沾了一点汁液尝了尝，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连多年的腰腿酸痛都似乎减轻了。
更有年老的村民，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淡了一些。
“神树，这是神树显灵了！”村民们激动不已，纷纷跪拜。
他们更加精心地照料古树，为它修建了矮矮的围栏，每日供奉清水瓜果。
古树仿佛能感知村民的喜悦，那道裂缝流淌出的汁液更多了，香气也愈发浓郁。
村长召集大家商议，决定将这些神树恩赐的汁液公平分配，每家每户每日可领取一小碗，用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刚开始，一切美好。
村民们饮用汁液后，确实感到身体轻健，一些陈年小疾不药而愈。
村中的老人气色红润，孩童们更加活泼。
整个朴树村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感恩气氛。他们为古树立了简单的神龛，每日香火不断，真心实意地感谢和供奉这棵“神树”。
黄眉的元神藏于树中，冷眼旁观。
他看到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听到他们真诚的感谢，心中却毫无波澜，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理念：
“看吧，这所谓的善与感恩，不过是建立在利己的基础上。
他们感谢的，是这树带来的好处。一旦这好处分配不均，或者有更大的诱惑出现……”
很快，他的预言开始应验。
神树汁液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几十里外一伙啸聚山林的土匪耳中。
土匪头子听说有这等宝物，顿时心生贪念。
一日，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土匪骑着马，挥舞着刀枪，闯入了宁静的朴树村，直奔村中心的神树而来，扬言要砍了这树，或者独占汁液。
面对外敌，朴树村的村民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和勇气。
在村长的带领下，所有青壮年，甚至一些老人和半大孩子，都拿起了锄头、镰刀、木棍，依托对地形的熟悉，与土匪展开了搏斗。
为了保护他们心中的神树和赖以改善生活的恩赐，村民们同仇敌忾，竟然凭借着地利和一股血勇，打退了土匪的进攻，还打死了几个匪徒，其余土匪狼狈逃窜。
这场胜利让村民们更加团结，也更加珍视神树。
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庆祝，认为这是神树庇佑，也是他们善良和勇敢的回报。
然而，胜利的喜悦和团结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土匪的威胁解除了，内部的裂痕却悄然滋生。
首先是一个叫王二的村民。
他家里比较贫困，看到神树汁液如此神奇，便动了心思。
他想，如果每天除了自家领的那一份，还能多弄到一些，拿到远处的镇上去卖，一定能换回不少钱，改善家里的生活。
一开始他只是偷偷在夜深人静时，用小刀在树干不显眼的地方划开一个小口，接取一点点多余的汁液。
果然，他带到镇上，很快就被富户以高价买走。
王二家很快盖起了新房，穿上了新衣，吃上了肉。
其他村民起初只是羡慕，以为是他做生意赚了钱，但渐渐地，怀疑和不满开始滋生，同时也发现了他的行为。
“凭什么王二能偷偷多拿？那神树是大家的！”
“他肯定卖了不少钱，那些钱本该是大家的！”
“他能拿，我为什么不能拿？”
淳朴的公平观念被打破，嫉妒和贪婪如同野草般在村民们心中疯长。
先是几个人效仿王二，夜里偷偷去采集汁液。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白天，大家依旧和睦相处，感谢神树。
夜晚，却成了心怀鬼胎、竞相盗取汁液的时刻。
神树黄眉感知到了这一切，它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顺从了村民们的欲望。
那道裂缝似乎更容易划开了，流出的汁液也似乎更多、更浓了。这更加刺激了村民的贪欲。
事情很快失控。偷偷采集变成了半公开的争抢。
有人嫌用小刀划开的口子流得太慢，开始用斧头砍出更大的伤口。
有人为了占据更好的位置，不惜与邻居发生口角甚至推搡。
村长的权威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这树是我们村的，汁液就该大家平分！现在有人多占，就是不公平！”
愤怒的村民聚集起来，要求重新分配采集权，甚至要求把之前王二等人私吞的钱财拿出来平分。
冲突爆发了。原本和睦的邻里，为了几碗汁液、几串铜钱，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演变成拳脚相加。
村中的和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猜忌、争吵和日益激烈的矛盾。
终于，在一个贪婪彻底压倒理智的夜晚，几个最激进的村民认为，这样一点点采集太慢，而且总有人占便宜。
他们提出：“反正这树汁液取之不尽，不如我们把树砍倒，把里面的汁液全都弄出来，一次性卖掉，大家分钱，然后各奔东西！”
这个疯狂的建议，竟然得到了不少被贪婪蒙蔽双眼的村民的附和。
他们拿着锯子、斧头，冲向了那棵曾经被他们精心呵护、虔诚供奉的古树。
此刻如果有背景音乐，应该响起黑马喽夜生白露篇章结尾的比鸡爱蒙：
三千——四周，无双休——如割韭，不可调——熬夜——起早——是非黑白——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