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薇薇安的恐惧
身为二年级的首席，更是以严谨自律著称的学生会会长，薇薇安对待学业的态度向来无可指摘。
往常的每一节理论课，她那本封面烫印着冰晶纹路的皮质笔记本上，总会密密麻麻地记录下教授讲解的每一个重点，以及她自己的思考和标注，一上午下来，记满好几页是常态。
但今天，摊开在她面前笔记本的雪白纸页上，除了纸张本身的纹理，空无一字。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在课堂上那种锐利而专注的神采，只是有些失焦地望着那片空白。
讲台上，教授中气十足的讲解声、魔法光幕上变幻的符文图示、周围同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地传入她的耳中，却无法在她的思维里留下任何清晰的痕迹。
“我这是……怎么了？”
薇薇安微微垂下了头，冰蓝色的发丝随之滑落，几缕贴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旁。
她在心底无声地询问自己，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和困惑。
从昨天傍晚听到那个消息开始，一种挥之不去的烦躁和心绪不宁就攫住了她。
格雷格·萨斯。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丝线，堵在她的胸口，让她无法顺畅地呼吸，更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任何应该做的事情。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专注力，在关于这个人的疑问面前，似乎变得脆弱不堪。
现在的她，只是想要去见格雷格，然后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但....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犹豫了。
以她的身份和性格，大可以径直找上门，坦荡地问个清楚。
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可偏偏，在那份渴望得到答案的急切之下，潜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惧。
因为她害怕。
害怕从格雷格口中听到的那个答案是——他之所以一直隐藏实力，甘愿背负废物的骂名，甚至在家族中遭受排挤、最终被剥夺继承权、逐出家门……都是为了能够顺利与她解除婚约，并且彻底断绝复合的可能。
虽然薇薇安从未后悔自己当初毅然提出解除婚约的决定。
因为那是对双方负责的理性选择，是基于当时所有情报和判断下的最优解。
她坚信这一点。
然而，不后悔决定，不代表她不害怕这个决定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她害怕，自己曾经在某个遥远午后，或许曾有过一丝好感的那个男孩，是因为厌恶她、抗拒与她捆绑的命运，所以才选择了如此决绝的自我放逐般的方式。
忍受了那么多的屈辱和白眼，直到被家族彻底抛弃，与她之间的纽带被现实和法律彻底斩断后，才开始展露锋芒……
这个想法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心里，带来一阵细密而持久的刺痛。
作为王国的第一公主，薇薇安的骄傲深入骨髓。
她害怕这个答案，并非因为这会让她丢了面子。
让她真正无法接受的是因为她的缘故，而让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男孩，被迫蒙尘，自愿黯淡，甚至险些被彻底埋没。
骄傲的薇薇安·卡恩，可以接受别人因为她的性格而讨厌她、畏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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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绝不能容忍，因为她的存在，而扼杀了另一个灵魂本应拥有的璀璨与可能性。
虽然她的身边就有一道璀璨的光芒会经常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但也正因为如此，得以近距离观察的她，才会知道这一抹璀璨到底有多美，到底有多么的难得！
而这份复杂的感情，现在在她的内心深处诞生了连她自己都难以直面的恐惧。
这份恐惧，让她在‘去问清楚’的冲动，和‘害怕得到那个答案’的退缩之间，反复摇摆，坐立难安。
一上午的课程，便在这无声的自我拉扯中，虚度了。
“咚！咚！咚！”
厚重的下课钟声敲响，如同最终判决。
薇薇安几乎是触电般，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被惊醒。
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但身体却比思维更先做出了反应。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优雅，但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和下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知道格雷格的课程表。
不，准确地说，是她偶然间，在翻阅某个文件时，不小心瞥见了他的选修课安排，然后就……不小心地记住了。
尽管他们同年级，同属A班，但许多专业选修和公共课并不重合。
脚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迈出了自己班级的教室，向着脑海中指出的那个方向走去。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学生向她恭敬行礼，她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冰封般的表情下，是无人能窥见的波澜。
最终，她停在了一扇普通的教室门前。
里面，正传出远比她所在班级下课时要喧闹嘈杂得多的声音。
有女生们清脆的说笑，有男生们不甘的议论，还有各种椅子挪动、纸张翻动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显得甚至都有些嘈杂了。
薇薇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作为学生会长，维护学院秩序是她的本能。
她几乎就要习惯性地一把推开大门，但就在手指即将触及门把的瞬间，她停顿了。
“不，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才特意过来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将那股源于职责的冲动压了下去。
今天，她只是薇薇安·卡恩，一个想要寻求答案的……普通女性。
“呼……”
她几不可闻地轻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那扇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教室内的景象，伴随着更清晰的声浪，扑面而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被十几个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女生，如同众星捧月般，紧密包围在中心的熟悉身影——格雷格·萨斯。
也看见了那些女生们脸上毫不掩饰的热情、倾慕，以及她们试图将各种邀请函的信笺塞进他手里时，那不经意间，用鲜艳指甲刮过他手心的、带着明确挑逗意味的小动作。
甚至，她还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的一位女生，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在格雷格的臀部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没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