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章 日后或许兵戎相见
他站在坟前，久久不语。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的悲戚已被强行压下，
恢复了往日那种冷硬如铁的沉肃，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血色的沧桑。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楚向羽，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楚向羽。”
“嗯？”楚向羽应了一声。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吕天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楚向羽，“北境，或者说......这天下，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寻常之事？”
他顿了顿，“你的神情告诉我，你知晓些什么。”
楚向羽并不意外吕天奉的敏锐。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你的感觉没错，四方......都不太平。”
“四方蛮夷？”吕天奉眉头紧锁。
“不止。”
楚向羽沉声道，
“北辽、西戎、南蛮、东夷......
四方边境，近来都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异动和试探。
那些蛮族部落，似乎也得了某种‘仙缘’的讯息，或是获得了类似的力量，
实力大涨，频频叩关，试探我大夏边防的深浅。
边关压力，骤增数倍。”
吕天奉眉头紧锁：“朝廷如何应对？夏皇呢？”
“应对？”
楚向羽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争吵不休，主战主和，乱成一锅粥。至于夏皇......”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
“据可靠消息，陛下已数日未曾临朝，深居宫中，具体情形，无人知晓。”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道：
“宫中封锁消息，讳莫如深。
无人知晓陛下龙体究竟如何，朝政由几位重臣和监国太子暂理。”
吕天奉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四方蛮夷得“仙缘”，边关告急！
夏皇莫名不朝，朝局暗流汹涌！
这每一件，都足以引发滔天巨浪。
楚向羽说完，拍了拍手。
他走到插在地上的石剑旁，单手将其拔出，扛在肩上。
“此间事了，我该走了。”
他转身欲行。
“等等！”吕天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向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日，我吕天奉欠你一条命。”
吕天奉的声音斩钉截铁。
楚向羽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
他侧过半边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吕大将军，话别说得太满。”
楚向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
“世事难料。”
今日救你，是尽我大夏武人之责。
他日若江湖相逢，朝堂相对......
“或许再见......你我就是敌人了。”
吕天奉目光一凝，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你话中有话。到底发生了何事？”
楚向羽却没有解释，只是朗声一笑：“谁知道呢？走了！”
他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那匹神骏的白马“踏雪”从山谷一侧疾驰而来。
楚向羽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一拉缰绳。
青衣怒马少年郎。
吕天奉望着那道身影，面容坚毅。
或许有朝一日，两人定会兵戎相见。
但他吕天奉行事，自有其准则。
“立场如何，是日后之事。”
吕天奉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今日救命之恩，吕天奉铭记于心！这条命，算我欠你的！”
楚向羽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血腥的山谷中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迈与苍凉：
“哈哈哈！好！吕大将军一诺千金！这债，我楚向羽记下了！后会有期！”
“驾！”
笑声未落，他一夹马腹，一声轻喝，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卷起一路烟尘，
载着玄衣少年，朝着夕阳沉落的方向，绝尘而去。
很快便化作天边一个小点，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山谷中，只剩下吕天奉一人。
他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染血的画戟握得死紧。
残阳如血，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山风呼啸，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这世道......还能维持几分太平？
......
边塞的风刮过城头，卷起黄沙，打在守城士卒锈迹斑斑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往日里充斥操练呼喝的军营，此刻死寂得如同巨大的坟茔，只有风在呜咽。
吕天奉风尘仆仆，
猩红披风早已被破败不堪。
踏入军营辕门。
一股压抑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与他离去时将士们虽紧张却昂扬的士气截然不同。
他眉头紧锁，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营盘，
所见士卒皆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或倚着兵器发呆，
或默默擦拭着卷刃的刀，
一股沉沉的暮气笼罩着整个营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眉头紧锁，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留守的副将正对着沙盘焦头烂额。
听见脚步，“我不是说过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赵勇，军中发生何事？”吕天奉沉声问道。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将军！您…………您回来了！”
一见吕天奉归来，先是猛地一愣，脸上惊喜交加！
裨将赵勇疾步迎上，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和疲惫，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吕天奉微微颔首，没有提及落鹰峡的血战与死去的兄弟，只是沉声问道：
“营中为何这般死气？边境出了何事？”
赵勇脸上的激动瞬间被苦涩取代，他引着吕天奉走向中军大帐，声音压抑：
“将军，是辽狗！”
“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大辽那群蛮子…………变本加厉了！”
“自叶相公子扣押耶律奇、夏皇陛下又迟迟不放人后，大辽皇室便以此为借口，频频施压。”
“起初还只是小股部队骚扰，我军尚能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更深的愤懑：
“可自从…………自从将军您离开边关的消息不知怎地被辽狗探知，
他们的气焰就彻底嚣张起来！
大军压境，日夜不停地袭扰！”
“若仅是兵力增多，我等边军儿郎何曾惧过？”
赵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辽狗军中不知得了什么邪法！竟能驱使狼群、巨熊、甚至野猪等猛兽作为坐骑！
那些畜生悍不畏死，冲击力惊人！
更有甚者，辽军中还出现了‘妖师’！
他们藏身阵后，能催动荆棘藤蔓绊杀我军士卒，还能散播诡异的瘟病！
营中已有不少兄弟染病，浑身乏力，高热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