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必死之人，何惜此头
数日后，离阳皇朝边境。
一艘毫不起眼的青木飞舟，悄无声息地划过云层。
舟舱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对坐。
青年女子粗布麻衫，女扮男装，正是被洛璃月恨极了的王霜。
而年幼者，戴着一顶白色斗笠，仅露出小半张脸，肌肤莹白，明眸善睐，正是“下落不明”的洛君怜。
“殿下，前方便是醉月皇朝地界了。”
王霜看着外面的景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到了那里，便是海阔天空，任凭洛璃月有通天手段，也奈何不得我们了。”
洛君怜轻轻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精致却过于沉静的小脸，她声音清脆道：“这一路上，辛苦王大人了。”
“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是王霜几世修来的福分。”王霜连忙躬身，态度恭敬无比。
事实上，国库惊天窃案，以及洛君怜被“掳走”，这两起胆大包天的行动，幕后主导正是这位年仅八岁的少女。
王霜早已看透洛璃月自私凉薄、外强中干的本质，深知离阳皇城早晚会亡在她手里。
而眼前这位身负先天道胎体质的君怜殿下，灵慧天成，才是真正的明主，值得她押上一切追随。
当然，面对国库那如山如海的珍宝，王霜并非没有动过邪念，甚至想过将洛君怜灭口，独吞这桩天大的造化。
但她后来又想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自己的实力，独吞宝藏无异于自取灭亡。
不若紧紧跟随这位先天道胎，赌一个辉煌未来，此生说不定还能上去圣境看看。
洛君怜自然也看穿了对上的心思，她脸上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软糯地唤了一声：“王姐姐放心，待君怜先天道胎大成之日，绝不会忘了姐姐今日的护持之恩。”
这一声“姐姐”直接把王霜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心都掏给洛君怜：“殿下…属下纵是肝脑涂地，也一定护殿下周全！”
看到王霜这幅激动的反应，洛君怜脸上带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讥讽：“嘻嘻，师尊传授自己的帝王心术，还真是好用呢。”
……
与此同时，锁龙关。
当“洛璃月”在一众忠心老臣的簇拥下，驾临这座雄关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关墙之上，旌旗虽在，却透着一股残败之气。
守关的兵士，大多须发花白，或身带残疾，气息孱弱，满打满算，竟不足十万之数，而且都是老弱病残！
哪里还有离阳第一雄关，精锐云集的景象？
“霍惊天！”独孤烈须发皆张，怒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锁龙关的五十万精锐何在？！”
镇北王霍惊天按剑而立，面对“女帝”与群臣，神色平静得可怕：“是本王下令，让他们走了。”
“你…你竟敢私放守军？你这是叛国！”独孤烈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面前这位向来忠心报国的镇北王，为何要这么做？
霍惊天目光扫过脸色冰寒的“洛璃月”，露出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心酸笑容：“老侯爷，您先别动怒，我霍惊天，比任何人都了解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她是不可能派援军过来的！与其让五十万儿郎在此地白白送死，不如让他们保留有用之身，日后为人族多杀几个魔族！”
“一派胡言！”独孤烈怒声反驳道：“陛下如今已御驾亲征，亲临险地，你还有何话说？！”
霍惊天猛地看向“洛璃月”，目光如两道冷电，仿佛要刺穿她的伪装：“她？她可不是我们那位贪生怕死的女帝陛下！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替身罢了！”
“霍惊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朕的身份？！”
“洛璃月”凤眸含煞，圣境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山岳般向霍惊天碾压而去，试图让他屈服。
众人感受到这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都愈发怒视起了霍惊天，毕竟，离阳皇朝只有陛下是圣境强者，眼前的陛下又怎么可能是他人冒充？！
这个霍惊天，真是昏了头了！
然而，霍惊天在圣境威压下虽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却依旧挺直脊梁，死死盯着“洛璃月”，一字一顿道：“我们这位女帝陛下还真是舍得，连大帝亲手炼制的‘易容丹’，都用在了你这弃子身上！”
“易容丹”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一些见多识广的老臣瞬间色变，显然也听说过易容丹的逆天功效，这下看向“洛璃月”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丝怀疑。
“洛璃月”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厉声呵斥：“霍惊天！你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妖言惑众？”霍惊天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怒，“无论是你，亦或是我等，都只是我们那位女帝陛下的弃子罢了。如果本王所料不错，真正的女帝陛下…此刻怕是已经带着她的心腹们远走高飞了吧！”
此言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洛璃月”杀心大起，此人不除，计划必败！
她周身灵力暗涌，正要不顾一切出手将霍惊天 灭口。
“报——！！”
这时，一声急报打断了“洛璃月”的动作。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来，声音嘶哑：“魔族！魔族大军先锋已至百里之外！遮天蔽日，不计其数！”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洛璃月”强行压下杀意，狠狠瞪了霍惊天一眼：“霍惊天！朕回头再与你算账！”
她转向众人，强作镇定，声音传遍整座锁龙关：“众将士勿慌！朕已命宋雪率二十万援军极速赶来！后续更是有道一、九黎等皇朝出兵相助！我等只需坚守数日，等援军尽数到齐，定能大败魔军！”
然而，这番鼓舞并未激起多少士气。
毕竟，己方只有十万残兵，要面对的可是百万魔族大军！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开始蔓延……
“锵——！”
直到独孤烈猛地拔出佩剑，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我等既然站在这里，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马革裹尸！”
霍惊天也重重上前一步，与独孤烈并肩，声音宛如黄钟大吕：“说得好！身为必死之人，何惜此头？哪怕只有十万残兵，也要崩掉魔族满口牙！让它们知道，离阳男儿，人族脊梁，宁折不弯！”
事实上，霍惊天也想为张龙虎以及四十万将士撤离，拖延时间。
在这一点上，他和“洛璃月”两个人倒是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