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演戏
“嗯？你们几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阳无极正沉浸在即将收服九尾天狐的喜悦之中，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皱，转身望向远处天际。
只见四道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眨眼间便已飞至近前，悬停在不远处的空中。
为首三人，正是他落云宗的宋泽、杨磊以及白荷三位长老，而跟在最后面的，则是一个面容陌生，气息仅有筑基期的年轻弟子。
“弟子拜见老祖！”
杨磊与白荷率先躬身抱拳，神色恭敬无比。
“师尊！”
宋泽紧随其后，微微躬身示意。
“嗯。”
阳无极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双手负于身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雪白的长须，心中虽有几分疑惑这三人为何擅离职守来到这天珠峰，但此刻他心情颇佳，也并未多问。
只当他们是听闻自己在此大战，前来助阵。
“师尊！您…您可是打算彻底斩杀这头九尾天狐？”
宋泽上前一步，目光扫了一眼远处气息萎靡，伏在山壁上喘息不止的古灵。
“哼！”
阳无极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斩杀？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这孽畜胆负隅顽抗，老夫要抹去她的神魂灵智，将她炼成一具唯命是从的傀儡坐骑！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宋泽闻言，立刻露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连连摆手劝阻，“师尊！万万不可啊！师尊明鉴！若将其炼成无知无觉的傀儡，固然听话，但其一身通天修为与天赋神通，恐怕连生前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这无异于暴殄天物！”
“唉！你这孩子，为师又何尝不知其中道理？”
阳无极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无奈与烦躁：“可这狐狸精性子刚烈倔强，宁死不屈！为师好言相劝，她非但不听，反而以命相搏！若非如此，为师又怎会动用八荒月轮这等重宝？”
他这话倒是不假，若能收服一头灵智完整，心甘情愿臣服的元婴级妖兽，其价值远比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傀儡要大得多。
但古灵的强硬态度，让他觉得此事几乎没有回转的余地。
宋泽眼珠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侧身指了指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的江辰，压低声音道：“师尊！此事或许并非毫无希望！弟子这位新收的徒儿，别看他修为尚浅，却和这九尾天狐关系匪浅，不如…让他上前一试？兴许能让这九尾天狐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师尊呢？”
“哦？”
阳无极闻言，不由得挑了挑雪白的长眉，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江辰身上。
这个年轻人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气息平平，只是个筑基期的小辈，在他这等元婴老祖眼中，与蝼蚁无异。
此刻听宋泽这么一说，他倒是生出几分好奇。
宋泽微微躬身：“回禀师尊，此子名为江辰，原本是极乐宫年轻一辈中天赋最为卓绝的弟子，悟性极高，弟子攻破极乐宫时，见他是个可造之材，不忍其随魔宗一同覆灭，便将其收为亲传弟子，抹去过往记忆，悉心教导。”
宋泽言辞恳切，极力推荐着身后的江辰。
江辰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阳无极恭敬地抱拳行礼：“晚辈江辰，拜见阳前辈，晚辈愿斗胆一试，劝说古灵前辈…归顺于您。”
“就凭你？”
阳无极的目光在江辰身上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承认，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这年轻人根骨奇佳，灵力精纯，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但…筑基境就是筑基境！与元婴境之间，隔着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妄图去说服一位心高气傲，宁死不屈的元婴中期大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泽见状，连忙继续劝说道：“师尊，让他试一试又有何妨？成败于我宗都无损失，可万一…万一他真的成功了呢？我落云宗便将一举拥有两位元婴期大修士！届时，宗门实力暴涨，又何须再像往日那般，时时看那太极门的脸色行事？”
“太极门”三个字，如同针尖般刺中了阳无极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眉头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厉色。
是啊！他落云宗在南越国传承已近五千年，论历史底蕴，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可那太极门，不过立派三千余年，仗着宗门内有两位元婴修士坐镇，近年来行事越发嚣张跋扈，隐隐有号令群雄的趋势，这让他这位落云老祖心中早已积郁了太多不满。
若是真能兵不血刃地收服这九尾天狐…那局面将彻底不同！
阳无极沉吟片刻，手指缓缓捋过雪白的长须，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江辰身上，终于松口道：“也罢！既然宋泽如此力荐，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若真能说服这孽畜归顺，令其心甘情愿臣服于本座，本座不仅饶你不死，日后在修行之道上，亦可对你指点一二！”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成全！”
江辰立刻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刻意装出一副因激动而手足无措的模样，连连点头哈腰。
紧接着，他转过身，对宋泽恭敬道：“师父，那天狐虽已重伤，但余威犹在，弟子修为低微，恳请师父随弟子一同前往，护佑弟子周全。”
“呵呵，乖徒儿莫怕，有为师在，定保你无恙。”
宋泽脸上露出慈祥温和的笑容，俨然一副爱护弟子的好师尊模样。
他袖袍一拂，便与江辰一同踏空而行，朝着天珠峰峰顶古灵坠落之处缓缓飞去。
而杨磊与白荷，则依照江辰的暗中指令，如同两尊忠实的护卫，静静地侍立在阳无极的身后，目光平视，面无表情。
……
天珠峰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斗法留下的恐怖痕迹。
江辰与宋泽二人缓缓落下，站在了古灵的对面。
此时的古灵，因为本体伤势过重，已无法维持庞大的九尾天狐真身，重新化为了人形。
她蜷缩在一块断裂的巨石旁，原本绝美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那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形象判若两人，令人望之心生不忍。
咯吱…
看到古灵这般凄惨的模样，江辰的拳头在袖中下意识地死死攥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燃烧！该死的阳无极，下手竟然如此狠毒！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蜷缩着的古灵缓缓抬起了头。
当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江辰时，她那原本黯淡的瞳孔骤然收缩，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惊呼道：“江…江辰？！你…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虚弱中带着颤抖，但那语气中的惊讶关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却清晰可辨。
“喔？”
远处，一直用神识密切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阳无极，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狐狸精对这年轻小子说话的语气，果然与对待他人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冰冷戒备，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
“看来，宋泽这小子所言非虚，他们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呢…”阳无极心中暗自点头，对江辰能说服古灵，不禁又多了一分微弱的期待。
江辰强行压下立刻冲上去查看古灵伤势的冲动，将所有的担忧与愤怒死死摁在心底。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个不合时宜的情绪流露，都可能引起阳无极的怀疑，导致满盘皆输。
他必须忍耐，必须演好这场戏！
江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潮压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与内心截然相反的高傲。
他缓步朝着蜷缩在地的古灵走去，步伐沉稳，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飞快地眨动，传递着只有古灵才能读懂的暗示。
同时，他口中发出夸张而刺耳的大笑，声音洪亮，确保远处的阳无极能够清晰听到：
“哈哈哈！古灵啊古灵！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昔日你高高在上，执掌极乐宫，何等威风！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真是天道好轮回！”
“阳前辈神威盖世，亲临此地，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跪地投降！或许前辈仁慈，还能赏你一个痛快！”
“江辰…你…！”
古灵闻听此言，秀眉猛地蹙紧，苍白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极度的错愕，随即转为一种被背叛的深深刺痛。
她死死地盯着江辰，眼神中充满了不解的疑惑，江辰，他怎么会…投靠了敌人？还有，他那拼命挤眉弄眼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看古灵似乎未能完全领会自己的意图，甚至可能因误解而情绪失控，江辰心中焦急万分。
他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冒险分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神魂波动，悄无声息地传向古灵：“灵儿！冷静！听我说！这是唯一的生机！阳无极就在远处看着！我们必须演一场戏给他看！你若不配合我，今日你我二人，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天珠峰！相信我！”
这缕传音如同惊雷，瞬间在古灵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娇躯微微一颤，眼中的愤怒和不解迅速被一丝恍然所取代。
电光火石之间，古灵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九尾天狐的不屑，她冷哼一声：“呵呵！可笑！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小鬼，也配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我乃妖中贵族，九尾天狐后裔，血脉尊贵，岂会听命于你这等卑微的人类叛徒！”
江辰立刻接话，语气凶狠，伸手指着古灵：“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可知忤逆阳前辈是何等下场？那是要受尽折磨，挫骨扬灰，神魂俱灭的！”
“叛徒！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座指手画脚！”古灵怒斥，演技浑然天成。
江辰嗤笑一声，摊开手，故作轻松道：“极乐宫已经完了！树倒猢狲散！你还为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宗门卖什么命？只要你肯归顺阳前辈，我以性命担保，前辈不仅会饶你不死，还会以礼相待，灵丹妙药、洞天福地，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这难道不比形神俱灭要好上千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表面上争锋相对，火药味十足，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传递着信息，共同上演着一场给阳无极看的劝降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