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终局
这样的宁静与平凡，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享受。
船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河面，岸边有一处小小的渡口，旁边搭着个简陋的茶棚。
有几名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正在茶棚中歇脚，高声谈论着什么。
乌篷船缓缓靠岸，苏陌与纪青瑶并未下船，
只是停在稍远的水面，修士们的谈论声随风清晰地传来。
“嘿，你们听说了吗？”
“前几天苍岚山脉那边，据说又发现了当年大战时留下的痕迹，一道深不见底的剑壑，里面还残留着惊人的剑意，好几个金丹前辈想去探查，都没敢深入！”
“这算什么！我们流云观一位师叔前年去过阴阳仙宗旧址……哦，现在是新址了。”
“远远感受到那片战场残留的气息，据说至今还有混乱的法则之力萦绕，等闲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啧啧，真是难以想象，当年那场大战究竟惨烈到何种程度……”
“听说，最后是一位隐世不出的前辈大能出手，才将那域外魔神斩杀，关闭了魔渊通道！”
“可不是嘛！”
“我师尊当年侥幸在外执行任务，未曾参与那场大战，回来后就一直念叨，说若非那位神秘前辈，此界早已生灵涂炭！”
“可惜，无人知晓那位前辈的名讳与来历，实乃憾事。”
“管他名讳是什么，反正我等能安稳在此喝茶论道，便是托了那位前辈的福！”
“来，以茶代酒，敬那位无名前辈！”
“敬无名前辈！”
几名修士纷纷举杯，脸上带着由衷的敬意。
船头，苏陌与纪青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青瑶悄悄伸出手，握住了苏陌的手掌。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眼中带着狡黠与自豪。
苏陌回握住她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这些虚名。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邪戾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渡口方向而来。
那气息并不算多么浩瀚磅礴，却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很快，一道金色的遁光落下，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略显破旧却浆洗得发白的僧袍。
头顶戒疤，手持一串乌黑的念珠，看起来像是个游方僧人。
但他面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
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戾气，与他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尤其是他的目光，扫过茶棚中那几名低阶修士时，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阿弥陀佛。”
那妖僧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却带着一股诡异的蛊惑之力：“几位施主，与我佛有缘，不如让贫僧为尔等诵经化解，只需奉上些许香火钱即可。”
那几名修士顿时露出警惕之色，纷纷站起身，手按在了法器上。
“哪里来的妖僧，在此招摇撞骗！”
妖僧嘿嘿一笑，并不动怒，只是眼中邪光更盛：“既然施主们不识抬举，那就休怪贫僧用强了，正好贫僧还缺几具炼制佛傀的材料……”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金色佛光，那佛光非但没有祥和之感，反而充满了压迫之意。
茶棚中的修士们脸色大变，感受到对方远超他们的气息，心中叫苦不迭。
就在妖僧准备动手之际。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河面上那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扫过了船头那对看似普通的年轻男女。
起初他并未在意。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猛地僵住！
死死地钉在了苏陌的脸上！
他脸上的邪笑瞬间凝固。
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惊！
“是……是你？”
纵然苏陌已经变得年轻，他还是一眼认出！
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伸手指着苏陌，手指都在颤抖。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没想到！没想到佛爷我竟能在此遇到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茶棚中的修士和纪青瑶都愣住了。
苏陌神情平静，看着那状若疯狂的妖僧，心说这不是巧了么！
这妖僧本来已经被禅音寺带走。
苏陌也没想过去找麻烦。
没想到他又溜出来为非作歹，也不知道禅音寺到底是不是在养虎为患。
但这一次碰到。
苏陌不可能放他走了。
“佛爷我这些年来，又得了天大机缘，早已非吴下阿蒙！”
“本以为佛爷我报仇无望！没想到你竟自寻死路，离开了宗门庇护，还敢在此现身！”
“今日，佛爷我便要拿你的头，祭奠我昔日之痛！”
妖僧越说越兴奋，周身那血腥金色的佛光暴涨，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的境界！
而且其能量属性极为诡异。
带着一种侵蚀心神的邪异特质！
难怪他如此自信满满。
在他看来，苏陌就算天纵奇才，能到金丹已是顶天。
自己如今元婴中期，又身负诡异邪功，拿下对方十拿九稳！
那几名茶棚的修士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威压，早已面无人色。
瑟瑟发抖，心中绝望。
没想到牵扯进了这等强者的恩怨。
纪青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但看到苏陌平静的侧脸，便按捺下来。
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妖僧，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苏陌看着气势汹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妖僧，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所谓的机缘，并未让你学会审时度势。”
“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拿命来！”
妖僧怒吼一声，不再废话，双手猛地结印！
那串乌黑念珠腾空而起。
瞬间化作十八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骷髅头，发出凄厉的鬼啸。
组成一个邪恶的阵法，朝着乌篷船笼罩而下！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血色金光。
如同毒龙出洞，直射苏陌眉心！
这一出手，便是全力，狠辣至极！
元婴中期的威能展露无遗，邪异佛光遮天蔽日，将整个渡口都映照得一片昏沉！
那几名低阶修士已然闭目待死。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势。
苏陌甚至没有从船头移动一步。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
对着那呼啸而来的十八骷髅大阵。
以及那道血色金光。
轻轻。
一弹。
没有耀眼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
却仿佛蕴含着此界天地意志的规则之力，随着他这一弹指，悄然拂过。
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来涟漪。
又如秋风扫过落叶，带走枯寂。
在那妖僧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中。
他那威力无穷的十八骷髅大阵，在距离乌篷船尚有十丈之遥时，被直接抹去。
无声无息地。
寸寸瓦解。
消散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
而那道他苦修多年的本命血佛金光。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便直接倒卷而回！
以比他发出时快了十倍百倍的速度！
“不！”
妖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道被反弹回来的血色金光，已然贯穿了他自己的眉心。
从他后脑透出。
带出一缕残魂。
他周身那澎湃的元婴中期邪佛气息。
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双目中的光芒化为死灰。
噗通。
他那失去所有生机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些许尘埃。
至死。
他都不明白。
自己苦修多年，奇遇连连，自以为足以报仇雪恨的力量。
在对方眼中。
为何连让其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天地间。
那邪异的佛光与压迫感瞬间消失。
阳光重新洒满渡口。
微风依旧。
河水潺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证明着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惊变。
茶棚中，那几名修士目瞪口呆，如同石化了一般。
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船头那依旧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青衫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纪青瑶走到苏陌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瞥了一眼那妖僧的尸体，轻哼一声：“不自量力。”
苏陌摇了摇头，并未多看那尸体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看向那几名吓傻的修士，淡淡道。
“此间事了，诸位自便吧。”
说完，他心念微动，乌篷船无人撑篙，便自行调转方向。
顺着来时的河道，缓缓驶向远方青山绿水之间。
直到那艘乌篷船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几名修士才猛地回过神来，相互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这人到底是谁？”
“一招，不，是一指！仅仅一指就杀了一位元婴修士！”
“我知道了！是那位！是那位传说中的那位！”
几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看向那乌篷船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
他们终于知道，方才那看似普通的青衫书生，究竟是何等存在。
而此刻，乌篷船上。
纪青瑶倚在苏陌肩头，看着两岸不断后退的风景，轻声笑道：“看来，想做个无名之辈游山玩水，也不容易呢。”
苏陌揽着她的肩膀，目光悠远，含笑不语。
船儿悠悠，驶向云深不知处。
他们的故事，或许已成为传说。
但他们的旅程，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