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再次休整
他犹如被当头浇下一盆彻骨的冰水。
沸腾的杀意和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急迫感，在尹无恙这针见血、字字泣血的质问下，如同撞上坚硬礁石的狂潮，骤然停滞、翻涌，然后缓缓退去，露出底下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李玄的目光，缓缓地从东方未知的黑暗深处收回，落回脚下这片泥泞之地。
他看到了穆怜音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因为剧痛和失血，她的身体正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显得那么艰难。
他看到了尹无恙强撑着站立却不受控制颤抖的双腿，以及那张毫无血色、写满透支与痛苦的脸，他更看到了自己手中陈风那惊惧到失禁的狼狈模样。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粘稠的蛛网，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是啊。
凭什么呢？
凭自己此刻同样带伤、消耗巨大的身体？
凭身后两个几乎丧失战力的重伤同伴？
凭两个吓破了胆的俘虏？
去冲击一个由数位长老带队、三百黑煞门精锐盘踞的据点？
去营救被严密看守的凌绾和赵梦呓？
这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无恙和怜音的命也彻底断送在这里。
他猛地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水腥味的潮湿空气。再睁开眼时，眸中那焚尽一切的业火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寒冷刺骨，却又沉淀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呼……”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吐息，仿佛要倾尽胸腔中所有的不甘和焦灼。
“你说得对。”
李玄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艰难挤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是我…太急了。”
他松开扣住陈风后颈的手指。
陈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噗通一声软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依旧涣散。
李玄不再看那象征着目标方向的东方黑暗，他转过身，如同扛起一座无形的大山，脚步沉重却无比坚定地走向穆怜音。
接下来的三天，这片弥漫着死气与绝望气息的水泽边缘，成了他们临时的庇护所，也是最后的休整堡垒。
穆怜音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那道几乎将她斜劈开的巨大刀伤，边缘已经开始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散发出微弱的腐臭气息。
这是被某种阴毒功法或是淬毒兵器所伤，寻常的止血药物收效甚微。她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深度昏迷，身体滚烫，如同燃烧的炭火，口中不断发出模糊痛苦的呓语。
“冷…好冷…萧…萧天毅…畜生…”破碎的音节带着刻骨的恨意，偶尔又会变成绝望的呼唤，“凌绾…殿下…快走…”
李玄如同最沉默的磐石，守在她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穆怜音腰间那被血和脓液浸透、已然发硬的粗布绷带。
当伤口彻底暴露在惨淡的光线下时，饶是尹无恙见惯了血腥，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那道伤口狰狞如恶兽的巨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的灰色死气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侵蚀着周围尚且健康的血肉，阻止着伤口的愈合，甚至还在缓慢地扩散。
李玄眼神凝重。他盘膝坐下，双手悬于伤口上方半尺之处。
掌心之中，赤金色的九霄极意缓缓流淌而出，如同融化的黄金，散发出温暖而神圣的光辉，带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这是他本源的力量，珍贵无比。
每一丝的消耗，都意味着自身实力的暂时削弱与恢复时间的延长。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温润而霸道的九霄灵力，如同无形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附着在伤口上的灰色死气。
那死气如同遇见克星，发出细微到近乎无声的“滋滋”声，丝丝缕缕地被逼退、炼化、湮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布满荆棘的缝隙中剔除霉菌，需要绝对的专注和精妙的控制。
汗水很快浸湿了李玄的额发和后背，他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鹰。
每当穆怜音因剧痛而剧烈抽搐时，李玄便会立刻停止灵力的输入，待她稍稍平复，再继续这艰难而缓慢的“驱毒”过程。
尹无恙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附近相对干燥的地方收集了一些宽大的、具有一定韧性的叶片，用树枝和柔韧的蔓藤，笨拙地为穆怜音搭起了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简易窝棚。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用力，都让他背上的鞭痕如同火烧般剧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负责警戒，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水泽四周的阴暗角落，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妖兽或不速之客。
同时，他也负责看管着角落里那两个废人——昏迷的血葫芦黑衣人首领和如同惊弓之鸟般蜷缩着的陈风。
喂药、清洗伤口、更换绷带……这些细致的活计，李玄做得一丝不苟，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此刻杀伐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时间在压抑与希望交织的煎熬中缓慢流淌。
当第二日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和水汽时，穆怜音的呼吸终于不再那么灼热急促，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下来。
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那种萦绕不散的浓重死气，已经被李玄不计代价的九霄灵力强行压制、驱散了大部分。
伤口边缘重新泛起了属于生机的淡粉色，恐怖的灰色被逼退到了核心区域，虽然依旧顽固，但扩散的势头已被遏制。
她不再呓语，只是沉沉地睡着，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但至少，那代表着生命体征的平稳。
李玄的脸色却苍白了许多，左肩胛下的旧伤处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那是过度消耗本源之力带来的反噬。
他吞下几枚恢复元气的丹药，闭目调息了数个时辰。赤金色的光晕在他体表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他必须尽快恢复，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