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分都没敢花
素面腾着热气。
陈微吃得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做足了该有的斯文做派。
老财神陈九公，做派却全然不同，吃得那叫一个香，左手大蒜，右手金筷，一口生蒜咬下去，辛辣之气尚未散开，接着猛扒一大口素面。
下界有句俗语，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神仙本无需进食，更遑论沾染辛辣凡物。
据天庭机密史书记载，陈九公下凡历劫，混迹于凡俗王朝，当了个搜刮民脂民膏、权倾朝野的贪官，后来东窗事发，皇帝下旨问斩，就在即将被押赴刑场行刑的前夜，在死囚牢里幡然悔悟。
就此洗净铅华，功德圆满，重回仙班。
至于究竟为何要下界历劫，史书全是一笔带过，含糊其辞。
反倒是素面配生蒜的饮食习惯，重新当了神仙之后，居然也改不掉？
神仙历劫，本性难移。
掌管三界财运，偏偏爱吃素面，看似两袖清风、忆苦思甜，实则不过借素面，回味当年在下界的峥嵘岁月罢了。
半炷香功夫。
陈九公连面带汤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葱花都没剩。
吃饱喝足，老财神这才想起陈微登门的意图，表情一板，语重心长起来。
“清泉老弟。”
“方才提起的笔误一事，老哥哥我思来想去，实在爱莫能助啊。”
“此事，绝非小问题。”
“咱们天庭法度森严，账目上多一笔少一笔，牵扯的都是下界无数生灵的因果，做神仙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绝不能出错，出了错，哪怕是笔误，也得严惩不贷，若是个个仙家都笔误，岂不是乱了天庭的规矩？”
“你看老哥哥我，掌管财运，经手功德何其之多，一分都没敢花。”
陈九公说完，叹了口气，一脸的廉臣做派。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老哥哥果然觉悟高！”陈微闻言，哈哈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可是下官怎么听说，约莫八百年前，财部偏偏就出过一桩不大不小的笔误？听闻当年，就因为喝多了两杯玉液仙酿，仙笔稍微歪了半寸，连累整个香火总账都对不齐了。
“虽说事发后连夜补齐，没给天庭造成实质亏空。
“可是修改卷宗、涂抹账目的文书记录，据说至今还压在某个角落里呢。”
陈微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连连摇头：“当然了，下官也是随便听闻，当不得真，只是上面差遣下官过来，让务必论证论证，核实一二，老哥哥也清楚，风纪纠察院毕竟是个新设的衙门，上头派下来的活儿，事儿得办。”
笑眯眯的举起屠刀。
陈九公想拿规矩当挡箭牌，他反手就把当年的黑料甩在桌面上。
嘴上说着当不得真，实则明晃晃暗示：纠察院刚立，缺点成绩。
不过。
陈九公终究是老神仙，即使被当面揭老底，依旧面不改色，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连连点头：“哎呀，清泉老弟若是不提，老哥哥险些忘了，当年那一桩旧案，倒也确实有那么点印象，当初我也就此事，专门向太白老星君详细汇报过。”
“哎，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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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星君听完汇报，并未降罪是什么来着？待老哥哥仔细想想。”
“星君说…”
陈微迅速接茬，语气轻佻：“事已至此，改过即可，神仙又不是不能犯错误，犯了错误，改过就是了！”
话音刚落。
陈九公一脸的惊异，反问道：“清泉老弟，此言，也是你听老星君亲口所言？”
“闲聊所听而已，也不知是真是假。”陈微端起灵茶，吹了吹浮沫，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主打一个深浅难测。
心理战的巅峰拉扯便在于此，陈九公想试探他手里到底捏着太白金星多少授权，是否真的拿到了催命符。
而陈微偏偏抛出模棱两可的言辞，虚张声势。
不给个痛快话，让对方自行脑补，最后乖乖把忌惮的帽子戴严实。
……
果不其然。
几息对视后，陈九公上套了，老财神心思电转，将利弊权衡了一遍之后，当即改口：“哎呀，清泉老弟，咱们何必绕弯子呢！你今日屈尊上门，只怕另有别的想法吧？只管说来听听。只要老哥哥力所能及，一定替老弟办得漂漂亮亮！”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老哥哥的慧眼！”
“您啊，就是通透！”
陈微见好就收，朝陈九公拱了拱，笑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二十八星宿联名托本官来打听打听，想看看财部与星宿营两边衙门，能不能坐下来协调协调差事，大家同在天庭为仙，抬头不见低头见，免得生分了仙家情谊。”
听闻此言，陈九公恍然大悟。
原来闹了半天，兜兜转转，是跑来替二十八星宿要账来了。
那笔克扣下来的天库功德，终究还是惹出了麻烦。
财部与二十八星宿的恩怨，牵扯可不小，被扣下的功德俸禄，早就流转到了别处，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易吐出来的？
若是答应得太快，财部颜面何存？
日后岂不是任凭拿捏，谁都能来财部头上踩一脚？
可是若不答应，陈微手里捏着笔误的黑料，又有太白金星暗中背书。
当真翻脸，财部不仅要挨刀，陈九公也得惹一身骚。
就在老财神左右为难，盘算着该如何讨价还价、先拖延个几百年再说时。
陈微重新落座，补上了一句：“说来也是巧，方才下官与三圣母一同去凌霄宝殿中，面见大天尊，大天尊当面谈及了此事！”
陈九公犹如被施了定身法，表情顿住。
话中的重点不是陈微和三圣母去面见大天尊，这俩的事天庭仙家皆知。
重点是，大天尊谈及此事？
“大天尊如何评论？”陈九公不敢大意，试探着问道。
“提了一嘴，只说财部陈九公，”陈微说到此处，故意卖了个关子，摇头笑道，“大天尊说，老哥哥您是个厚道的神仙，乐善好施、清廉正直。”
“果真？”
“老哥哥信不过下官？”
“哈哈，怎么会呢！”陈九公见状，朝凌霄宝殿拱了拱手，“大天尊如此评价，老臣感激涕零、死而无憾了！清泉老弟，你说的那事，哥哥帮着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