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万年之前
湖底，顾宁看着顾柔缓缓停了下来，站在一处祭台的下方。
她微微扬起头，像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视线落在那高高的祭台之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头也不回，只是轻声问道。
顾宁从青龙蛟身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踱到祭台之前，仰头看去。
祭台之上，是一尊华美流畅的神女雕塑。
神女一手指天，一手抱琴，神情温和，悲天悯人。
她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可是这笑意却和她面上的神情格格不入，唇角似勾未勾，弧度诡异的组成了一抹嘲弄诡异的表情。
就好像是，被活生生的绑在了祭台之上，明明很害怕，很恐惧，很绝望，却还是要硬生生的绽开一个笑容。
“神女青魅。”顾宁不假思索答道，“不过……”
顾宁略微迟疑，看向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顾柔”，“您才是青魅神女吧。”
青魅点点头，“不过我已经算不上什么神女了，不过是被囚禁于此处的一抹孤魂罢了。”
自嘲的神情出现在青魅脸上，她的视线再度放到自己的雕塑之上。
“万年之前，祭台之上，我成为了人们救命的稻草。”她的眸子中出现了顾宁看不懂的悲伤和绝望。
这样的情绪几乎要将青魅瞬间湮灭，她颤抖着伸出手，学着那雕塑的样子摆了个姿势，喃喃道，“今日又出现了同样的女子…”
巨大的悲伤弥漫，青魅猛地往上一跳，站在了祭台之上，而后徒手一劈，那尊雕塑猛地一颤。
而后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了巨大雕塑之下那具娇小的女子骨骼。
顾宁眼神猛地一凝，有些错愕的看着青魅小心翼翼的将那把琴双手取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吹去上面残留的灰尘。
“一万年了…”青魅笑了起来，“我总算是等到我想要等的人了。”
取到琴，青魅开心的笑了起来，而后抱琴轻盈跃下，眼眸亮晶晶的看着顾宁，“想听我讲个故事么？”
顾宁乖巧点头：我疑惑但是我不说，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听故事的机器。
青魅神情眷念的抚摸着手中琴，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从前有一个神女，她于小山谷中沐浴之时，被人偷了衣裳。她四处寻啊寻啊，终于在一棵大树之下寻到了自己的衣裳，还有一个温柔的公子。”
“那公子抱着神女的衣裳，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神女，轻声开口问道‘请问姑娘，这是你的衣裳么？’”
“神女当场恼羞成怒，她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廉耻的男子，偷了女子衣裳竟还能这样衣冠楚楚。遂，她劈头盖脸不由分说的一掌拍向男子，男子大惊可是却无法躲避，于掌风落下之际抬手将那衣裳往前一掷，而后自己却迎头倒下。”
“还…还给姑娘…”男子倒地之际，却是笑着，温柔的眼眸中盛满了钦慕。
青魅顿了顿，唇角不自觉的落下一抹笑来，“多傻呀，他如果用衣裳一挡，半点伤都受不了。”
“所以呢，神女因此动心了？”顾宁接话道，若是这样，话本子里的故事情节便出现了。
“对呀，神女动心了。她从未见过如此蠢笨的男子，也从未见过如此单纯温柔的男子。原这衣裳是被宵小之辈拿走，拿走之时却是被他发现了，遂他才追了上去，拿回了衣裳。”
“是不是一个特别美好的故事？”说到此处，青魅便停了声音，目光幽幽的看着顾宁。
顾宁撇撇嘴，对上青魅的目光，话到唇边顿了顿，“神女当真想听我说点什么？”
青魅不说话，只是幽幽看着顾宁。
顾宁便轻轻“啐”了一口，“难道神女就没有想过，那男子为何会瞧见有人偷衣裳吗？”
青魅身形一顿。
“瞧见有人偷衣裳，不就是他也在偷偷潜伏在岸边偷窥神女洗澡么？”顾宁面露嘲讽。
“更何况，按照话本子所说，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怎么可能打得过那宵小之徒？还能全须全尾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出现在神女面前…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浅薄的骗局罢了。”
顾宁看着青魅，“从头至尾，不过都是为了让神女因愧生爱的骗局罢了，肯定是对神女有所求才会如此。”
话音落下，整个湖底瞬间寂静，青魅的脸上满是泪痕，却还是嗫嚅着开口分辨道，“可是神女又不是傻子，为何会这样盲目的相信他呢？”
顾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第一，那衣裳肯定不是那男子偷的，因为神女知道他没有那样的本事；第二，估计是里应外合之策罢，神女爱世人，一旦让神女犯错，神女便会去弥补。弥补就会朝夕相处，朝夕相处就会生出情愫…”
“更何况是…按照神女喜好所出现的男子呢？”顾宁觑着青魅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总结道，“总之就是爱情使人盲目罢了。”
闻言，青魅却是缓缓摇头，“不是爱情，是…臣服。”
她说着面露痛苦之色，“朝夕相处之时，那男子总是会为讨神女开心而受伤，一次次受伤，神女一次次施救。”
神女的力量来自于神灵和万千信众，没有真心实意的钦慕，她的神力总会有耗尽的一天。
更何况…他每一次受伤，都是濒死，神女不得不动用本源之力。
“他的伤越来越重，神女耗费的神力越来越多，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那代价是天道逆转…”
语气乍然凄惶下来，青魅仰头，将眼底的泪意生生憋回去，“于是天雷滚滚，轰轰而下，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神女自请天罚。而后她发现，执行天罚的人…便是那个男子。”
“怎么会这样呢？”眼泪簌簌落下，青魅终是掌控不了那绝望的情绪，“神女想不明白，可是男子身上充盈着神力，天道气运还有从前她就没见过的灵气。”
“他只是一个普通男子，为何能够得到天道之力？”青魅喃喃细语，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