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死亡
陆平凡看着李四，心中的震惊恍如雷鸣般在脑中爆炸，
望着宛如死神的李四向他走来，曾经不怕死的他，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活下去。
为了被卖进绣春院的妹妹，为了父亲惨死的真相。
“陆平凡！”
长期握刀满是胼胝的大手向他伸来，陆平凡想伸手去拦已然不及。
“你爸陆正涯是条好汉，哎！”
出乎意料的，那只冲他伸来的死亡之手竟松开了他手腕的麻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什么意思……”
“这里人多嘴杂，你带你的路，我会告诉你那晚的真相！”
李四没说什么，只是和陆平凡并排前行。陆守义的尸体很快招来了几名平安镇衙役，他们正要将李四和陆平凡团团围住。
李四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只见一骑官马向他冲来，带着嚣扬的尘土抽刀小马。
“敢在光天化日下杀人！眼里还没有王法……李四哥！”
布帽挂着红缨的差役瞳孔猛然一缩，警惕地上前一步，赶忙躬身道。
“真是李四哥！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这人在绣春院白吃白玩三日，不给钱，我替主子执行了下家法，严捕头，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四皮下肉不笑的回道，又转头看了看满脸是血的陆平凡，淡淡一笑。
“原来如此！来人！把这贼人的尸体拉到乱坟岗喂狗！都散了散了吧！”
那严捕头一听，冲李四和陆平凡摆摆手，大义凛然走到陆守义尸体旁狠狠踹了几脚，就吩咐几个差役把尸体抬走了。
“小子，我不知道你爸怎么教你的，这世道，要不有钱，要不有本事，否则你活着也是尸体！”
李四重新走到陆平凡身旁，对着眼前帮他们开道的几名差役幽幽道。
那一瞬间，陆平凡真的感觉到了李四释出的善意。但下一秒，这份善意带来的微弱温暖就被妹妹的艰难处境所消弭。
而李四始终没有看他，只是让他先自己半步，然后半陪着半跟着走在旁边。
走了一会儿，李四望着城墙上三五成群的守城士兵，把脸转向陆平凡。
“我们这是要出城？”
“对，去乱坟岗。”
陆平凡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补上一句。
“我父亲给的宝贝，在他坟里！”
路过守城铁甲兵士，那铠甲只响动了一声，遂给李四放行。
“只要你带我找到宝贝，我让他们放你和你妹妹出城，我不是个无信之人。”
路过守兵时，李四突然来了一句。
就这样，两人从并排走变成了一前一后，陆平凡能闻到身后的刀的铁锈味和血味。
“必须把他引到坟冢！这是我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陆平凡强迫砰砰直跳的心脏安定一些，就这样，两人走到了乱坟岗。
天色渐暗，千年歪脖树下的乱坟岗，坟无墓碑，尽是荒冢。
“噌”地一声，陆平凡身后响起抽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乱坟岗这声音如同阎罗索命。
“那一座是你父亲的？”
陆平凡定了定神，借着爬上树梢的月光，一人一刀的影子正在他身后缓缓临近。
“那边，我们要绕过去，我不想冲撞这些街坊安息的地方。”
伸手一指，十丈外，肉眼可见一座孤冢。陆平凡小心翼翼绕过去，李四却是踏过几个坟冢直奔过去。
“这是你父亲的坟？”
“骨灰我就埋在那里，还有宝贝，不信，你去挖吧！”
“嗖”的一声，沾着血的刀极快的划过陆平凡鼻尖，头上几缕白发随阴风落下。
“看来是真的！”
李四眯着眼看着面无表情的陆平凡，将手上到戳到土里，两手去刨那孤冢。
陆平凡小心翼翼地半步半步地往后挪动，生怕那李四看到。
“小子，你父亲，是个人物！平安镇那几伙山贼，都认得你父亲那张脸！”
李四奋力的刨着，边说双眼边放光。
“所以我父亲真是山贼所害？”
“咚，咚。”压住强烈的心跳声，陆平凡继续往后挪着脚步，双眼直直盯着刨坟的李四，生怕对方起疑。
“你说是贼，也不尽然，人吃人填饱肚的世道，贼和官有什么区别？嗯？”
李四说着仿佛发现了端倪，土里露出些许微弱的绿光。
“那你是官？还是贼？”
尽量让语调平和，此时的陆平凡已经退到了歪脖树旁，双手反抱着大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算什么？我算刀！一口好刀！找到了！”
李四双目发光大吼一声，就在双手插入土里的瞬间，陆平凡转身猛然窜上歪脖树！
“宝贝到手了！等等！骨头？！小子你耍我！”
李四震怒转头，哪里有陆平凡的影子！环顾四周，头顶上方传来沙沙声。
“小畜生！给我下来！”
看着陆平凡顺着歪脖树的树枝向西快步移动，李四抽刀砍向歪脖树，刀骤然卷了刃。
“他妈的！”
李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歪脖树最长的枝干，两丈外便是一脸惊恐地陆平凡。
“好吧！你来抓我吧，我不想活了！”
陆平凡摊开双手，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双目紧闭，似是下定了决心。
“想死？没那么容易！宝贝在哪儿！”
李四向前一窜，沾血的刀向陆平凡猛劈，就在一瞬间，陆平凡猛然睁眼双手抓向头顶，脚下重重一踩。
“咔嚓！”两人所站枝干登时折断，陆平凡抱着头上的粗枝干打晃，而李四脚尖点地又是一跃，手中大刀砍向陆平凡双脚。
电光火石间，陆平凡奋力一**躲开致命一刀，身体晃**着向不远处的河流一跳。
“妈了个巴子！小杂碎休走！”
李四一击不成恼羞成怒，正欲跟着跳下去，却见河面上飘着两只破烂的草鞋。一转头，陆平凡正在自己的头顶，迎着刀刃猛然跳下。
“我要活着！我要救我妹妹！”
就在李四抽刀正要向上猛劈之时，轰隆一声巨响，脚下山头泥土竟在此时松动塌陷，带动自己从断崖冲向河流。
眼看自己要被冲走，李四横刀扎向断崖石壁划出一道火花，随即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陆小子！你这个野种！下来！”
泥石如决堤般汇入河流，李四抱上河面最粗的一根树枝四下一探，
只见身后断崖之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双手挂在树枝上看着他。
“李四！这就是你的下场！陆家的宝贝你下辈子拿吧！”
陆平凡的声音在乱坟岗中回**，李四疯狂扑打着周身河水，然而他不是仙，做不到逆流而上。
而他惊讶地发现，在陆平凡身旁，缓缓出现另一道黑影，正从树顶一步步爬向陆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