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选择
远方激烈的交战声音不绝传来，雷声轰鸣，闪电狂闪，暴雨如倾。
天地一片昏暗。
越是在这种紧急时刻，许曜的心神反而越是冷静，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如一团冰雪清寒，将所有急躁，一起压下去。
许曜一把抓住老树皮，双手在滔滔浊流下面冷静细致的摸索。
手指精准的触感，在告诉他摸到的任何东西是什么。
摸了半圈，果然，有个拉手铁环。
他用力一拉，将平板拉开，用手一伸，果然是个空荡荡的洞穴，只是，现在已经被水填满。
他小心的将身子探下去，里面地穴深处有丈许，但旁边有土台子，显然是刘振等人安置的休息之地，站在台子上，上面是中空的枯树，正好将脖子以上露出水面。
地穴上面是庞大的枯树，枯树一侧才是紧挨着的这棵老槐树。
显然这是老树枯死之后再次生长的小槐树，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老槐树下面朽空了，外面的小槐树却成长了起来。
许曜站在这里，用手撑着旁边的洞壁，心中稍稍安稳。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洞穴外面，黄浊的水流就这么奔腾而过，视线极其有限。
他心中怦怦跳，眼神却凝定。
不管有用无用，他还是下了决心留下来看看。
后果他已经想得很清楚，无非有四。
一：有宁为玉那一句话在，若是自己没有留下来，而宁无暇死了，那么自己等人也绝对会倒大霉。
这一点，是肯定的：只要宁无瑕死了，责任总要有人背锅。起码自己是跑不掉的。宁为玉是个标准的妹控，妹妹死了，谁都没法预测他什么反应。所以‘离开’这条路虽然最安全，却是最不能选的。
二：自己没有留下来，宁无瑕没死并且大胜，自己也是辜负了对方的托付了，也难保没有什么后果。
三：自己留下来并且有用，功与赏且不说，起码这一波平稳度过。
四：自己留下来没用，甚至成了累赘，那大不了与宁无暇一起被杀死，也不会波及别人了：我们都有人把命赔上了，还要怎地？
严重后果不也是你宁为玉主动拜托人家许曜的吗？
归根到底就是，宁为玉那一句拜托，让许曜根本无路可选！
只能留下。
许曜脑子转了一会，迅速想到了这四个可能，确定了自己的选择只能是如此。
所以他留下来，到了这个地窟里。
但随即他就面临新的问题。
躲在这里，是不是太远？或者太近？或者没用？或者根本帮不上忙？甚至什么都看不到？
我会死吗？会连累家人吗？连累大院？
若是宁无瑕死了我没死会有后果，但若是我死了宁无瑕没死呢？
这许多问题，一瞬间就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只听见空中一声爆响，然后轰隆一声，水花四溅，两个人落下来不远处，随后啪啪啪的兵器交击声音一连串响起。
闷哼声远去，又回来，然后在这一块处激烈战斗。
许曜屏住呼吸，心神恢复冷静。
暴雨狂雷山洪浩荡，轰隆咆哮，完美掩盖了他的气息。
这一块，乃是整片山林间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地皮，两人果然选在这里死战了。
天昏地暗。
暴雨。
闪电。
狂雷震天。
两条人影在外面，兔起鹘落豁命战斗，时而空中交战，时而泥水中翻滚；两把剑森然，剑光明亮，雨水疯灌。
不断地有闷哼声，不断的有尖利的骂声，但是声音太驳杂，许曜根本听不清楚。
只是知道，两个人都受了伤，而且都在不断继续受伤。
许曜躲在地穴，冷静地看着外面。他虽然武道入门，但现在看出去，最多在距离很近的时候看到两道模糊影子，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2页)
但，他心里却能清晰分辨。因为，两条人影，一条浑身有一种玉色萦绕，这必然是宁无瑕，而另一个，则是浑身游魂一样的阴气盘旋，这必然就是敌人。
黄浊的泥水偶尔染上几点血色，但根本看不出来。
啪啪战斗声音中，宁无瑕的声音充满了愤恨：“卑鄙！打不过人竟然兵器淬毒！”
对面的阴森声音也有痛苦之色，显然也受伤不轻：“打不过，不淬毒岂不是傻了？天枢紫府的娇小姐没有经过这种鬼蜮人心吗？今日便要你见识见识。”
谈话中，战斗依然不停，砰砰啪啪的声音不绝。
一声痛哼，是宁无瑕声音。
那浑身游魂阴气罩体的人影摇晃飘逸：“娇小姐，滋味好受么？”
宁无瑕一声不吭，拼命进攻。
两条人影在地穴前踩得山洪断流泥水四溅的战斗。
宁无瑕中毒，动作越来越慢，落在下风。
但她修为高于对方，中毒后越发追求以伤换伤，对方同样是不断受伤，也不敢轻忽，稳扎稳打，只等宁无瑕毒发。
许曜看着两人疯狂的互击，一会儿玉色的宁无瑕轰的被打飞，一会儿游魂阴气身影被狠狠砸飞出去发出痛苦的闷哼。
只是在许曜看到的地方，双方都已经遭受重击不下数十次，如两头疯狂的野牛在互相挣命的对撞。
许曜都震惊了：看上去娇滴滴的宁无瑕，竟然如此撑揍。
又是一番战斗后，轰的一声，那黑影被击飞，断线风筝一般飞来，撞在许曜藏身的老槐树旁边一棵树上，又弹回来，许曜都能清晰的听到黑影体内骨头发出的咔嚓断裂声音，口中疯狂的一口血喷出来，随即被雨水冲走一片嫣红。
那黑影一手扶住老槐树，一手长剑撑地稳住身形剧烈喘息，痛苦的呻吟着。
“受死！”
宁无瑕的声音也很虚弱，摇摇晃晃的冲来，不顾性命的进攻。
宁无瑕自知中毒撑不长久，拼命进攻欲要速战速决，发动狂风骤雨般的进攻，但对方身形稳固，稳扎稳打，背靠老槐，一边吐血，一边惨哼，一边艰难喘息，拼命抵挡消耗宁无瑕实力。
轰的一声响，两人再次拼尽全力对拼一击，同时倒飞吐血。
那黑影再次狠狠撞在树身，七窍同时出血，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死过去。
随后靠着树艰难站起。
而那边宁无瑕也已经无力进攻，拼命想要站起来，但却已经站不起来了，在洪流中几乎要被冲走。
两人都是喘息如风箱，若牛吼，只听这喘息，都能知道这俩人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几乎连长剑都已经快要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候。
一片浊浪滚滚山洪滔滔的水面上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铁钳子一般，狠狠地扣住了这黑影的脚踝。
浊浪滔滔荒山野岭暴雨之下突然被抓失重！
“啊！咕嘟咕嘟……”
那黑影发出尖利的惊叫，这一刻，简直魂不附体！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浊水滔滔的山林道路下，竟然有埋伏，这一刻，只知道有鬼……
这一声惊叫，发出来原本的声音，乃是一个女人。
身子在被抓的同一时间嗖地一声就被拉进地穴，刹那间魂飞魄散。
许曜的性格特点向来如此，极为决绝，立言立行。
既然决定行动，那就绝不犹豫。
一把抓住那黑影的一只脚踝，用力往下面地穴一拽。
另一只右手紫府行气诀力量拼命凝聚，握着一把匕首，狠狠地扎了下去，直入后腰！
噗地一声，鲜血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