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妖教立！暴怒的帝俊太一！指点后土！
混沌仙岛之上，氤氲仙气凝而不散，道韵流转，化作实质的符文在虚空中生灭。
那一方天妖碑悬浮于空，通体玄黑，其上最后一缕道痕被彻底炼化，碑身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嗡鸣。
嗡——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击在元神深处。
女娲睁开双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瞳之中，倒映出宇宙生灭、万道沉浮的恐怖景象。
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
她一步迈出。
这一步，没有踏在实处，而是直接融入了虚空。
下一瞬，她的身形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的阻隔，径直出现在了混沌仙岛最高处的苍穹之上。
这里是洪荒世界的壁垒边缘，罡风凛冽，足以撕碎大罗金仙的仙躯。
但女娲立于其中，万法不侵，周身三尺之地，自成一方绝对领域。
她的目光垂落，俯瞰着下方无垠的洪荒大地。
朱唇轻启，一道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声音，瞬间传遍了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幽冥血海，乃至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深处。
“天道在上，本宫女娲，今日创立天妖教。”
这声音并非经由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响起，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方，皆清晰可闻。
“教义为稳固妖族，维护洪荒秩序。”
“天妖教，立！”
话音落下，整个洪荒世界都为之一静。
无数正在厮杀的生灵停下了动作，无数正在闭关的大能中断了修行，无数凡俗生灵茫然地望向天空。
“还望天道鉴证！”
最后六个字吐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星辰。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威压，自女娲的圣人之躯上轰然爆发！
圣威！
这股威压超越了时空，超越了法则，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世界！
这一刻，洪荒万族，亿万万生灵，无论跟脚高低，血脉贵贱，元神深处都涌起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与臣服。
除了同为圣人的存在，所有生灵，尽皆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脊梁，朝着混沌仙岛的方向俯首，以示对圣人的敬畏。
轰隆隆！
苍穹之上，大道之音轰鸣，无尽的玄黄金光撕裂了虚空，汇聚成一条浩浩****的功德金河，从天而降！
那金光璀璨夺目，蕴含着造化万物的玄妙气息，正是天道功德！
女娲神色平静，手掌虚虚一招。
嗡！
天妖碑瞬间自仙岛飞出，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
那从天而降的磅礴天道功德，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尽数化作一道金色洪流，被女娲尽数收下。
她并未将功德融入己身，毕竟她已是圣人，功德于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无法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于此，不如先保存一部分。
毕竟天道功德可是万金油，不论干什么，都能用到。
接着，她将天妖碑祭出，意念微动。
刹那间，天妖碑上开始有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自行浮现、勾勒、成型。
每一个符文都深邃无比，仿佛蕴含着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之上，妖族天庭的气运云海剧烈翻腾。
一条肉眼可见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其身躯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近三成！
被撕裂的气运，跨越无尽虚空，全部灌注到了天妖碑之内。
轰！
原本就是气运灵宝的天妖碑，在吸收了这部分妖族气运之后，气息节节攀升，碑身之上光华流转，气势变得更为恢弘磅礴，隐隐竟有了镇压一教气运的无上威能。
等到天妖教的气运彻底稳定下来，碑身上的符文也隐去光华，女娲这才满意地将天妖碑重新收起。
光华一闪，她已然回到了周源身侧的凉亭之中，仿佛从未离开。
“对了夫君，那臣服的九大妖神，是否要让他们全部加入天妖教？”
女娲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询问。
周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未来的无尽时光。
“妖族气运虽然流逝了许多，但其根基未倒，气运却还没有到穷途末路之时。”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此时让鲲鹏和白泽他们加入天妖教，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鲲鹏与白泽，是他棋盘上至关重要的棋子，关乎到了更深层次的算计。
现在，还远远不到他们暴露的时候。
“那兄长那边呢？”
女娲继续问道，提及伏羲，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与关切。
周源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沉吟片刻。
“兄长现在于妖族中的地位，怕是十分尴尬。”
帝俊太多疑，伏羲虽为妖族羲皇，却始终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如今女娲又立天妖教，等于彻底站在了妖庭的对立面，伏羲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让其离开妖族，加入天妖教，担当副教主吧。”
周源给出了决断。
“这样一来，其和妖族也可以彻底脱离关系。”
“至于亏欠妖族的因果，以后天妖教庇护巫妖大劫后剩余的妖族，自然可以全部还清。”
女娲微微点头，认可了周源的安排。
当即，她没有丝毫犹豫，一道神念跨越时空，直接传音给了远在天庭的伏羲。
……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殿内那恒古不灭的璀璨金光，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帝俊端坐于天帝宝座之上，脸色难看无比。
就在方才，女娲立下天妖教，昭告洪荒。
那一声“天妖教，立”，宛如一柄无形的天刀，斩在了妖族的命脉之上。
原本汇聚于天庭，浩瀚如海的妖族气运金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气运的剧烈震**，让整个凌霄宝殿都在嗡鸣作响。
“女娲！”
帝俊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却蕴含着足以焚天的怒火。
“她这是何意？”
“圣人，好一个圣人！难道她要彻底脱离我妖族不成！”
轰！
他猛然起身，背后一轮煌煌大日虚影升腾，三足金乌的唳鸣刺破云霄，恐怖的热浪席卷了整座宝殿，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其为我妖族四皇之一，怎能，怎敢做出这等事！”
帝俊的咆哮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击着殿内的每一根擎天玉柱。
“兄长息怒。”
太一的身影出现在帝俊身侧，他的脸色同样阴沉，眼中燃烧着实质般的太阳真火。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吾早就说过，这位圣人，从来都不是真心想要加入我妖族。”
“她的心，不在这里！”
太一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与愤恨。
“昔年若非我兄弟二人收留，他们兄妹哪有今日？我妖族倾尽资源，助其修行，庇护他们周全。”
“如今倒好，她证道成圣了，便一脚将我妖族彻底踢开！”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两人的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女娲的滔天不满。
怒火烧尽了理智，让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在上一次巫妖大战的关键时刻，若非女娲以圣人之尊出面，强行阻拦了十二祖巫的疯狂攻势，妖族天庭怕是早已化为一片废墟，他们兄弟二人也难逃陨落的下场。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打断了两位妖皇的怒火。
凌霄宝殿的殿门被无形的气机推开，以白泽和鲲鹏为首的一众妖神鱼贯而入。
他们显然也得知了女娲立教的消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疑与凝重。
白泽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
鲲鹏则低垂着眼帘，眸光闪烁，无人知晓这位妖师在想些什么。
帝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威严，而是带着审视与猜忌的锋锐。
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所有妖神心头一颤。
“伏羲为何没有前来？”
往日里，他总是尊称其为“羲皇”，以示对妖族四皇之一的尊重。
此刻，这声不带任何敬意的“伏羲”，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位妖神的心上。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白泽、鲲鹏等人都是活了无数元会的老怪物，瞬间就品出了这称呼变化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这是天帝的怒火，已经从女娲身上，蔓延到了伏羲的身上。
鲲鹏心中念头急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启禀陛下，羲皇……想必是还没有得知此消息，所以才未能第一时间赶来。”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试图为这场风暴寻找到一个缓冲的余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太一便发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嗤笑。
“没有得知？”
太一上前一步，周身环绕的混沌钟虚影微微震**，发出一声悠扬却又杀机四溢的钟鸣。
“圣人立教，昭告天地，法则显化，异象遍布洪荒。”
“整个洪荒世界，怕是连刚开灵智的精怪都已知晓，我妖族被圣人抛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
“伏羲身为女娲的亲兄长，他会一无所知？”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太一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鲲鹏，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之对视。
“尔等也不用再为他说话了！”
太一猛地一甩袖袍，环视着战战兢兢的众妖神，声音斩钉截铁。
“他定然是早已得知消息，心中有愧，或者说，是与他那圣人妹妹沆瀣一气，直接离开了我妖族天庭！”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太一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中炸裂开来，响彻整个凌霄宝殿。
“从此后，我妖族没有四皇！”
“只有两皇！”
此言一出，天地间仿佛都为之一静。
所有妖神都猛然抬头，脸上布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是要……将女娲和伏羲，从妖族至高无上的四皇之位上，彻底除名？！
将一位功参造化、万劫不磨的天道圣人，从自己族群的图谱中强行抹去？
这已经不是愤怒，这是疯狂！
这岂不是在公然挑衅女娲这位天道圣人的无上威严？
一旦圣人动怒，降下雷霆之罚，谁能承受？整个妖族又有谁能承受？
“妖皇！”
白泽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急忙出列，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严肃。
“此事，怕是要慎重啊！”
“圣人虽立下天妖教，但并未言明脱离妖族。羲皇也……”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帝俊抬手打断。
帝俊已经重新坐回了宝座，他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他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于阶下的众妖神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元会。
每一息，都充满了煎熬。
终于，帝俊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意已决。”
仅仅四个字，便断绝了所有的可能。
“就这般行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白泽身上，又缓缓移开，扫过每一个妖神的脸。
“尔等若是再碰上伏羲，便让他直接离开妖族天庭。”
帝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本皇，从此后，都不想再看见他。”
话音落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帝俊闭上了双眼，不再看任何人，那煌煌大日虚影也随之隐去，整座凌霄宝殿陷入一种压抑的昏暗之中。
闻言众多妖神也是没有其他话说了，只能够拱手听命后离开。
同一时间，天庭深处，一处被无穷先天灵气与星辰之力笼罩的宫殿内。
伏羲周身环绕的道韵正在缓缓收敛，双眸开阖间，有亿万星辰生灭的幻象一闪而逝。
他正处于参悟天机的关键时刻。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股浩瀚无垠、席卷整个洪荒的全新气运冲天而起，其源头，直指混沌仙岛。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道意志昭告天地。
天妖教，立！
这股意志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跨越了无尽时空，狠狠砸在了伏羲的元神之上。
他整个道躯猛然一震，刚刚凝聚的玄奥道韵瞬间崩散。
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小妹……创立了天妖教？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伏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让他这位准圣大能的元神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他还没有脱离妖族。
女娲此刻另立山头，昭告洪荒，这不亚于当着整个洪荒生灵的面，狠狠给了妖族天庭一记耳光！
这摆明了是要和妖族彻底撇清干系！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妖族羲皇，女娲的兄长，该何去何从？
一瞬间，伏羲心乱如麻，再也无法维持闭关的状态。
他猛然起身，周身气机激**，就要化作一道流光，赶往那至高无上的凌霄宝殿。
他要去面见帝俊和太一，他必须解释！
此事与他无关，是他小妹一意孤行！
然而，他刚刚冲出自己的宫殿，还未踏上通往凌霄宝殿的白玉天阶，便迎面撞上了一队神色肃穆、气息沉凝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妖师鲲鹏与妖神白泽。
他们身后，几位妖神皆是面色复杂，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天庭的气氛，不对劲。
鲲鹏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其他耳目，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伏羲的手臂，直接将他拖拽到了一旁巨大的盘龙柱阴影下。
他的动作不带丝毫敬意，只有不容置喙的急切。
“道友，不可再于妖族久留了。”
鲲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妖皇陛下的法旨刚刚已经传遍三十三重天。”
“你，被驱逐出妖族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伏羲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连带着你四皇的尊位，也一并被剥夺。”
鲲鹏补上了最后一刀。
伏羲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鲲鹏的手掌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神色惨然，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辩解道：“此事是我小妹所为，与我伏羲……并无半点干系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鲲鹏摊开手，掌心空无一物，姿态却说明了一切。
“言尽于此。”
“道友若是执意再闯凌霄宝殿，届时发生了什么意外，吾等……也无力相助。”
那句“无力相助”，咬得极重。
伏羲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那不是无力，而是不会。
帝俊和太一的命令，便是妖族的最高意志，无人可以违逆，也无人敢于违逆。
他看着鲲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扫过白泽等人或同情、或冷漠、或无奈的表情。
伏羲沉默了。
良久的沉默。
他周身那股属于妖族羲皇的尊贵气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被妖族天庭的庞大气运体系粗暴地剥离、排斥。
他感到自己的根，被硬生生从这片他曾为之奋斗、为之推演天机的地方，拔了出来。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对着鲲鹏与白泽等人，微微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不再是以羲皇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道友的身份。
随后，他转身，没有再看那金碧辉煌、却已冰冷刺骨的凌霄宝殿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出了南天门，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也只能先去混沌仙岛了。
飞驰于混沌气流之中，伏羲的心绪如同翻涌的混沌海，无法平静。
这些年，他坐镇妖庭，为妖族推演天机，躲避灾劫，自问兢兢业业，未有丝毫懈怠。
当初因小妹女娲成圣而欠下妖族的庞大因果，也早已还得七七八八。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作为妖族的羲皇，直到量劫的终结。
可他终究是错了。
他错估了帝俊与太一那身为帝王的决绝与冷酷。
既然他们不愿再看见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那他，也唯有离开。
混沌仙岛。
此地道韵天成，仙光缭绕，与杀伐气冲天的妖族天庭截然不同。
伏羲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冲入了女娲闭关的洞府。
“小妹！”
一声悲愤的呼喊，响彻洞府。
他看着盘坐在云床之上，周身圣威浩**的女娲，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你在这个时候创立道统，当真是……害苦了我啊！”
“我已经被帝俊和太一给驱逐出妖族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苦涩。
“他们连面见我，听我解释一句的机会，都没有给！”
就在这时，洞府内的空间微微波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形。
周源的身形凭空出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他看着状若癫狂的伏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帝俊与太一两人，虽是开创妖族天庭的英主，却终究缺少容人之量。”
“兄长此刻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周源的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一切。
“往后，兄长便为天妖教副教主，以你的才情与推演之道，一样有着大展身手的机会，甚至……更高。”
他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妖族能有今日之辉煌，确实是帝俊与太一的功劳。”
“但无数为妖族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功臣，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与真正的信任。”
周源的话，一针见血。
“从这一点便能看出，那两位妖皇，并没有与他们地位相匹配的辽阔心胸。”
“否则，我又怎能如此轻松，就将十大妖神中的九位，都收归麾下？”
他语带深意地看了一眼伏羲。
若非那妖后商羊的身份特殊，在大劫之下与妖族气运深度捆绑，绝无活命之机，恐怕也早已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伏羲听着周源的话，心中的狂涛骇浪渐渐平息。
是啊。
帝俊和太一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刚愎自用，猜忌多疑。
自己能安稳地坐在羲皇的位置上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信任，而是价值。
当自己的存在，其威胁性压过了价值性时，被抛弃，是唯一的结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浑浊而沉重，仿佛将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委屈都吐了出去。
伏羲疲惫地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办了。”
他反正，是再也不可能回归妖族了。
既然如此……
伏羲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然。
那就办得更彻底一点！
他要让帝俊和太一知道，抛弃他伏羲，是他们此生做出的最错误决定！
待到日后巫妖量劫爆发，妖族覆灭。
自己，便将其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接收！
这也算，不让帝俊与太一这两位昔日道友多年的心血与努力，彻底付诸东流。
否则，一旦妖族战败，以巫族那赶尽杀绝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洪荒大地上的任何一个妖族强者。
对于伏羲的想法到底如何，周源也没有继续过多插嘴。
他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兄妹二人怎么继续聊了。
天妖教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落下的闲棋。
真正让他此刻心神牵引的，还是那枚蕴藏着无上玄机的造化玉碟。
此物乃混沌至宝，内部铭刻着三千大道法则的总纲，其玄奥与浩瀚，远非寻常先天灵宝所能企及。
他虽已将其完全祭炼，收放自如，但祭炼与参悟，终究是两回事。
前者是获得了至宝的使用权，而后者，才是真正挖掘其内在价值，将其化为自身底蕴的过程。
周源心念微动，已然准备回归洞府，再度沉浸于那无穷无尽的大道法则海洋之中。
只要能从中再悟透一两条完整的法则，他的实力便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然而，他身形未动，一道凌厉无匹，裹挟着无尽锋锐之气的神念便自远方天际横扫而来。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股厚重、苍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死寂的气息。
周源脚步一顿，眸光平静地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道金光撕裂长空，速度快到极致，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迹。
金光敛去，现出金翅大鹏昂藏的身影，他的背上，立着一位气质温婉悲悯，却又难掩其祖巫之躯伟岸神力的女子。
正是十二祖巫中的后土。
“周源道友，叨扰了！”
后土率先开口道。
金翅大鹏则先行一步，对着周源恭敬行礼，随后便识趣地化作一道金光，回归山门之中。
后土自半空飘然落下，步履之间，大地脉动仿佛都与她产生了共鸣。
她走到周源面前，郑重地拱手为礼，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一丝希冀，更有一份决然。
周源的视线落在后土身上。
她的气息在十二祖巫中最为平和，那股与生俱来的先天煞气，虽依旧存在，却远不如帝江、祝融那般暴烈。
他心中了然，巫族内部的商议，已然有了结果。
“道友远道而来，不必拘礼。”
周源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洞府一叙。”
他并未多言，转身便朝着自己的洞府行去，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道韵流转。
后土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踏入了那方被无尽道则笼罩的洞天。
洞府之内，并无金碧辉煌，只有朴实无华的石桌石凳，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道蕴气息，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宁静下来。
待后土落座，周源指尖轻点，一杯清茶便凭空出现在她面前，茶水清澈，却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的生灭。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你们可是商议好了人选？”
后土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迎上周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
她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那是承载了整个族群希望的重量。
“经过兄长他们的一番商谈，最终决定，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周源的预料。
帝江等祖巫，虽然行事霸道，但对自己这位最小的妹妹，却是发自内心的爱护。
更重要的是，后土乃十二祖巫中最后一位诞生者，也是盘古精血与大地浊气结合的异数。
她诞生之时，天地间的戾气已有所沉淀，故而受到先天煞气的影响最浅。
让她来尝试，成功的可能性无疑是最大的。
这既是出于对她的爱护，也是巫族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最理智，最稳妥的选择。
“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周源的评价十分平静。
他看着后土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眸，继续说道。
“事不宜迟，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后土闻言，整个人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周源深深一拜。
“一切，有劳道友了！”
她此行的唯一目的，便是为此。
为了这个可能改变自身乃至整个巫族命运的机会，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周源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
嗡！
一声轻微的道鸣响彻整个洞府。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秩序与威严。
一只通体绽放着柔和金光的葫芦，自周源掌心缓缓悬浮而起。
功德至宝，功德葫芦！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洞府都被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无穷无尽的功德之力从葫芦口满溢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光雾，在虚空中氤氲流转。
仅仅是呼吸着这股气息，就让后土感觉自身那股与生俱来的暴戾与煞气，被压制了下去，心境一片平和。
周源神色淡然，单手掐了个法诀，凌空朝着功德葫芦一点。
他的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刹那间，功德葫芦瓶口倾斜，一道由纯粹天道功德汇聚而成的金色洪流，奔涌而出！
那不是光，也不是雾，而是宛若实质的液态功德金源，粘稠而厚重，每一滴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净化之力。
金色洪流在周源精准的操控下，并未四散分毫，而是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精准无误地笼罩在了后土的头顶，然后缓缓垂落，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后土身体一颤，只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了一片温暖的海洋之中。
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纯净到极致的力量。
然而，下一刻，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她的神魂本源深处爆发开来！
随着功德之力的不断融入，她体内那些早已与血脉、真灵纠缠在一起的先天煞气，仿佛受到了天敌的刺激，开始疯狂地反扑。
丝丝缕缕漆黑如墨的煞气，从她的体表渗透而出。
这些煞气粘稠无比，翻滚间，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有神魔在咆哮，一股凶戾、狂暴、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
原本神圣祥和的洞府，刹那间变得如同九幽炼狱。
但这些凶煞之气刚一出现，就被那浩瀚的功德金光死死压制。
嗤！嗤！嗤！
金色与黑色激烈碰撞，发出阵阵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那些漆黑的先天煞气，在功德之力的净化下，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焚烧殆尽，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消散于虚无。
这个过程，对于后土而言，无异于刮骨剔髓。
先天煞气早已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此刻被强行剥离，那种痛苦，直达真灵本源。
但后土只是死死咬着牙，绝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她能感受到，每当一丝煞气被净化，她那被禁锢的真灵就轻松一分，那片从未被触及过的，属于“元神”的领域，就清晰一分。
当第一缕先天煞气被彻底净化时，后土惊奇地发现，自己那片混沌的识海之中，亮起了第一点微光。
那是一种全新的感知。
一种超越了肉体五感，能够直接“看”到世界本源脉络的奇妙感觉。
元神！
这就是元神！
这个发现，让她欣喜若狂，连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百年。
周源身前的功德葫芦，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其中积攒的庞大功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了接近大半。
终于，当最后一缕漆黑的煞气从后土的头顶百会穴被逼出，并在功德金光中彻底湮灭之后，整个过程宣告结束。
周源收回法诀，功德葫芦光芒一敛，重新落回他的掌心。
洞府内，那道笼罩着后土的功德光柱也随之散去。
没有了先天煞气的侵蚀与影响，后土静静地立在原地。
她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苍茫与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厚重与生机。她那属于祖巫的强横肉身依旧，但体内，一个完整、凝实、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元神，已然成型。
此刻，她的元神强度，已经和洪荒中那些顶尖的先天大能，再无任何区别。
后土缓缓睁开双眼。
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看”到空气中流淌的法则道韵，能“听”到洞府外山脉的呼吸，能“感受”到周源身上那如同宇宙般深邃浩瀚的气息。
她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觉，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新生的巨大喜悦之中，难以自拔。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没想到这方法居然真的行得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一双凤眸中，重新燃起了璀璨的神采。
“这样一来，我倒是可以使用灵宝了。”
后土玉手微攥，一股沛然的力量感从元神深处涌现，与她强横的肉身完美契合，再无半分滞涩。
她的思绪瞬间飘向了巫族宝库。
那里沉睡着无数珍宝。
有父神盘古开天陨落后，脊梁所化的不周山中孕育出的先天之物。
也有他们十二祖巫执掌大地亿万年来，从洪荒各处搜集而来的奇珍。
那些宝物，蒙尘已久。
只因他们十二祖巫生而强横，掌控法则，却独独元神孱弱，无法如同那些先天大能一般，以元神烙印祭炼灵宝，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空守宝山，却无法动用。
这是巫族最大的缺憾。
如今，这缺憾被弥补了。
她后土的元神，已经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甚至远超寻常大罗金仙的水准。
这意味着，她可以祭炼灵宝了。
周源看着后土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欣喜，手掌一招。
功德葫芦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葫芦入手，原本温润厚重之感变得有些虚浮，表面那层璀璨的功德金光也黯淡了许多。
周源神念沉入其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内部那片功德海洋，此刻已然干涸了大半。
为了修复后土的元神，这件功德至宝，损耗巨大。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葫芦表面，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部分损耗的天道功德，若想单靠时间自行恢复，没有个数十万年的水磨工夫，绝无可能。
不过，他还有办法。
周源抬眼，目光落在了后土的身上。
赚取天道功德最快的办法，与她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后土身化轮回……”
他默念着这桩未来注定要发生的，震动整个洪荒的大事件。
其根源，正是因为后土元神孱弱，无法承载那份开辟轮回的无量功德与地道权柄，最终只能以身合道，用自己的祖巫真身去填补最后的空缺。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的元神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准。”
“甚至，比寻常先天大能还要强韧。”
周源的呼吸微微一顿，眼瞳深处，一缕幽光陡然亮起。
那是一个疯狂却又具备极高可行性的构想。
既然元神不再是短板，那么，后土便无需再走上那条悲壮的牺牲之路。
她完全可以效仿道祖鸿钧，以元神执掌权柄，唤醒地道，而非以身合道！
周源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手中，还藏着一道鸿蒙紫气。
那是成圣之基。
若是将这道鸿蒙紫气交给后土，让她在唤醒地道之时，借此直接证道。
地道圣人！
一旦功成，他这边就将多出一位货真价实的圣人作为帮手。
届时，若红云那边也能抓住机缘，证道成圣。
两尊圣人。
他这一方的实力，在顶尖战力层面，便足以和三清分庭抗礼。
更何况，自己还有着以力证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的可能。
三清、接引、准提……
周源的脑海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一一闪过。
棋盘上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逆转。
怎么看，优势都在我。
就在他这个念头彻底成型的瞬间。
一道冰冷、浩大的意志，悍然贯入他的意识之海。
【检测到宿主对地道有所谋划，触发选择。】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两行冰冷的金色大字，悬浮在他的思维中。
【选择一：指点后土，助其成立地府，唤醒沉睡的地道意志。奖励：地道至宝，地道圣碑！】
【选择二：顺其自然，不加干涉，让洪荒天地按照既定轨迹演变。奖励：极品先天灵宝，万魂幡。】
周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第一个选择之上。
地道圣碑！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他明白了其分量。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而是确认题。
周源的意志没有半分动摇，直接锁定了第一个选项。
即便没有系统的奖励，他也必须这么做。
以后土那悲天悯人的性情，游历洪荒之时，见到无数生灵死后怨魂无处归依，只能在天地间浑噩游**，最终化为戾气消散。
她迟早会自己感悟到，轮回对于整个洪荒天地，对于万物生灵，是何等重要。
那是源自盘古血脉深处的慈悲与责任。
到那个时候，若没有鸿蒙紫气相助，她唯一的选择，依旧是身化轮回。
那样的结果，周源无法接受。
那不仅仅是少了一个圣人级别的强大助力那么简单。
后土，是十二祖巫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她若是化为轮回，便再非祖巫。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将永远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缺口。
这套能够凝聚盘古真身，足以弑杀圣人的无上大阵，将彻底成为绝响。
他这一方阵营的整体实力，将会被拦腰斩断。
届时，就算自己能够证道混元大罗金仙，面对手握盘古幡、太极图、诛仙四剑，且占据大义名分的三清，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依旧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他将独木难支。
那样的未来，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后土绝不能牺牲。
周源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必须指点她，让她提前感悟，让她明白除了牺牲之外，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必须让她手握鸿蒙紫气，以至强之姿，唤醒地道，君临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