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金陵谍战

寒门贵子地黄丸第 232 / 629 章4,104 字

册封大将军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要经过正儿八经的授节仪式,太常寺马不停蹄的准备数日,于十一月初三,选定吉时,召徐佑入宫。

安休林面南立于玉阶之上,等中书舍人宣读完辞藻华丽的制文,授徐佑青铜符节和大将军金章,道:“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委以国事,拜以节臣,中外军民,皆从号令。愿大将军勿以三军为重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士未坐而勿坐,士未食而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则士卒必尽死力。”

徐佑面北受符节金章,跪拜道:“臣闻国不可从外而治,军不可从中而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符节,不敢生还,愿君亦垂一言之命于臣!君不许臣,臣不敢将!”

安休林道:“许之!”

徐佑辞而出宫,仪式结束。

楚国承魏制,节臣分为三等,使持节、持节和假节。假节最下,只可在军中杀违反军令之人;持节为中,可杀无官位之人,若在军中,则与使持节的权力相同;使持节最上,秩比两千石以下的文武百官,皆可无诏而杀之。

而在三节臣之上,还有假黄钺,假黄钺专杀节臣,不是人臣可以奢望的宝器。

除过符节和金章,还有大将军专属的曲盖麾幢,鼓吹班剑,以及前圆后方的雉尾扇等仪仗。搞完这些,徐佑另择吉日搬进皇帝特赐的大将军府,位在青溪和丹阳郡城之间,前后七进,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依山近水,虽院落有致,可景却无远近,槐荫当庭,插柳沿提,栽梅绕屋,结茅竹里,层次分明,巧而得体。

大门上有鎏金虎头铺首衔环,赫赫生威,入得院内,以纵轴线为中点,东西仿台阁造有若干廊院,分金曹、户曹、兵曹、仓曹、运曹、理曹、车曹、典宾、铠曹、中兵曹、外兵曹、骑兵曹等十二曹。往里绕过月亮门,是司马房、长史房和参军司,再继续往里,是大将军议事的正堂,侧旁有主簿房和记事房,还有校场、马场和武库等。再往后是内眷住的三进庭院,最后是后花园。

整体建筑风格略微不同于徐佑见过的袁阶府和顾陆朱张的府邸,更显得堂堂皇皇,浩然大度,在扬州的雅致风流之外带了点金陵帝都独有的贵气,又因为是大将军府的缘故,刀枪剑戟林立,平添了几分肃穆和萧杀。

“这里如何?”徐佑笑着问詹文君。

詹文君抱怨道:“太大了点,还不如长干里住着舒服!”

“其翼呢?”

“甚佳!闲来逛逛,一天逛不到头尾,有益身心。”

徐佑颌首道:“你喜欢就好,挑一个吧?”他指着二进的司马、长史、参军司等房舍,言外之意,不用细说。

何濡笑道:“你知道我不愿做安氏的官……”

“这是大将军府的僚佐,并不受朝廷统御,你勉为其难吧。”

之前攻略青徐时,几乎所有跟随徐佑的人全都加官进爵,唯有何濡没有接受任何的赏赐,徐佑知道他的忌讳,没有逼他。可这次开府,能用的人不多,必须人尽其职,何濡这样的谋主放在夹袋里未免使明珠蒙尘,太过奢侈。

何濡也知道这次推拖不得,叹了口气,道:“长史主政,司马主军,要么繁琐,要么规矩多,都不适合我,瞅来瞅去,还是去参军司吧!”

徐佑笑道:“军谘祭酒一职,正虚位以待!”

紧接着徐佑从徐州调来谭卓为司马,从钱塘调来鲁伯之为长史,加上何濡,三驾马车初步稳固。又调原彭城郡丞王谳为谘议参军,征辟张桐为记室参军,顾昔为户曹掾,朱信的儿子朱相为兵曹掾,庾氏的庾腾为理曹掾,柳氏的柳平为典兵曹。这是给诸门阀留得坑,全都打了招呼,而其余诸曹的曹掾和曹属则由谭卓和鲁伯之举荐,或从翠羽军和枫营里挑选精明能干的寒门子弟担任。

这是平衡之道,徐佑不可能全部选用寒门来充斥大将军府,那样是自取灭亡之道。尽管如此,没有分到羹的陆氏据说相当的不满,不满归不满,徐佑对陆氏不待见,那也没办法。

虽然廷议已经决定支持姚晋,对西凉用兵,三省诸部全都开始围绕这次用兵进行准备,可对外却保持着统一口径,回复姚晋的国书再次拒绝了出兵的要求,只督促他尽快归还梁州,否则大军若至,尸骨无存。

姚晋的回书很快送来,对楚国的恐吓大为不满,声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再逼迫,就率梁州十万锐卒进攻荆州。

双方你来我往,罕见的打起了嘴仗,引得各方瞩目,久违的金陵地下世界又再次热闹了起来。这日,东市的蒲中酒肆来了个熟客赵泥,他是地道的金陵人,祖上三代可查,老实本分,穿梭江南江北,撑船渡客为生,平生最好酒,尤其是蒲中酒。

蒲中酒原产地在北魏蒲中境内,名闻天下百余年,酒香醇厚,入口七日尚有余香,又称为七香酒。赵泥跟往常差不多,叫了三两小坛子酒,掏出家里腌的小黄瓜配菜,坐在门口的胡凳上眯着眼睛小口小口的细品。等喝完了酒,到柜台结账,和肆主说笑了两句,哼着小曲晃晃荡荡的回了家。

刚进门就被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腿弯剧痛,跪到了地上,旁边是他的老婆孩子,都被绑了手脚,口中塞着破布,当中坐着一人,穿着最平常的衣服,样貌普通,身量不高,乍看去,和赵泥儿没有任何不同。

他笑了笑,亲切的好像多年的好友,道:“赵头,坐!”

赵泥儿在撑舟人里算是老资格,带了不少徒弟出师,所以行内的都叫他赵头。听这人连诨号都叫得出来,他战战兢兢的半个屁股落了座,嗓子眼似乎要冒出火来。

“不要紧张,这是你家,放松点,我们不是贼人!”

赵泥心想:拿着利刃,擅闯民宅,不是贼人,难道是善人来送衣食的吗?赔着笑道:“各位郎君是不是有误会?小人从来老实巴交,连街坊邻居都不敢得罪,更别说各位一看就不是常人……”

“误会?赵头,你今天又去浦中酒肆了?”

“是,只要没工,我都会去小喝两口。”

“蒲中酒三百钱一斤,酒价昂贵,你撑舟一日,能挣几文钱?单单这个月就去了七次,买了五斤酒,共耗费一千五百钱!”那人站了起来,绕到赵泥背后,手搭在他的肩头,声音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的缠绕过来,道:“你在两个月前被人诱入柜坊,痴迷樗蒲戏输了万余钱,无力偿还时遇到了蒲中酒肆的肆主,他以三倍之息借了你两万钱,你用一万钱去还了赌债,另一万钱想要翻本,却又输了精光……”

赵泥的身子开始颤抖,脖颈后的汗滴冒了出来,强作镇定的道:“我,我会还钱的……”

背后那人笑了一声,道:“凭你撑舟的工钱,何年何月才还得上?赵头,也不瞒你,蒲中酒肆乃北魏外侯官的暗桩之一,这个我们早知道了。你被他们设计拉了入伙,这事我们也早查的清楚。之所以等到今天,是因为今天很重要……让你传递的情报,到底藏在何处?”

赵泥脑袋轰然巨响,浑身抖如筛糠,强撑着道:“什么侯……侯官,我,我听不明白……”

刀光闪过,赵泥妻子的发丝飘落了几缕,她脸色苍白,裙裾变得湿润,吓得昏死了过去。那人若无其事的笑道:“下一刀砍得是你儿子,哦,好像你三十岁才有了这个宝贝儿子,向来宠溺的很,如果不小心被刀子伤到了大腿,你赵氏的血脉就这样断了……”

“别,别,我说,我全招了!”

赵泥儿心理防线彻底奔溃,痛哭流涕中说了取情报的地点。自徐佑从楼祛疾那拿到了外侯官在江东的所有名单,交给王复先是铲除了扬州,然后又报给司隶府,把金陵和其他地方全扫了一空。外侯官损失惨重,但正如詹文君所预料的,楼祛疾的名单并非全部,侯官曹应该在金陵还留有暗棋,只是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不激活动用,连楼祛疾这个负责江东的龙雀都不知晓。

因此,入主金陵之后,詹文君令文鱼司展开密查,经过多次交叉对比之前那些名单上的人员、职业、住所的分布规律,结合他们传递情报的诸多特点,再和那些被拘押在秘府的白鹭官进行验证,抽丝剥茧般锁定了蒲中酒肆。

然后是十二个时辰的不间断监视,赵泥儿慢慢的进入了文鱼司的视野。他是来回两岸的撑舟人,身份卑贱,便于控制,每天出入城关不会引人注目,用来当传递情报的“过桥马”再好不过。

蒲中酒肆拉他下水之后,为了避免之前被连窝端的悲剧,情报不再通过蒲中酒肆直接交接,而是用密语告诉他藏匿的具体地点,再由赵泥儿自己前往取出后,于次日撑舟过江,放到江北一个小村镇的预设地点,然后由外侯官的人来拿。

整个过程相当的隐蔽,没有人和人之间的面交情报,赵泥儿知道的上家只有酒肆肆主,他不知道其他同行,也不知道江北的是谁,就算被拿住,酒肆那边也可以拒不认罪,从而拖延时间,给同伙示警。

这种手段已经初步有了后世单线联系的先进性,跟楼祛疾时代的吃大锅饭截然不同,应该是北魏那边换了个厉害角色准备重新经略江东,只可惜遇到了秘府,比起徐佑多了两千多年的间谍战的熏陶,这点先进性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很好!愿意招供,省了大家的麻烦。赵头,你还想活命吗?”

赵泥儿拼命的点头,若能活着,谁想死呢?他是楚人,又不是魏人,不需要为蛮族抛头颅洒热血。

“我再也不敢了,马上和魏人断了干系,求郎君饶命!”

“想活命的话,不仅不能和魏人断了干系,还得继续和他们来往,且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懂了吗?”

赵泥愣住了!

大将军府。

徐佑听了詹文君的详细汇报,摸了摸鼻子,笑道:“外侯官这个新任龙雀倒是挺贼……文君,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徐佑屁股坐的歪,詹文君可不领情,娇媚的横了他一眼,道:“此皆李木的文鱼司之功!”

何濡虽精通阴符四相,可对谍报这行不算很了解,忍不住夸道:“原来蒲中酒肆的过桥马不仅赵泥儿,还有另外两个人。三人同时传递一份相同的情报。如果秘府稍有不慎,只捉到赵泥儿,以为大功告成,却还是阻止不了重要情报的泄露。或者更进一步,想利用他发假情报欺瞒北魏,也立刻会暴露……七郎,依我看这个新龙雀不可小觑,秘府当好生筹谋,尽快搞清楚他的来历。”

“那是自然!”

徐佑不会告诉何濡,这样搞看似精明,其实把单线又搞成了网状,比如蒲中酒肆暴露,跟他关联的三条线全部跑不了,这对谍报网而言,损失实在太大了。

“缴获的情报呢?”

詹文君道:“赵泥儿传递的情报已经抄录,和另外两个过桥马的对照过了,一字不错。不过,情报由密语写成,需要阴书司进行破解……这个,还是让秋分来说吧!”

从来守着婢女本分的秋分很少在众人议事时发表意见,这次回来正式接管阴书司,虽上任不久,可聪颖好学,已经基本熟悉了司务流程。詹文君有意培养她,既然冠了徐姓,总不能一直当个婢女,别说徐佑不同意,宁玄古那边也没法交代。

秋分道:“阴书司还在依据之前从扬州和金陵各地缴获的情报寻找这种新密语的破解方法,我估计应该不会太难,毕竟我们手里还有十几个白鹭官,最迟后天就能得出结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能破解外侯官的阴书,那就是大功一件。另外吩咐李木,顺着蒲中酒肆这条线继续追查,不可懈怠。”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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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照罪天宫第九十五章 不惜一切第九十四章 姚晋之死第九十三章 山河表里第九十二章 困于潼关第九十一章 名扬天下第九十章 伐鼓渊渊,振旅阗阗第八十九章 会师第八十八章 杀一人而三军震第八十七章 箭定仓垣第八十六章 火烧滑台第八十五章 算则胜第八十四章 宫掖杀机第八十三章 虎啸江淮第八十二章 望断天涯路第八十一章 折梅一刀第八十章 有凤来仪第七十九章 如鹿在园第七十八章 讹兽不真第七十七章 北国风光第七十六章 浮云一别后第七十五章 此恨不关风与月第七十四章 轻轻一语若初年第七十三章 于斯为盛第七十二章 分崩第七十一章 决裂第七十章 三教原来一祖风第六十九章 犹如莲花不着水第六十八章 各有造化第六十七章 聊赠一枝春第六十六章 粮草为先第六十五章 金陵谍战第六十四章 勿复相思第六十三章 推心置腹第六十二章 为国不惜身第六十一章 借力打力第六十章 明镜倾城第五十九章 遥忆别离人第五十八章 香风诗韵,红粉骷髅第五十七章 春酒一杯,请君入瓮第五十六章 别去经年,人心易变第五十五章 针锋相对第五十四章 飞雾流烟江子言第五十三章 花如玉人点无尘第五十二章 意在关中第五十一章 存亡贵贱付皇天第五十章 一神一鬼第四十九章 开国县侯第四十八章 玄武湖畔鬼夜哭第四十七章 不怕脏的刀第四十六章 白骨无人收第四十五章 长安易主第四十四章 三面合围第四十三章 船舰盖江,旗甲星烛第四十二章 阳关万里,不见人归第四十一章 将军钓矶,青鱼负玺第四十章 劝进第三十九章 瞒天过海第三十八章 獠牙凶猛第三十七章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第三十六章 匹夫一怒第三十五章 可有来世第三十四章 胜负谁知第三十三章 际遇无常第三十二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三十一章 人间多苦楚第三十章 奠定胜局第二十九章 巨蟒缠身第二十八章 北府论兵第二十七章 秋分归来第二十六章 邪心第二十五章 成擒第二十四章 首战第二十三章 无父之国,天下无之第二十二章 回山第二十一章 人间第二十章 上清第十九章 灭绝第十八章 围杀第十七章 半步山门第十六章 一乘顿教第十五章 夏夜流唱晓月沉第十四章 谁家国运可悠长第十三章 天圣法难第十二章 月黑如墨第十一章 今之韩信第十章 秘府初成第九章 各谋各路第八章 金玉虎钤第七章 枫营第六章 军魂第五章 月痕第四章 云动第三章 末法第二章 军法何足持第一章 轻悍尽吴风第八十八章 铁衣刀光满帐寒第八十七章 黯然销魂者第八十六章 细说从头第八十五章 一指破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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